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死了?

回到家中时,小包子立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燕暖冬:“主人,你还好吗?”

燕暖冬没说话,走进院子,推门来到李碎琼的房间。

依旧是空无一人。

立在门口静默许久,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点燃蜡烛,点亮了整个房间,除了她黯淡的双眸。

又在房间停留片刻,才沉静地转身出了房间,默不作声抱着许多蜡烛,将整个院落点上烛火。

小包子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最后陪着她坐在门口。

夜风的凉意逐渐渗透骨髓,烛火随着微风摇曳,一大一小两道影子也在地上摇摆不定。

小包子四肢缩进身体里,牙齿不停打颤:“主人,你别难过了,李碎琼那么爱……舍不得你,一定还会回来找你的。”

燕暖冬语气平静,目不斜视:“我没有难过。”

难过的人,至少会哭,她又没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

一个日夜相处三个月的人,突然之间消失,任谁都会觉得空落落,很正常。

小包子侧首看着她,似乎确实没有从她表情中看出任何异样,便没再说话。

燕暖冬直视前方,主动开口问:“你为何会认定,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这话将小包子问住,它垂下两只大圆眼,左右转动,支支吾吾,一时没想好说辞。

“我跟李碎琼,我们的从前,是什么关系?”她追问,依旧看不出悲喜。

小包子沉思片刻,转首看向燕暖冬:“是他算计死了你的前世爱人。”

闻言,燕暖冬面上终于有了表情,因为她觉得不可信。

遂她转首看向小包子无有半点心虚的双目,想找出一丝漏洞。

然而,没有。

所以,她跟李碎琼,在前世是仇人?

她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不过,前世的事,跟这一世有何关系?这一世的李碎琼,可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主人,你也知道,即便他现在回来,也活不过明年,早晚都是要离开你的。”

还不如趁对他用情不深时,放下他。

燕暖冬回过视线,是啊,他还生着病,若是没有汤药维持,他该怎么办?

还有洗澡,他那么臭美……

正在这时,正前方走来一个人,脚步声很轻,缓缓靠近燕暖冬。

不用看,仅凭衣袂,燕暖冬知道,是谢故。

她未看他,只垂着眸,木讷地低声道。

“他真的消失了。”

谢故背着光,他的影子几乎将她完全遮住。

而身旁的小包子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它见到谢故,瞪着大眼不说话,瞬间安静下来。

谢故看了它一眼,许是从他眼中读懂什么,小包子回过神,转身看向燕暖冬:“主人,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说罢,便伸出四肢,蹦跳着回房间了。

它走后,谢故来到燕暖冬身旁,与她并肩而坐,始终沉默不语,只陪着她。

是燕暖冬先打破了寂静了氛围,却似是在自言自语:“他离家出走,是为了赚钱。”

“你说他傻不傻?”

突然,泪水从她眼中肆意而下,她垂头,绷紧眉头。

“我跟他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旁人说的,他倒是听进去了。”

真的好傻,她也是第一次被人傻哭。

谢故侧首含泪看她,第一次没有在她哭时,将她圈入怀中。

即便他很想。

此时,李碎琼所坐的马车还在前行,路过一家客栈,情绪逐渐平复后,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但他几乎一直在哭,有些鼻塞的他闻不到任何气味。

最后,他还是叫停了马车。

“我要沐浴。”

老实一路,从未说过一句脏话的王二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皱眉侧向马车里:“什么?你要干什么?”

李碎琼再次道,语中带着幼稚的威胁口吻:“我要沐浴,否则,我不跟你们一起去雪山了。”

不去雪山怎么能行?

王二狗骂骂咧咧地停了马车:“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等着,我问问老大。”

随后跳下马车,转头去找陈大胆说了李碎琼的诉求。

陈大胆得知后,也是一顿臭骂,本想将他敲晕,直接把他带到雪山,一了百了。

但想到他们身上背负着几条人命,若是他半路醒来不配合,引起旁人注意,难免生出事端。

罢了,不过是洗个澡,又不费什么银子,他还能洗出花来?

就洗吧。

于是,王二狗又来到李碎琼马车前,‘请’他下了马车,二人进了客栈,订了一间房间。

李碎琼按照往常燕暖冬给他搭配的汤浴,选了沉香、龙涎香、腊梅、人参等等......

还‘善解人意’地少选了几种。

最后拿了一盒香膏,一脸人畜无害地转头看向张着嘴巴说不出话的王二狗。

“只要这么多,付银子吧。”

说罢,也不管王二狗脸上惊讶的表情,独自转身去房间洗澡去了。

半晌,回过神的王二狗正要开骂,一个手却伸到他眼前,他转头撞见笑盈盈朝他伸手的客栈老板:“不多,十两银子。”

多少?!十两?谁家洗次澡要花十两银子?!这都够他半个月的吃喝了!还是大吃大喝!

王二狗忍着火气,冲客栈老板摆出微笑表情,割肉般掏了银子。

最后还要在马车外受冻等他出来,继续出发。

等到半夜,再换人驾李碎琼的这辆马车,而王二狗去后面的马车里歇息。

待第二人通天大亮,再换他来。

而这天以后,每至天黑,燕暖冬都会在院子里点亮许多烛火,只为了李碎琼归家时,不会以为家里没人。

到了白天,她偶尔会独自一人到城外湖边,抬眸静静注视着那两个名字许久。

一连过了七八日,她心里依旧空落落的,但脑中却不断浮现她与李碎琼从相视到那日许愿时的点点滴滴。

时而发笑,时而流泪。

此时,李碎琼与陈大胆几人停下马车歇息,一行人坐在另个角落的湖边,笼起火堆,烤了许多红薯。

烤好后,王二狗用树枝扒拉出一个红薯,将它滚到李碎琼脚下,语调有些阴阳:“吃吧。”

李碎琼垂眸看了眼地上黑乎乎的东西,本欲伸手捡起它,但想到什么,又抽回了手。

看着王二狗,摇了摇头:“这个是地上的脏东西,我不吃。”

此言一出,被当做下人‘伺候’了他一路的几人瞬时炸了,不堪入耳的话随之响起。

“这他娘的是红薯!红薯你不知道吗?土鳖!它就是地上长的!”

“你他娘的不吃就饿着,饿死你!”

“靠,真没见过这么矫情的男的,这不能吃,那不能碰,身上还挂这么多香包,骚死了!”

“这么多天,我真是伺候他伺候够了……”

李碎琼只睁着清澈的双眸看他们,而这时,有一群人路过这里,他双手撑着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回走。

“那我回家就是了。”

见状,陈大胆他们哪里肯放过他,但周围有人,他们不好动粗,只好纷纷‘哄’着他,一口一个祖宗的叫着,又命令一个小弟去镇上给他买不是地上的东西。

燕暖冬离开了湖边,怅然若失般回到家中,门口立着一红皮壮汉,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面露悲色,似乎在等她。

见到她,立马拉着不符合他气质的哭腔,扑到她面前:“请问姑娘,你可识得李碎琼?”

燕暖冬见他扑过来,以为他是疯子,立马警戒地后退一大步,怕被讹上,不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但听他提到李碎琼,顿时眸中浮光,直点头:“当然识得,你也认识李碎琼?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听她承认,汉子试探地问:“那不知你与李碎琼是何关系?”

燕暖冬被问住,思索半天,急道:“你别管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只管说他在那里。”

闻言,汉子哭声更大了些,直接扑通跪下:“妹子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几日前李贤弟随我们出城做生意,未料他身子骨这般的弱,半路上染了瘟疫,李贤弟他已经……”

他懊悔地垂下头,咬牙哭泣:“去了,前些时日刚被火化。”

后面的话如雷般,直击燕暖冬脑中,她被震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大脑也一片混乱。

失神地接过汉子手中的骨灰盒,耳边嗡嗡地响,视野不知为何也变得模糊不堪。

不一会儿,盒子上被染湿一大片,她还僵在原地,身体似乎没了温度,心脏处猛然传来前所未有的疼痛。

死,死了?李碎琼死了?

“暖冬?”

“燕暖冬?”

“燕暖冬,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身体似乎被谁晃了几下,燕暖冬愕然地抬起凝着泪珠的双眸看去,她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也听不清来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手掌不停在她脸上,眼圈擦拭,她才看清了来人,是谢故。

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面前跪着的红脸男人,哭出了声,不停抽噎:“他,他说李碎琼死了。”

“李碎琼死了。”

“他死了。”

“谢故,我心脏好疼,我……”

她捂着胸口,几乎快窒息过去。

“我好难过。”

谢故不停安抚她失控的情绪,低眸看着地上的汉子:“你说李碎琼染瘟疫死了,那他死前可曾留下什么遗物或者遗言?”

问出口。汉子先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燕暖冬,似乎猜出了她与李碎琼的关系。

同住一屋檐下,感情深厚,还是异姓,恐怕只有一种关系说得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点头,掏出一个香包,递给燕暖冬:“这是李贤弟半路亲手为弟妹挑选的香包。”

燕暖冬接过男子手中的香包,是那日她为了哄李碎琼开心,给他买的。

这无疑是铁证,她哭得更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

全然没听男子口中说的什么弟妹,李碎琼给她买的香包之类的话。

谢故盯着男子看了许久,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李碎琼死前,可有什么遗言?”

男子看了看谢故,又看了看燕暖冬,以为谢故是燕暖冬的小情夫。

为了讨好谢故,再次自作聪明:“有的,有的,李贤弟说此生有负弟妹,望她早日忘记他,改嫁良人。”

闻言,谢故眯了眯眼,牵起唇角:“他亲口说让燕暖冬忘了他?还让她改嫁良人?”

男子见谢故笑得合不拢嘴,看来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是啊,李贤弟死前亲口说的。”

语落,谢故笑出了声,轻声道:“拿下。”

随即涌上来两个侍卫装扮的男子,一手按住壮汉一个肩膀,将他押了下去。

泣不成声的燕暖冬看着这一幕,反应了一会儿,停下哭声,泪珠还挂在眼角,不解地看着谢故。

谢故解释:“方才那厮的话漏洞太多,不可信,我猜测,李碎琼定然还活着,我现在去审问他,你在家中切莫胡思乱想,等我消息。”

言罢,谢故便转身离开了,燕暖冬止不住又抽噎了几下,彻底回过神,哪里能在家里待得住,擦干泪水,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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