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起成为鬼杀队吧

赶路的第三天,阿羽带你拐进了一座山。

你本以为像鬼杀队这种不被政府承认的组织,全靠自己掏腰包,会是一副穷酸样。但路上听阿羽说,鬼杀队是产屋敷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如今的主公产屋敷耀哉已是第九十七代当主,这一族不仅不穷,还很有钱。队员的俸禄比你想象的高得多,你听着不禁咂舌——比你家绸缎铺的掌柜挣得还多。

“那我这是要去觐见主公吗?”你歪着头,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阿羽白了你一眼,“想什么呢,到了师傅那里登个名簿就行了。虽然主公大人对每个剑士都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面见主公的,那主公不得忙死。”

“哦。”你略感失望。虽然你对阿羽口中那位如明月般的主公心向往之,但也明白事分轻重。你乐观地想:“只要留在这里,总会有见面的那一天。”

“对了,你想学习哪种呼吸法?”

“阿羽觉得呢?”

他来了兴致,拉着你科普了半天——

“阿羽修炼的是水之呼吸。心无杂念,冷静稳重,内心宁静止水之人才能修炼的呼吸。相较于其他呼吸,水之呼吸最为柔和,也最容易练成。熟练使用者能够发出裹挟着水流般剑气的灵动斩击。”

“炎是炼狱家代代相传的,性子得热得像火,斩击能烧出烈焰,也是所有呼吸里最接近日之呼吸本来面貌的一种。”他屈起一根手指,“雷最快,爆发也最凶,突击时身边会响雷,听着怪威风的,可对身子骨的要求高得吓人,阿羽劝你别打它的主意。”

“风留给嫉恶如仇的躁性子,风刃削鬼的胳膊跟削萝卜似的,还能缠在手脚上使。”他又屈一根,“岩最硬也最难练,磐石一样的意志才撑得住,重型武器抡起来一击能砸穿地面,也是五种里唯独没有分支呼吸的那一种。”

“此外还有柱们自己所创的分支呼吸,但无一例外都贯彻悟透上列五种呼吸之一。所以建议选择这五项基础呼吸法。”他顿了顿,“而且柱的呼吸法不是那么好学的,若有幸得了柱的赏识成为了其的继子才有学习的机会。”

“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能不能学会还是个问题。这五项是得到普遍推广,易被大众接受的呼吸法。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还有很多在鬼杀队侥幸活下多年仍不会呼吸法的队员。”

你听完这一大段科普,沉吟一下,开口道:“我想学习水之呼吸。”

虽然其他杀伤力更强的呼吸法对你的吸引很大,作为久居深闺的大小姐,你的体魄并不强健,水之呼吸的柔和与连贯最适合你。况且,每每望向阿羽那柄蔚蓝色的刀身,你总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与亲切。

你对阿羽的感情挺复杂。某种意义上,他是导致你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是他斩杀了你的丈夫,让你不得不选择离开家。但照他所说,恐怕在你嫁入加贺家后不久,加贺轻洲就无法控制鬼的本性将你开膛剖腹了。

对于加贺轻洲最后的话,你也不是半点感觉也没有。但理智告诉你,再深的情意也盖不住野兽的恶念。想通了,便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阿羽现在是你唯一的支柱,你并不怀疑他承诺的可信度,在赶路的途中他一改之前你对他的印象。

阿羽面容略显稚嫩,长发由发冠高高束起。身如玉树,长眉似柳。淡紫色的眼眸平日带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但一开口说话就打散了这份冷冽。你觉得他要是愿意放下刀剑再改掉那轻佻风流的说话方式,套上最近兴起的洋服,便与一般的贵族子弟没有什么区别。

赶路时他会订最好的旅店,你起初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你是绯山家的大小姐,住好点怎么了。但后来你才反应过来,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你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这些花费全是阿羽自己掏的。露宿野外的时候,他会从不知道哪里掏出被褥给你铺好,再点上驱蚊的药,自己靠在树上守夜,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带你赶路。走山路时他会走在前面开路,注意不让树枝勾到你的衣服。

问起缘由,他说是补偿。可每当你看到他先铺好被褥才唤你过去时,你便明白,这份温柔早已超越了所谓的“补偿”。

阿羽似乎对你的选择并不惊讶,轻轻点头:“如此也好,如果碰上什么问题阿羽也可以为你解答。”

随即他便带你去找他师傅,他口中那个讨人厌的老好人。

*

阿羽的师傅木津川宪司是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身材短小但气韵沉稳,浑身盈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感。

他听完阿羽的描述后转头看向你,审视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你不由得抬头收腹,原本保持礼仪而绷直的背脊更加紧绷。

他似乎洞察了你的紧张,语调亲和地开口:“不要紧张,小姑娘。老夫自认长得不算面目狰狞,是吧?”

充满善意的玩笑让你放下了局促,你深深鞠了一躬恳求道:“请让我在你这里学习吧!”

老爷爷示意让你抬起头来。你摇头。他还没答话,你就不起来。

“老夫会好好指导你学习,即使你没有撑下去,老夫也不会怪你将你赶下山头,你依旧可以在这里生活。老夫和老夫的一众弟子都会护着你的。”你没有在意老爷爷认为你可能无法坚持下去,那是他的好意。而且,你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顺利地学习水之呼吸。

如此你便在培育师木津川宪司的门下学习水之呼吸,他的山中出乎你意料的不仅有学习的剑士,还有许多普通人,多是一些幼儿和老人。照你师兄师姐们所说,这些普通人大多数都是师傅从鬼的袭击中救下的。其中被抛弃的老人、孤儿大多数都选择接受师傅的庇护,随他到山上安居。他们在此过着平淡的生活,侍弄药草,浆洗缝补,作为被庇护的代价,也为这终年苦寒的修行地添了一抹暖色。

*

刚开始训练时木津川宪司对你的身体水平做了个大致的测试,意料之中的体弱。他把两只空桶放在你脚边,桶壁上各划了一道墨线:“天亮挑到山顶,水还剩在墨线以上,就算过。剩不下就明日重来。哪天不想挑了,把桶搁下就是,老夫不拦你。”

你最初爬到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便气喘吁吁地停下,同门的师兄红着脸自告奋勇要替你抬上去,被你礼貌但是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待你感到身体恢复点力气后,掂了掂手中重量继续爬。

你细弱的身体在山道上摇摇晃晃。水比石头难控,越想走稳,水花越是泼洒。到了半山腰,你终于体力透支,只能瘫坐在青石上,看着桶中空荡荡的余水,太阳晒得你头昏目眩,想放弃的念头在心中翻涌,却又被你死死咬牙压下。

你到底还是把它们挑上了山头,水只剩小半桶。回房的时候你连门都懒得拉严,往地上一躺。浑身酸软,双肩被扁担磨得麻木,手指僵得几乎伸不直。

阿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身后,“累了就放弃吧。你本就不用做这些事的。”

你好想附和他:“对啊,我也这样觉得。”但无论如何就是开不了口,话到了嘴边又被你死死咬住。你闭眼,手臂放在眼睛处。

你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头顶的阳光。睁开眼,发现阿羽蹲在你旁边,用他的外套给你挡着太阳。他没有再说劝你放弃的话,只是问:“你想再试试吗?”

你没有反应,他也耐心地等着。你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把外套往你手里一塞:“擦擦汗,别着凉了。山下烧了热水,去洗个澡。”你攥着那件外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站起身,又看了你一眼,“累成这样还咬着牙不肯开口认输,阿羽倒是头一回见这么倔的大小姐。”得到你一个爆栗之后他嬉皮笑脸地求饶跑掉了。

走出房门后,阿羽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他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你房间的方向,“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第二天水还是那两桶水,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你只是走得不那么急了,桶里的水晃起来的幅度小了一圈。搁下山头的时候,水面还在墨线上头,你的袴脚是干的。

接下来的十多天,你歇脚的次数从二十来次减到一次。第十五天上,你挑到山头回头一看,木津川宪司站在半山腰,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装作在割草。

一个月后,木津川宪司把那两只桶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障碍跑、瀑布冲击、挥剑、砍柴……你深深地怀疑以后你能拥有和家中仆从一样的肌肉。

又三个月后,你终于能正式学习剑术了。每天早起跟着师兄师姐接受师傅的指导,下午自行对练。平时对你多有照顾的师兄姐在切磋中并不对你手下留情,这恰恰如了你的意,如果他们放水你还会生气呢。

阿羽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经常三天两头地出任务,有时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出完任务回来他会观察你训练得如何了,不时指导你几句。

木津川宪司夸你算是比较有天赋的那一类,新学的东西很快就能掌握使用。至于你每天下训后还缠着同门问、问到后来师姐看见你就绕道走那回事,他没提,你也没提。

他感叹:“当初老夫还以为你这个小丫头过不了几天就会撒手不干了,看来是老夫小瞧你了。”

你笑着吐舌,“那师傅该不该因为小瞧我而补偿我,给我开个小灶啊。”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你的脑袋:“你这丫头,老夫能教的不都教完了。剩下的只能你自己多运用,在实战中进步。”

“‘最终选拔’快到了,你要参加吗?”他突然想起来,询问你的意见。

你摇了摇头,你担心自己实力不够,稳中求胜决定再训练一段时间。

“如此,便等下一届吧。”他点头示意明白了。又状似无意般地提起:“你若是担心实力不够,怎么不跟着阿羽去实战一下?”

他的话让你眼前一亮,确实,你一直在和同门对练,没有真正和鬼对过面。等下一次阿羽回来你提出和他一起杀鬼的请求,他爽快地答应了,但是要求你一定要紧跟着他,遇到打不过的鬼自己先跑。

第一次跟阿羽出任务的时候,你差点吐出来。

那是一只刚转化不久的小鬼,能力不强,但那张扭曲的脸和嘴里滴落的黏液让你生理性反胃。你站在阿羽身后,握刀的手一直在抖,连呼吸法都差点忘了怎么用。

“别愣着!”阿羽一脚把你踹到一边,“它冲过来了!”

你狼狈地滚开,勉强躲过鬼的爪子。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比意识先动了,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刀光划过,鬼的手臂掉在地上。虎口先是一麻,随即裂开一条细口,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你试着松手重握一次,五指却僵在原来的位置上,掰都掰不开。

虽然只是最弱的小鬼,但这是你第一次真正砍中鬼。你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还在蠕动的断臂,把刀在袖子上擦了两遍才收回去。鲜血混合着刀柄的冰凉,让你瞬间清醒。你看着指甲缝里残留的、母亲为你涂的甲油碎屑,与恶鬼的黑血混在一起,那种现实感让你一阵干呕。

“不错嘛。”阿羽走过来一刀结果了那只鬼,“第一次上场就能砍中,比我当年强。”

你没说话,蹲在地上干呕了几声。吐完才觉出膝盖疼,方才那一滚磕在碎石上,隔着裤子也能摸到一片湿。

后来出任务的次数多了,层出不穷的血鬼术还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没有经验的你只能在阿羽旁边辅助,不时补点刀。渐入佳境后你也能独当一面地杀掉几只刚转化不久的小鬼了。

阿羽夸你没有被恶鬼的样子吓到。你笑了笑,没有告诉他:自那日以后你每夜都梦见加贺轻洲,梦里的他满脸是血,说你害死了他。在那日复一日的噩梦里,加贺轻洲的面孔变得愈发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挥刀时心头的冷冽。

你参加了第二年的最终选拔,通过一年的训练,你自信就算不能打过所有中下等鬼,碰到厉害的也能过个几招。在走时,木津川宪司比你还紧张。他把你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清点完了又从头点起。你笑着抱住了他,这个温柔的老人对你的好无法用言语形容。事实上,他对每一个徒弟都很好,你这才算真切明白阿羽评价的“老好人”了。也正是如此,你怕这位老人受到什么欺负,明明他比你厉害多了,你却担心有人看他脾气好蹬鼻子上脸。

阿羽笑眯眯地和你道别:“小鸟不要死在里面哦,阿羽可是很拼命地保护了你很久呢。”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关系好后他便将“鸢”化为鸟,开始叫你小鸟。

再怎么不舍也是要离开的,你告别了大家,前往藤袭山。你走出半里回头看,木津川宪司依然站在山口,那只苍老的手,在半空中挥动着,迟迟不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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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杀队生活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