“漂亮姐姐!快来,临贞姐姐带着我姐她们先去山上了,她特地交代我们来陪你过去呢!”
山上第一个池塘起塘的这天正逢冬至前一天,气温骤降,清晨时分尤其冷。陆瑶前些日子有些着凉,刚好没两天,崔临贞便不舍得让她早起,想着她一直想看第一个鱼塘的收获,专门安排了李消和崔一一小朋友辰时中来喊她。
陆瑶冲两个孩子招手,“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再吃些糕点?”
李消:“不用,我俩吃了的!姐姐,你可以带上这些番薯仔在路上吃。”
崔一一点头,“漂亮姐姐,你放心,我赶骡车可稳当了~”
老黄没在家中,想是崔临贞骑走了,不过崔一一和李消是坐骡车过来的,安排十分妥当。
陆瑶将一竹篮陶碗、十来个煮熟的鸡子、糕点和一包炒制的野茶叶放在骡车上,说:“好啊,那咱们就出发吧。”
崔一一格外喜欢这个气质温柔知性的姐姐,手上攥着赶车的绳索也不忘尽力坐得离陆瑶更近一些。
“陆姐姐,带这些陶碗做什么呀?”
“临贞说今天会来好些人帮忙,山下的木屋虽能烧水泡茶,但水碗怕是不够。”陆瑶摸摸她的脑袋,“干活累,也带些鸡子给她们补充体力。”
李消掰着手指数:“是啊,有十来个人呢!可惜我姐在州府准备预选试,来不了。”
除了在村里的祁春、杨千,小枫和青娘也带了之前来开垦荒地的半大孩子来搭把手。
*
骡车抵达山脚时,已经能看见好几辆板车停在主路上,上头还有样式颇大的水桶。
想来那就是崔临贞事前联系的来收鱼的客商了。
有伙计接力般肩挑着小木桶上下山,山道都被来往的人踏得更宽了些。
把陆瑶送到,李消和崔一一便撒欢似的往山上跑。
山脚木屋前支起一张八方桌,小枫正给三个管事泡茶,看见陆瑶时还招了招手。
“一直听祁春提起你们妻妻,和你倒是第一次见面,我是小枫。”小枫行了个抱拳礼,然后给两个管事介绍:“刘姐、徐伯伯,这位也是鱼塘主家,和小崔是妻妻。”
“小陆,这两位是负责来收鱼的管事。”
小枫相貌中等,却有一种凌厉与温柔交揉的矛盾气质,瞧着莫名让人信服,她笑着说:“祁春和小崔带着孩子们和伙计们在上头网鱼运鱼,我腿脚略有不便,就留在此处招待贵客了。”
她说着腿脚略有不便,乍一眼却完全察觉不出来。陆瑶这下知道为何崔临贞让她带条毛毯了。
“小枫姐好。”陆瑶对她腼腆一笑,也跟两位管事打招呼,听了三连“真是女才女貌”的夸奖。
“我带了些自家做的糕点和新茶,诸位不嫌弃的话尝尝。小枫姐,这是给你的毛毯。”
“多谢小陆。”
两个管事看起来都很和气,刘姐更是不住夸赞:“这糕点样式真新奇,滋味也好,完全可以到码头摆摊卖嘛。”
小枫适时打趣:“两位哥哥姐姐看来是也想收这个货了?”
徐伯:“哎~咱们几个主家都是江河上跑船的,在停靠的码头上收货卖货最方便不过,下回有这种好货源,还要多多推荐才是。”
像是山上这塘鱼,除了喂草,崔临贞还时常给它们撒虫子、螺蛳,那长成的黄颡和鲫鱼瞧着就好,几人试吃后更是直接定下这桩买卖。瞧着这家人都是实在的,甭管有没有枣子,先打一杆子再说。
陆瑶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面包都是在小院的烤炉烤制的,崔临贞辛苦忙活两日造好了烤炉,又教了她一堆做法,如今倒是自己得了夸奖。
“家中烤着玩的,若是喜欢,下回多做些送与诸位。”
“好说,好说。”
没两盏茶的功夫,崔临贞和祁春的身影就出现在山道上。
和两位管事问好后,崔临贞走到陆瑶身旁,牵上手,“瑶瑶。”
祁春则默默站在小枫身旁。
崔临贞:“塘起得差不多了,咱们上去吧?两位管事看看塘底,再和过磅的量交叉比对比对,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不耽误阿姐和伯伯这边运鱼,不然等日头上来,担心路上把鱼晒蔫儿了。”
刘姐说:“小崔有成算。徐叔,那咱们就上去吧?”
徐伯捋捋胡须,笑道:“好,走吧。”
山道上捞了个伙计来带路,崔临贞牵着陆瑶的手跟在队伍后面。
“怎么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陆瑶笑:“连骡车都派来了,带着又不累,等你们收工了当点心。几时来的?也该饿了。”
她挽起袖子为崔临贞擦擦鬓角的汗。冷风一吹,连汗都是凉的,为了方便干活穿的还是无袖的袄子,好在材质是狼皮,勉强让人放心。
“也没来很早,青娘那群孩子为了谢我们,说不要工钱来帮忙,加上两个商家也带了伙计搭把手,进度很快。”崔临贞低头让她摆弄,“李叔和月姨原本也要来的,被我拦了,一把年纪,这个时节下水受不住。”
“是这个理。山下烧着两壶热姜茶,待会儿一人喝一碗祛寒。”
“哎,好。”
山腰上,左边一口池塘水放了三分之二,正在拉最后一网鱼,用网眼控制了起塘的鱼大小,剩下的就是不达标准的小鱼,这次不打算卖,准备跟着下一波鱼苗继续养。
杨千和青娘一人守着大网的一头,指挥着孩子们拉网往岸边靠,见众人来,都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崔临贞让陆瑶在岸边看,自己则和祁春跳下鱼塘,上前帮忙。
越往岸边收网缩小包围圈,里头的鱼越显密集,争先恐后地在愈加浅的水里翻腾,伙计们端着木桶接力从最后的包围圈里舀鱼。
徐伯问了个山上负责过磅的伙计,目前已经运下去的鱼约莫近四百斤,加上最后一网的小半数,就足够她们先前约定的收购斤两。
崔临贞笑着配合伙计递过一桶鱼,说:“徐伯、刘姐放心,宁可多给也不会少秤的,初次合作,我再分别额外送二十斤给两位,您也带回去尝尝,好吃的话咱们明年再来!”
刘姐和徐伯爽朗大笑,“好,我们回去跟主家说,明年快入夏的时候,船队还来济江县码头靠岸,专来收你的鱼。”
寻常的鱼塘,六个月左右鱼苗能长成,他们这个时间倒估算得大差不差。
小枫适时地提起另一个池塘,状似闲聊地问:“难道这里两个池塘的鱼喂养时间不同?为何另一个塘的鱼不起?瞧着水面也没有放草料。我观刘姐和徐伯两位主家的船队实力雄厚,想来全部吃下也不是问题。”
陆瑶心领神会,用略大些的声音回道:“这是临贞用秘方搭配出的鱼料喂的一塘鱼,生长期更长,听闻肉质格外弹脆,堪比寻常鱼胃。”
山腰处的蚕豆已经成熟采收完毕,连秸秆都晒干了收回家当柴火烧,任众人如何猜想也猜不到这种特殊鱼料是什么。
果然引起了两个管事的兴趣。说了鱼料是秘方,她们便识趣地不多问,只是连连追问起塘时间和鱼肉口感。
刘姐迅速问:“哦?果真如此?若肉质能如鱼胃般弹脆,在下愿代主家出双倍于寻常鱼类的价格。”
徐伯也跟着:“口感果真如此,在下也愿出同样的价钱!只不知什么时候起塘?”
陆瑶赶忙把崔临贞拉上来。
崔临贞踩踩小腿绑带上的泥,说:“这塘鱼要比寻常鱼多养小半年,得到明年小满前后了。只数量比今日出的鱼要少些,我这也是第一回尝试,准备留一些送去城里的食铺、酒家探探市场接受程度呢。”
与崔临贞的不确定不同,刘姐和徐伯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多年,对此竟颇有信心。
“贵人、富户们最喜新鲜吃食,你这量又不多,不怕没销路。我们只怕再过一年,都未必能来得及订上你的鱼咯。”
崔临贞却回答得笃定:“两位放心,凭咱们的缘分交情,这两三年的货我多少都给两位留着。至于过几年,也不用担心,如果真卖得不错,到时候济江县这一带的鱼塘应该都能有货。”
刘姐和徐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手指点点她,笑而不语。
陆瑶想起崔临贞曾随口提起的设想,转头看她。
崔临贞对她点点头。
方才提起话题就走开、深藏功与名的小枫跟祁春咬耳朵,“你这位同袍倒是通透。”
祁春不明所以,眼神里冒出无形问号。
“所谓的食料秘方实则是最不容易保密的,与其怀璧其罪,不如趁这两年赚一波,届时将秘方散卖出去,说不准还得个好名儿。省得被人觊觎,上门来抢。所以她才说过两三年济江县这一带都能有货。”
*
最后一波鱼送下山,两个管事爽快地当场结算货款,告别而去。
崔临贞大手一挥,“走,咱们上去把剩下的鱼都分了带回家!”
最后一网鱼剩余大半,加上捕捞、称重过程中活性不足或是死掉不久的鱼,一群人每个都被崔临贞和陆瑶妻妻塞了四五斤,临时扯了枯草编成草网袋拎着。
“青娘你们也不用客气,你们不仅网鱼,还把塘底的藕清理出来,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大抵原先还是水塘的时候底下留了莲藕根系,竟还长了一片野生莲藕,都被孩子们小心挖出来,看上去足有几十斤。
众人推拒不过,只好收下鱼,再捎带两三串莲藕。
“带回去尝鲜!”
祁春拎着她和小枫的那份,知道她要带青娘和孩子们回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在家不怎么开火,这份也给你吧,让伯母她们尝尝。”
小枫轻笑着,没有拒绝,跟陆瑶和崔临贞妻妻俩道别:“家中还有事,我就带着青娘她们先回去了,再会。”
两人挥手:“再会。”
崔临贞跟祁春眨眨眼:“春姐,下次县城大集见~”
祁春偷偷看了眼笑意未减的小枫,“县城见。”
*
送走了往县城去的一行人,崔临贞把引山泉水的竹管接回鱼塘,再将这个塘通蓄肥池的竹管堵住,让它慢慢蓄水。
李消和崔一一已经麻利地收拾好渔网和其他家伙事儿,和陆瑶一起努力将剩余的莲藕归置到几个空木桶里。
崔临贞:“中午在姐姐们家吃饭吧,有新鲜的鱼和莲藕,想吃酱焖口味还是鱼汤?”
两人猛猛摇头,“娘说中午家里留饭呢。”
这俩比青娘那群孩子还小呢,纯是来凑热闹,家中长辈都担心她俩添乱,怎会让留下吃饭,都特地交代了回家吃。
崔临贞也不强求,赶着骡车将俩小孩分别送到家,顶着姨们的客气推拉硬把两桶鱼和两桶莲藕送出去了。
离开月姨家坐回骡车上时,崔临贞瞧着比早晨早山上干活还累。
陆瑶忍不住笑,“方才都不见这么累。”
崔临贞生无可恋,歪倒在陆瑶身上,呜呜假哭:“唉……你不懂阿姨们客气起来多麻烦,给她们塞点东西都逮不到人,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乱讲话。”陆瑶的手掌拍在她的脑袋上,根本没用力。
崔临贞往她的颈窝里钻,惹得人怕痒后退还抱住腰身不让退,“瑶瑶。”
“嗯?”
她贴着陆瑶的颈侧,说:“咱们快些回家,我现在就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