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第三水厂,像是一头蛰伏在城市边缘的钢铁巨兽。
这里早在十年前就废弃了,巨大的沉淀池里积满了黑色的淤泥和发臭的死水。生锈的管道像是一根根刺向夜空的枯骨,在惨白的月光下,投射出扭曲而狰狞的阴影。
我顺着地下河的出口,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水厂的大门。
胸口的青色碎石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脉动,像是在回应着这片废弃厂区里浓郁的阴气。这里的地下,似乎有一条被截断的暗河,阴气郁结不散,比鬼桥头的废墟还要重上几分。
“咿——呀——”
一声极其幽怨、凄婉的戏腔,突然从水厂深处的一座废弃厂房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百转千回,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正是《渡魂引》的调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我握紧了从雇佣兵那里缴获来的□□,顺着那声音,一步步朝厂房走去。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厂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头顶几个破碎的天窗,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而在厂房的正中央,不知是谁,竟然用废弃的木板和生锈的钢筋,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类似于戏台的结构。
戏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纤细身影。
“林婉?”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唱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急促,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拉扯着她的灵魂。
“阿远……你来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戏腔,而是变成了林婉那冰冷刺骨的本音。
“你来得太晚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我。
“什么太晚了?苏哲在哪里?!”我厉声问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不在这里……”林婉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黑色的血泪,“他在……你妈那里!”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你妈已经被他们抓走了。”林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苏哲那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锁阴井,也不在乎什么‘源’。他要的,是用你和你妈的血,去开启那口井的最后一道封印!”
“什么?!”我目眦欲裂,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脑门,“他怎么找到我妈的?!”
“是我……”林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是我告诉他的。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帮他,他就会放过你。但我错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你这个蠢货!”我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林婉猛地伸出手,一股无形的阴气化作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肩膀,“你出不去的!这里已经被他布下了‘绝阴阵’!他就是要用这个阵,把你困死在这里,然后去抽干你妈的血!”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地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婉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阿远,爹当年把我留在桥头,是为了让我做‘活阵眼’。但我恨他,我恨他偏心,恨他让我承受了十五年的地狱折磨。”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但我终究是林家的女儿。我不能看着林家绝后,也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
“你要做什么?”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的魂魄,已经被苏哲用科技手段污染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林婉凄然一笑,“但我可以把我这十五年积攒下来的阴气,全部给你。这是守桥人最纯粹的力量。有了它,你就能破开这个绝阴阵,就能赶回去救你妈!”
“不!你会魂飞魄散的!”我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我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阿远,记住爹的话。”林婉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朝着我的胸口涌来,“戏谱是引子,血脉是钥匙。但真正能镇住那口井的……是人心。”
“轰——!”
一股庞大到极点的阴寒之力,瞬间灌入了我的体内。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单膝跪在地上。我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了。但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我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厂房的四周,布满了用鲜血画成的诡异符文。那是苏哲用现代科技结合邪术布下的“绝阴阵”。
“破!”
我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我将刚刚获得的庞大阴气,顺着喉咙,化作一声震天动地的戏腔,狠狠地吼了出来。
“魂兮归来——阵眼重开——!!!”
随着我的怒吼,胸口的青色碎石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青光与林婉留下的阴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能量波纹,朝着四周的符文狠狠地撞去。
“砰砰砰!”
那些用鲜血画成的符文,在青光的冲击下,纷纷碎裂、消散。
绝阴阵,破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我转过头,看向林婉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色雨衣,静静地躺在地上。
“姐……”
我低声呢喃了一句,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我没有时间悲伤了。
我捡起地上的雨衣,转身冲出了厂房。
就在我冲出厂房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一条语音信息。
我点开,里面传来了苏哲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林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姐姐的阴气,味道真是不错。不过,你还是来晚了一步。”
“现在,你妈正在第三水厂地下二层的蓄水池里,为你表演一出好戏呢。我给你留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你带着戏谱和石头出现在蓄水池里……”
“我就让你妈,成为锁阴井的新阵眼。”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血红。
十五分钟。
我抬起头,看向水厂深处那座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地下蓄水池。
“苏哲,你找死。”
我咬紧牙关,将□□紧紧握在手里,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黑暗的深渊,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