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子夏?”眉峰轻蹙,原航手下用力,将卜子夏的神志拽了回来。

“……啊?”眸心终于聚焦,卜子夏朝自己脸上扇一巴掌,惊觉自己在浪费时间。他接连不断地给魏丘去了好几通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我走了。”他将手机揣进怀中,起身准备离开。

“别急。”原航抓着他的手臂,手机早已握在手中,先向他确认地点,“在伦敦?”

“对。”卜子夏的情绪还算稳定,一番思索过后,他认为自己需要原航的帮忙。

立刻与英国方面的人员联系,尽量用最快速度安排卜子夏过关。向他提供几个可供选择的电话号码,是原航目前能想到的,可最大化动用资源的人员名单,包括商界、政界、警界和大使馆等机构人士。

“政府部门正在确认伤亡名单,”原航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飞舞,根本无暇抬头,“大概等你落地伦敦,消息就会发到你的手机上。机场出口有人接你,别怕。”

“感谢。”郑重地拥紧原航的身体,卜子夏双目轻阖,呼吸趋于平稳。在他的后背轻拍两下,语气认真而轻快,“提前祝贺你拿下银熊奖。”

“一定注意安全。”原航拥着他,沉着冷静的声音,令人无比安心。

“放心,走了。”

卜子夏迈开大步,匆匆奔向马路边的出租车,一刻不停赶往柏林泰格尔机场。

不过两个小时的行程,却像在黑压压的天空滞留了半辈子。

飞机平稳落地,卜子夏攥着身份证件排队过关。果不其然,数百位从异地飞奔而来的家属及朋友,心急如焚、泪痕满面地恳求工作人员安排他们走捷径入关。因其心爱之人目前生死不明,断了消息,他们只想第一时间确认亲人是否平安。

但恐怖袭击的余韵刚过几小时,为了最大化保障境内人士的生命安全,海关加强了监管和稽查力度,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极大托长了盘查时间。

原航安排好的人给卜子夏去了个电话,同时与关口的负责人说了几句,朝他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Simon语速飞快地用英语解释了目前的形势,“伤者太多,被分散运往市内各个医院,救援行动还没结束,没时间确认人员身份,我们只能一个个医院去找。”

简单致谢,卜子夏跟紧他的脚步,“好。”

“‘□□的手笔,自杀式袭击。正值上午通勤高峰,地铁环线的乘客数千人之多,□□爆炸后乘客藏无可藏,发生了一定的踩踏事件,所以伤者数字还在持续上涨。”

圣托马斯医院……没有。

威斯敏斯特医院……没有。

急诊室内人员冗杂,卜子夏挤开潮水般的人群,在一个又一个病床上寻找魏丘的身影。

切尔西医院……依旧没有。

魏丘……

他口中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一次两次三次,一定能找到……

马斯登医院……

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绷带,下颌溅上去了部分暗红色的血液,没来得及处理。魏丘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要命的问题。

“妈的……”卜子夏靠在墙角,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就知道这小子命大。

“找到了?”Simon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我先走了。费用和临时住所方面不用担心,原航会帮你处理。好好陪他养伤,这几天注意安全。”

“谢谢。”

“不用客气。”他笑了笑,匆匆离开。

缓过神来,卜子夏直起身,一刻不停地前往护士总站询问魏丘的情况。

待魏丘恢复神智,已经是二十小时后了。他脑海中漂浮着几枚拼图碎片,手指轻轻拨弄,一天前的惨剧逐渐拼凑成一副色彩鲜明的画面,在他的眼前重播。

印象里,他准备在艾奇韦尔站下车。一只脚刚刚迈出车厢,另一列地铁带着轨道间刺耳的摩擦声,瞬息之间与他搭乘的的这节车厢相撞。爆炸的刹那,他向站台深处跃起,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命大。他咧开嘴傻笑一声,不小心牵动了下巴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卜子夏拿着今日份的口服药走回病床前,见他苏醒,笑着问道:“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又能看到熟悉的身影,老天爷开眼。魏丘双眼泛光,惊喜交加,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无尽的心动踹至一旁,“不是说了让你在柏林等我吗?”

“别扯淡了。”神情淡淡,卜子夏坐在他床边,“知道自己大腿的创伤面积有多大吗,还笑。”

“当然得笑。”魏丘费力伸手,五指发力,攥紧卜子夏的手掌,“一睁眼就能看见你,比孤苦伶仃在纽约上一个月班来的幸福的多。”

长长叹了口气,能乐观成他这样的,卜子夏也无话可说,“这回你他妈吓死我了……”

“国际电影节还去不去了?”魏丘尝试着收缩大腿上的肌肉,感觉还行,“收拾东西,我看看机票,出发!”

按着他的胸膛,卜子夏坚决摇头,“不去了。我陪你在伦敦好好养伤,其余免谈。”

“真的?”将他拉近,魏丘有些心疼,“你自己回……”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我回不回去都一样。”卜子夏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一口,“再多说一句我翻脸了。”

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倒不如说是魏丘脸红了。他拉着卜子夏,小声嘟囔,“你再亲我一口。”

低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两双眸子于近处相拥,越缚越紧,牢不可分。

“其实我也害怕……”魏丘的声音很低,“怕就这么窝窝囊囊死了。”

“过去了。”唇舌与他紧紧纠缠,呼吸的间隔,卜子夏说道,“不行就找人叫魂。”

“操……”魏丘笑出了声。

由于魏丘拒绝使用任何阿/片类止痛药物,每次清创,他都疼得发抖。卜子夏除了握紧他的手,默默陪在他身旁,同样如当年的魏丘一样,无计可施,“袖手旁观”。

从临时住所拎了些清淡的饭菜,配合医生的医嘱,为他擦洗、翻身、更换尿片,等等。魏丘还年轻,平时注意锻炼,身强体壮,伤处恢复得较快,这是个好兆头。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魏丘提醒他。

“所以?”俯身替他铺床,一套干净的衣物换完,动作谨慎地扶着魏丘落座。

“至少看看有线电视转播。”魏丘揽着他的腰,在他的颈窝处浅吻,“正好医院急着翻台,我去办个出院,回出租屋看。”

“再住一周。”

“明天回去看转播。”魏丘凝视他的双眼,口气强硬,“在这一点上我坚决不会让步。”

这小子膀子硬了,犟起来一丝余地也不愿留。卜子夏妥协了,“……行。我去跟你的主治医师请三个小时的假。”

魏丘恢复傻气的笑脸,搂着卜子夏轻声道谢,“谢谢。”

“这他妈不应该是我的台词么?”他无奈摇头,离开病房前往医生办公室。

与倾向于商业性的戛纳、威尼斯等A类电影节泾渭分明的是,柏林电影节将视点更多集中于电影内容的政治性、文化性与实践意义,旨在进一步推动和促进电影艺术的繁荣,以及电影工作者技艺与创作风格的切磋和融合。

历届的柏林电影节发掘了诸如卜子夏极为尊敬的鬼才英格玛·伯格曼、西德尼·吕美特、克劳德·夏布洛尔、巴瑞·莱文森等等优秀导演。

今天,刘瑞带着他的团队,自信满满地向柏林宣战。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毯,通向的是平坦的康庄大道。

卜子夏坐在有线电视前等了又等,耐心磨了大半,终于,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摄像机前。

刘瑞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右手边随着西装笔挺的原航,以及小部分摄像团队,七八人并肩而行,昂首阔步,还真有那么点势在必得的劲头。

“咱叔还挺有派头。”

侧身坐在地板上,魏丘啜口温水,听见卜子夏这不正经的称呼瞬间笑出了声,“他知道你这叫法儿吗?”

“当面喊了,肯定知道。”目光灼灼地盯着电视屏幕,卜子夏随意点头,“年后我回国,他还特地包了两个红包。”

“我那份儿呢?”

本来就没塞多少钱,图个好意头而已。卜子夏理直气壮,“我私吞了。”

闷声笑,魏丘下手掐他足腕处最薄的那片皮肤,登时红了一片,“钱没了,红封呢?”

“给你留着了。”知道他的心思,卜子夏特地将两份红封藏在行李箱深处,本打算回纽约时再交给他。从行李箱中翻出,递给他,“封面上还有咱叔的墨宝。”

“‘人如其愿’。”念出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字,魏丘好奇地问他,“你红包上写的什么?”

“自己看。”

红包上赫然六字——“再叫干爹抽你”。

魏丘笑难自抑,捂着岔气的肚子伏在地板上抽个不停。

扔了遥控器,卜子夏迅速移动至他面前,帮他把身体扶正,“小心伤口,有事儿没?”

“没。”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珠,魏丘摸来一张座垫,拉着他坐好,将头枕在他的肩头,安心地合上双眼,“让我靠一会儿。”

卜子夏没有出声,柔软的视线落在他的发顶,温热的指腹滑过他的脸颊。这般美好的心情,只要伴在魏丘身侧,便触手可得。

两股湿润的呼吸交错,他们双唇相贴,在默默无言中大声诉说着爱意。

“我爱你。”魏丘微微侧身,红着脸小声表白心迹。

“硬=了?”

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魏丘将事实道出,“这几天是被子挡着没人能看见,其实一天硬八次,尤其是你细声细语哄我吃饭的时候。”

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但医生要求魏丘禁欲,他也无能为力,“忍忍吧。”

“操!”魏丘委屈大骂,“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事关魏丘的身体 ,卜子夏心硬如石,不容商量,“我去给你拿床被子,你模拟情景,咬牙挨过去。”

待二人折腾完,开幕影片已经播了一大半了。

嬉闹间不小心拉扯到了魏丘的伤口,魏丘一声疼也不肯喊,吃了今天的消炎类口服药物,再卜子夏一次又一次的劝说下终于听话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注意力回归,时间匆匆流逝,看到台上的颁奖嘉宾,卜子夏神色恍惚,心跟着紧了紧。

一连串佼佼者组成的名单经由嘉宾口述而出。听到这些有力竞争者的作品名姓,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一颗心过山车一般颤动。

《借宿》成功跻身提名名单。

“获得金熊奖的影片名称是……”

完全陌生的作品。第五十五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属于南非导演马克·唐福特·梅指导的电影《卡雅利沙的卡门》。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仰着头喃喃自语,卜子夏失神望天,手心里全是冷汗。

“……《借宿》。”

“……什么?”这名儿他熟悉。

他一个激灵,连忙将视线投向电视屏幕。

屏幕中的刘瑞笑着起身,随手将衣角一掸,一套动作举重若轻、行云流水。点头向周围鼓掌恭贺的业界同僚致谢,随后迈向那个辉煌耀眼的舞台。

《借宿》斩获评审团大奖银熊奖。

心脏一阵痉挛,卜子夏其实是高兴的,但脑子里稀里糊涂,连表情怎么摆也忘得干净。

刘瑞的获奖词他是一句也没进去。为了隔绝耳膜四周尖锐的电流声,他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中翻出自己的索尼MD播放器,右手打着哆嗦按下了播放按钮。

「你一到,如男主角,如从前驱使举世倾慕,

言谈和潇洒笑容,危险眼神,全精心精确编造,

头颅加些适当倾斜度,随便却也恰好,

演出洒脱,多少女性被醉倒,见你便醉倒。

你好戏,

奥斯卡金奖应颁予给你,了不起,极了不起,

投入到永未似在演戏,赶戏,演戏,赶戏……

最佳男主角就是……」(——林忆莲 《最佳男主角》)

“第五十五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银熊奖得主为——”

“《借宿》原航!”

屏幕内外的二人同时起身。原航俯身笑着和刘瑞说了些什么,而卜子夏两股战战,额角不意外地爬满了冷汗。

他不曾有一刻怀疑过原航的实力,但是今年的竞争超乎想象的激烈,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就知道……”笑声梗在咽喉,他捏着嗓子使劲朝外抽气,终于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浑身无力地靠在电视柜外侧,气喘吁吁。

与此同时。

完美无缺的外貌身形,一贯优雅知性的气度,原航的德语标准而流利,字句铿锵悠扬,述说着自己誓为电影事业奋斗终身的信念,以及对同僚、电影爱好者以及大众评审团诸位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意。

原航出生于无名小镇,拥有一个平凡的家庭和无趣的生活,至少十七岁之前便是如此。

他从不敢妄想自己将来会有如何作为,只是庸庸碌碌,亦步亦趋。

或许那十七年中有过那么一刻,他认为自己天生不凡,总有一天,他会抛弃循规蹈矩的人生轨迹,离经叛道地追寻自己内心所爱,义无反顾,不计得失,无怨无悔。

天生我材必有用。

或许不止那么一刻,或许是每一刻。

此时此刻的他站在这个富丽堂皇的舞台中央,面对成百上千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内心深处却风平浪静,仿若死海一片。

他的父亲和老师,无一例外,对他抱有无限的期待和希冀。

卜子夏也不止一次说过,他是天生的演员,历经再多岔口和周折,兜兜转转,他最后注定会走上这一条路,攀上那座巅峰。

他故作谦虚,推诿,从不亲口承认。

凝视着某个镜头,吊灯的光线在那一面面圆滑的玻璃之中穿梭。朦胧间,仿似看到了他的身影。原航微微低头,声音夹杂着淡淡无奈的笑意,“你赢了。”

他不属于这个颁奖台,也没有任何一个头衔和身份能够将他拴在原地,或许将主宾对换——

这个世界属于他。

怕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答案。

那个镜头之外,幕后赢家的唇边渐渐漾起一抹涟漪。

接下来的奖项卜子夏不是多在意,干脆关了电视,两三步行至沙发的前侧,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魏丘的怀中。

两人相拥而眠,不知过了多久。

“颁奖礼结束了?”带着初醒时的鼻音,魏丘伸长胳膊,略微吃力地将他揽进怀中。

“结束了。”

“今年的最佳剧本进谁兜里了?”

呼吸着他温暖的气息,卜子夏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他打个哈欠,“不知道。”

半睁的双眼骤然张大,魏丘摇晃着他的身体,“把电视开开,我想看。”

他懒得动,“困了,不看。”

“欺负瘸腿的是啊?”魏丘掀开被子,愣是要爬下沙发把遥控器捡来,“一会儿结束了。”

“……得得得,你别动了,我捡。”一条腿刚放地上,他搁在边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困得栽跟头,一个两个给这儿遛狗呢。

他更换行进方向,踩在地上的步子也带了些没睡好觉的瘟火。

原航打来的。

怪事儿,原航已经有两年没有私下拨通过他的电话号码了。

“说。”

“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恢复的还算不错。”卜子夏笑了笑,“您刚收了座铁疙瘩,这会儿应该接电话接的手软,还有闲工夫联系我呢?”

原航遥遥望了眼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随即毫不留恋地离开,“我要回北京了。”

“这次谢谢了,你一路顺风,回去小心别被龚翼啃了。”

“需要我给你寄过去么?”

“什么?”卜子夏反应过来,“论文给我发电子版吧,五千字就够了。”

电话那头低笑一声,“你的‘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剧本)’奖杯。”

“什么?”卜子夏愣了愣,嘴里忽扇着火星子,不可置信,“我、我的?我的银熊?”

掂了掂手里两座银熊的分量,唇边的弧度扩大,原航笑道:“邮寄还是找人护送?”

一屁股摔在沙发上,右手紧盖着双眼,似是激动,似是心安。卜子夏搓了搓脸,稳定心绪,终于开口道:“那什么,咳,你替我收着吧,我有空回去看看。”

“好。”

“那就先这样。”他按断电话。

“……卜子夏?”魏丘听见了部分聊天内容,此刻满脸正惊异地盯着他,“真是你的?”

锋芒毕露的笑容,卜子夏率性点头,“只怕是的。”

“操操操!”魏丘蹦下沙发,抱着卜子夏亲个不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卜子夏陪着魏丘在伦敦住了半个月的院,在征得医生的意见后,打算回纽约继续接受治疗。魏丘的右腿被爆炸的热流烧的血肉模糊,万幸的是,医生倾尽所能,四天便将炎症控制下来,伤口没有进一步感染,也不需要大面积植皮。

魏丘艰难地架着拐,伴在卜子夏身旁,准备办理入境手续。

捏捏他的小臂,替他收好证件,卜子夏笑着说道:“走,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除却人事部门和部分好友外,魏丘谢绝了其余所有人的探望或拜访,悠闲自在地躺在家中养伤。卜子夏照例每日上学、放学,在路边的超市买了今日份的食材,回去给魏丘做营养餐。

“Donum,留一下。”他的导师Prof.Molaro叫住了他。

卜子夏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挂科了?”

“不是。”Molaro无语片刻,“恭喜你斩获今年的银熊奖。”

“谢谢。”

“Alan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先前魏丘像个袋鼠一样每天来大学门口接他,差不多该认识的都认识了。

“还不错。”卜子夏礼数周到,向教授的关心表示感谢,“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得回去给家里的病号做饭了。”

“好,日后再聊。”

他还以为教授要跟他商量什么事。原来Molaro是好莱坞举足轻重的制片人,如今是纽约大学的终身教授,手上有几个企划案,想与卜子夏合作。

卜子夏婉拒了,没有丝毫迟疑。

“我既然选择了编剧这条路,这辈子就只会是编剧,出品、策划什么的干不来,吃不了那碗饭。”他笑着说道,“至于本职工作方面,实在抱歉,我的本子只能落叶归根。”

“你也太固执了。”Molaro吐槽道。

“您不也是吗?变着花样问了我半个月了。”

一年多前,魏丘虽不是很了解他所处行当的运作模式或素质要求,但也是经过多方打听,帮他寻得了最优秀也是最艰难的一条路——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

这小子对他莫名抱有无限大的信心,当时就说,“这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吗?”

如今这位教授,是他数次斟酌,才终于选定的导师。

强大的人脉,丰富的资源,背靠环球和索尼,大方地向他提供了不少学习实践的平台。卜子夏极为尊重这位老师,Molaro是个很简单的人,不是说他没有政治背景或意识形态倾向,而是他在发掘人才的过程中,会为了利益关系趋同逐步舍弃这些立场。

不靠买办关系发家,不打量学生的圈子,只依靠自身的前瞻性,为自己开辟新赛场。

“你再考虑考虑。”

看来不考虑是不会放他走了。卜子夏无奈答应,“……好,我考虑考虑。”

“你站在那儿别动。”魏丘原地蹦哒两下,“我感觉我能跑了。”

搁下手里的纸袋,卜子夏作势起跑,“你跑我也跑。”

不是刚回来吗?傻乐的人停下动作,懵懂地问他,“你去哪儿?”

“离家出走。”一只脚踢上门,悠闲的语调透露着一丝威胁,“懒的照顾不配合的病人。”

魏丘一个猛子扎进卜子夏怀中,随后不听他的劝阻,将他双手反剪,羁押回卧室,并针对病人的权利保护问题开展一系列磋商会议。

“真走啊?”

“嗯……”随着他毫不留情的动—作,卜子夏闷哼一声,拧着眉说道,“不走,不敢走。”

“今儿去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

整个身体克 制不住地发、颤,卜子夏仰头咽了探到嘴边的那声令人害臊的动静,绷紧脚/趾,敷衍地夸了几句,“恢复得好就好,你……”

魏丘俯身含着他精巧白皙的耳垂,“再奖励我一次?”

“不行了……”

(怕被拿下所以删了,乐观)

修养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魏丘重新回归到日常工作当中。

自卜子夏再次回归校园,他除了等待分成入账外,几乎失了所有来钱手段。魏丘的青年总统奖奖金虽说三十万美元有余,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地等着爱人“赡养”,他宁愿直接投河,以死明志。

除却每年高的吓人的学费外,生活费、房租、杂项,和郑文君那间公寓的账单,都是不小的窟窿。生活成本太高,他不能坐以待毙。

故趁着暑期到来,他准备外出去搞点副业,能赚一点是一点。

“你也在柏林?”卜子夏意外道,“这两年有产出?”

“我是大众评审团委员之一。”郑文君倚在沙发一侧,姿势随性,“没能在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上遇到你,有些遗憾。”

“难不成我拿了点人情票?”不像啊,郑文君这“谁都是狗屁”的性子,应该不会帮他。

“依照结果来说,我的那一票无足轻重。”

《借宿》得票数力压其余竞争对手,郑文君的人情票是否到位,无伤大雅。

嘴角小幅度上扬,又迅速下落,拉平。装模作样谦虚几句,卜子夏笑得极为矜持,“再接再厉,再接再厉。话说,你来纽约是为了……”

郑文君笑着回答,“看你。”

“看我?”

视线落在半开的抽屉中,那一叠账单上面,声音如清酒,他问道:“需要帮忙吗?”

“需要。”既然有人伸手了,再穷装蒜就纯属傻逼了。

“收拾行李,跟我去洛杉矶。”郑文君在美国十五余载,因其灼目的头衔和出众的能力,在好莱坞赢得了一席之地。从他的人脉关系来看,卜子夏觉得甚至“一席之地”这词都小看他了,他绝不是个善茬。

“给我半天时间,我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得先跟魏丘说明一下。

“你跟洛杉矶杠上了?”魏丘无奈抱怨,“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

“这么巧?”卜子夏扔了手里的小箱子,换了个大的过来,动作麻利地收拾着二人夏季的衣物,“能去几天?”

“我去加理工访问一个月左右。”魏丘接住一件他扔来的衣服,将其叠放规整,“离你有些距离,得找时间教你开车了。什么时候把本拿了,给你买辆新车。”

卜子夏在一位西班牙导演的剧组里当了两个多月的现场制片和剧本顾问,掌管一百来号人的工作进程及现场调度、器材调配等等,每日连轴转,疲于奔命,累的脚不粘地。天天回到住处已经深夜,甭说学开车了,连吃饭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临近新学年开学,他提前一周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去和魏丘碰头。

结钱那天对方出手还蛮阔绰,他这两个多月的苦工没有白干。

也算乐在其中吧。卜子夏具有优秀的工作素质,执行力强的可怕,主创团队内部成员对他的表现交口称赞。趁着工作间隙还能偷偷学些好莱坞流水线化电影工厂的先进工作经验,一举两得。

“离合踩下去再换档,注意速度适配,不要拖档,脚别送太快,容易熄火。”魏丘坐在副驾,耐心指导着卜子夏熟悉车辆的操作流程。

按照他教的步骤逐项练习,车还是熄火了。卜子夏有些疑惑,“怎么个意思?”

“我看看。”魏丘下车,拉开引擎盖,仔细检查,“啧,发动机拉缸了。这半年太忙,忘把这台车送去保养了。”

车辆送去维修,没车开的这两天,魏丘和卜子夏各自坐巴士去大学打卡下班。

一个月后,卜子夏成功拿下驾驶执照那天,魏丘给他买了辆雪弗兰Impala,方便他通勤出行。正好,卜子夏也给他买了辆福特蒙迪欧,代替从前的老爷车,正式开始服役。

又是一天,太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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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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