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沈清婉这病,养了半个月,气色反倒养好了。

青禾每日去药房抓药,回来就熬,熬好了端到正院,沈清婉喝一半倒一半,剩下的浇了窗台那盆兰草。青禾起初还劝:“夫人,这药可贵着呢。”沈清婉摆摆手:“不碍事,反正走的是公中账。柳娘子如今当家,她不心疼,我心疼什么。”

不喝药的沈清婉,把工夫全花在了自己的嫁妆铺子上。

她陪嫁那间铺子开在城东鼓楼街,铺面不大,两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从前她一门心思扑在将军府上,这铺子交给陪房周福两口子打理,一年到头只管收个总账,挣多挣少没细问过。如今闲下来,她叫青禾把周福家的唤来,细细盘问了几日,又亲自坐车去铺子里转了一圈。

这一转,沈清婉气笑了。

铺子做的是南北货生意,油盐酱醋、干果蜜饯、香烛纸马,什么零碎卖什么。周福老实本分,可太本分了,进货只认从前那几家老渠道,人家涨了价他也不敢还嘴,货摆得乱糟糟的,柜台上的灰积了铜钱厚。隔壁新开了两家南货铺子,门脸亮堂,伙计嘴甜,把客人都截走了大半。周福家的愁眉苦脸地说:“夫人,这两年生意淡,每月刨去本钱和伙计工钱,也就剩个二三两银子。”

沈清婉站在柜台后头看了半日,忽然问:“咱们铺子后头那个院子,多大?”

“回夫人,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能停两辆大车。”

“把临街那面墙拆了,开个门,院子改成茶歇的地方。”沈清婉拿手指在柜台上比划,“前头卖货,后头支几张桌子,卖茶水和点心。鼓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多,走累了总想歇个脚。你再去打听打听,城南那几家干果行谁家的核桃仁儿便宜,咱们自己回来炒,比进货便宜两成。”

周福两口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沈清婉又从荷包里摸出二十两银子搁柜台上:“拿去把门脸重新刷一遍,柜台换新的,货架子按我说的摆——贵的摆在齐腰高,伸手就能够着;便宜的搁在底下,让客人弯腰去挑,他弯了腰就不好意思空手走。”

铺子拾掇了半个月,重新开张那天,沈清婉亲自去点了挂鞭炮。新做的招牌挂在门楣上,黑漆金字,写的是“沈记南北货”。她站在街对过看了半晌,点了点头,转头跟青禾说:“往后每月初五我来盘一次账。你跟周福说,挣的银子分成三份,一份存钱庄,一份留着进货,一份给我送到正院来。将军府那边谁来问,就说铺子生意不好,勉强糊口。”

青禾笑着应了。

沈记的生意还真叫她做起来了。后院的茶座每日能卖出几十碗茶,干果蜜饯自己炒自己装,比别家便宜又新鲜,街坊邻居都认这个招牌。头一个月盘账,刨去所有开销,净挣了十二两。第二个月十八两。第三个月赶上入冬,炒货卖得疯,净挣了三十多两。沈清婉把银子收在正院小库房里,钥匙自己揣着,青禾都不让碰。

这边沈清婉闷声发小财,那边柳氏可着劲儿折腾将军府的公账。

柳氏当家这一个月,把府里上上下下的规矩改了个遍。从前沈清婉定的份例菜她嫌寒酸,撤了,每日厨房按她开的单子买菜,顿顿要有肉,隔三天一只鸡,五天一只鸭。下人们的月钱她倒是没敢动,可她把采买的差事全换成了自己从乡下带来的两个亲戚,一个管菜肉,一个管柴炭。这俩人别的本事没有,贪墨的本事一等一,一斤猪肉报两斤的账,一车炭敢报三车的价。柳氏还觉得自己精明,把从前那些“欺上瞒下”的老仆都撤了,换了“自己人”放心。

府里老仆们敢怒不敢言,背地里都往正院跑,找沈清婉诉苦。沈清婉一概不见,只让青禾传话:“如今是柳娘子当家,你们有事找柳娘子去,别来烦我养病。”

老仆们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越发不干活了。厨房的菜越做越糊弄,针线房的活计越拖越久,门房的老周头索性每日锁了门就躲屋里喝酒。柳氏使唤不动人,气得在院子里跳脚骂,骂完了还是得自己上手。

这日柳氏把陆铭川堵在书房里,摊开一张图纸给他看:“将军,我想把城北那间粮铺盘出去,换一家酒楼。”

陆铭川拿过图纸看了看,皱眉:“粮铺经营得好好的,盘出去做什么?”

“粮铺一年才挣几个钱?”柳氏凑过去,手指点在图纸上,“我早瞧好了,城北那条街上没有像样的馆子,就两家面摊子,做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我乡下有个表叔,祖上三代都是猎户,会做各种山珍野味。咱们盘个酒楼下来,专做别家没有的野猪肉、狍子肉、山鸡汤,再弄些蘑菇木耳山野菜,城里那些富户就好这一口。将军你是三品大员,往酒楼门口挂个牌子,就说将军府产业,谁敢来找事?那些想巴结你的官员富商,还不挤破了门来吃?”

陆铭川被她说得有些心动,可到底还有几分犹豫:“盘酒楼得多少银子?”

“我算过了,连盘店带翻修带置办家伙什,两百两足够。粮铺盘出去能回一百两,剩下的一百两从公中账上支。”

陆铭川想起公中账上那点银子就头疼:“账上没那么多。”

柳氏眼珠子一转:“将军不会去兵部预支两个月俸禄?就说家里有急用。你是正三品,预支俸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陆铭川架不住她磨,真去兵部预支了俸禄。酒楼盘下来那天,柳氏穿着新做的银红缎子袄,站在酒楼门口指挥伙计挂招牌,招牌上写“陆记野味楼”,底下用小字注了“将军府置产”。她叉着腰跟围观的街坊说:“往后都来捧场啊,我们家的野味,全京城独一份!”

沈清婉在正院听青禾学舌,笑得把茶喷了出来:“她还真敢。陆铭川一年俸禄统共二百来两,她盘个酒楼就花两百,后头进货、请厨子、养伙计,哪样不要钱?野味这东西,猎户打着了才有,打不着你拿什么卖?她那个表叔要真那么能,怎么自己不开酒楼,蹲在乡下打猎?”

青禾也笑:“听说柳娘子还让人在酒楼门口支了个大灶,现杀现做,血糊糊的,吓跑了好几个过路的。”

沈清婉摆摆手:“随她折腾。你盯着咱们铺子就行,下个月入冬了,炒货多备些,再进些红枣桂圆,天冷了熬粥的人多。”

她拿起账本翻了翻,沈记这个月净利四十二两,比陆铭川的俸禄还多。她把银子收好,心想照这个势头,明年开春就能把当出去的那两套头面赎回来了。至于陆记野味楼能撑几个月,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归期未有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