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逐渐暗淡,时间不知不觉流失,等秦明月回过神来时已是傍晚,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是婉拒了谢长龄一同用晚膳的邀请。谢大人倒也不挽留,而是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交到对方手上。
“里面装了些你爱吃的吃食,回去若不想麻烦,就直接当作晚膳吧。”
“嗯。”
“来时尚有日色,现在回去该更冷了,这个暖手炉你也拿好,里面是放银炭的,比热水持久些,以后你出门都能拿着用。”
“知道了。”
“......”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楼外走去,直到走在最前方的武昭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秦明月疑惑地看着前方僵直的背影。
武昭简直欲哭无泪,恨不能自己此刻无限变小成一只蚂蚁,或者直接化成一股青烟才好。
半晌,她还是认命地垂下头,老老实实喊了声老爷。
父亲?秦明月惊讶地从武昭背后探出头,父亲怎么会来这里?
“秦大人。”谢长龄率先一步走了出来朝秦洪业行了一个晚辈礼。
一声似有若无的哼声传出,算作是回应。
“月儿,跟我回家。”
这下秦明月要是再看不出来父亲是专门来“逮”自己的就是傻子了,她赔笑着往秦洪业身侧走去。
临上车前,秦洪业将秦明月送上马车,自己却突然转身走了回去,秦明月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隐约看到父亲与谢大人说了些什么,谢长龄一副谦逊听训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秦洪业看着女儿肖似亡妻的侧脸,责备的话刚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况且无论发生什么,还有自己在,总不会教她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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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风雪在连续两日未再继续下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风雪虽停,化雪带来的极寒却更加难熬,连带着冻土、积雪成冰等问题也越发严重,粮价趁势几乎要飞上天去,秦府外原本一日一次的施粥慢慢变成了一日两次,就算这样人群队伍也是越排越长。
秦明月戴着藩篱与谢长龄远远站在码头的角落里,看着码头上从商船里上上下下搬运的粮食。
“就算粮食都在陆续运进来,那些粮商也死咬着不肯降价么?”凛冽的罡风吹起秦明月眼前的幕帘,刮得人面颊通红。
风雪已停,陆路虽然被堵死,但水路的影响分明是降低了许多,那些商人也都确实如官府猜想的那样,为了收粮的高价拼命往京中运粮。
可此次雪灾受害面积极大,京中一旦出现粮多压价的苗头,那些商船要么掉头去其他州府,要么就按比官价低个一两厘的价格偷偷卖给百姓。
“嗯。”谢长龄无声地往前移了半步,“官府收购价格尚能统一,但我们却不能同百姓言明其中关窍、禁止对方买卖,虽然最终还是能达到粮价抑制的目的,战线到底还是拉长了,百姓就要多遭些罪了。”
“那通济盐号呢?林公子不是说林家会将扬镇两府的粮食全部捐赠给百姓吗?”
“傻瓜,京中那么多人口,一日可以、两日可以,那一周呢?一个月呢?光靠捐赠是不够的,最终还是要有稳定的粮食来源。”
“我们不能平价同通济盐号购买吗?如果有一家可以,剩下抱团的粮商内部可能就会四分五裂了。”
“你就这么信任那位林公子?”谢长龄突然看向身侧。
“嗯?”
对面之人叹了口气:“林公子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称得起义商二字了。但他始终是个商人,凡是要从林家的利益出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林家作为第一个坏了‘行规’的人,以后要面临什么?”
远处传来挑夫打着号子抗粮的声音,谢长龄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少女身侧,两只拢在袖中的手因为接下来的计划微微有些出汗。
“走吧,时间还早......”
“要是林公子是‘被迫’的呢?”
谢长龄停下脚步,看向突然出声的少女,起起伏伏的幕帘下,一双晶亮的眼睛灼灼看向自己。
“说说看。”
“你过来。”女子突然狡黠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示意自己附耳靠近。
“......”
片刻后,对方站直身体,笑盈盈开口:“谢大人,我这个法子可还行?”
谢长龄神色镇定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甚好。”
“那就这么办!”秦明月的音调微微上扬,透着一丝骄傲,“对了,你刚刚想同我说什么?”
“我想问——你现在有没有空去我府上?”
“?”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府里花房里最近跑来一只橘猫,生了五只小崽,我也没养过这么小的猫崽,看你将雪球和猫一只养得挺好,所以替它们问问罢了。”谢长龄连珠炮似解释。
“行啊,那快走吧。”自觉解决了一桩心事,又有小猫吸的秦明月脚步轻快地往马车上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略不自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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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花房内。
秦明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吃惊地咽了咽口水,两间的屋子四周全是烧得暖烘烘的火墙,平挑的屋顶上错落装着琉璃天幕,阳光自上而下透过,在满屋遍野的鲜花上留下璀璨的火彩光芒,一丛丛、一簇簇娇艳欲滴的牡丹简直像要将人簇拥在花的海洋,只有不远处的角落里有唯一一片“净土”——是猫咪母子的毛窝。
“谢大人,你是不是很喜欢姚黄?”秦明月一边小心蹲下身子,缓缓向小猫的方向移动,一边随意开口问道。
她发现了,谢大人几次带给自己的牡丹品种都是姚黄,而且谢府里的花房也种满了这个。
“不是。”
“好吧。”此时,秦明月已经小心摸到了母猫身旁,正讨好地将手递给母猫安检,“咪咪~别怕,我不是坏人嗷。”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秦明月心花怒放地看着母猫将下巴轻轻蹭在自己手上,心思全然不在对话上。
“为什么不是喜欢姚黄,却还总送你这个花。”
“因为侯姑娘送来的就是这个吧。”她抽空地看了奇怪的男人一眼。
“......”
秦明月终于成功摸上了猫咪的脑袋,小猫呼噜噜的声音加上手下柔软的触感简直让人沉迷。
半晌后,背后传来一声吸气的声响。
“因为我第一次在京中见你,你就是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在跑马场救人。当时情况凶险,你又不会驭马,可还是像一道流星一样追了出去,事后又三言两语将魏武侯的嫡女逼得无路可退,那时我只是觉得这位秦姑娘可真是与众不同,就像羊群里出现的一匹小野马,骄傲、聪明又不守规矩。”
谢长龄看着少女明显停下来的撸猫手法,继续再接再厉道:“再后来是在绿水庄,魏中阳跋扈,同样的身影同样的颜色,你就那样举着一把长刃横在所有人前面,我亲眼看着你将人逼退、看着你被庄户们簇拥在中间、看着你像打了胜仗般亮晶晶的眸子,竟然生出一种——比起腰牌,更希望是自己站在你身边的感觉。”
“后面发生你被人诬陷、被刺杀、被威胁一连串的事情,无数次我眼睁睁看着你只身陷入险境,九死一生逃出追杀,只痛恨自己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
谢长龄一口气将积压在心中的话说出口,终于缓缓松出一口气,“明月,以后我不想后悔、不想再有遗憾了。”
......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暧昧的花房内只有母猫呼噜呼噜的声音回响,在谢长龄看不到的地方,秦明月的脸颊升腾起汹涌的热意,她换了个手势挠着小猫的下巴,坚定地给谢长龄留下一个背影。
半晌后,有喃喃的声音从角落里发出:“可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不否认自己对谢大人是有好感的,可在她的世界里有太多比这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了,母亲和李敖的死、身陷囹圄的高家还有躲在暗处放了无数次冷箭的黑手......
身后长久无声,久到秦明月的腿都要麻了,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脚,却被一只温暖的手的牵了起来,手的主人不容拒绝地将她禁锢在身前。
“动动脚。”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会是你最可靠的战友、最坚定的后盾、最好的爱人,好不好?”
谢长龄原本一直想着就这样陪在她身边顺其自然的,但那日秦大人喊住自己问得话却给他提了个醒,他问: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你是月儿的另一道枷锁还是关钥?
“可......”
“雪灾的事应该很快就要解决了,高大人的事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要赶在陛下发难前去一趟扬州雷家,只有将事情都查清楚了,高府才有脱罪的可能。”
“我也想......”
“你知道的,此次前去绝非一日之功,若无正当理由,秦大人是决计不会同意你我单独出去的。”话语再次被谢长龄打断。
“那你想怎么办吧?”秦明月气鼓鼓地看向眼前之人。
好啊,这是连环套来的!先骗进来,再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动之以情不够还要诱之以利。
谢长龄看着眼前少女生动的神采,终于将心中盘桓了很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明月,我们定亲吧。”
“???”
“定亲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扬州查案,可以一起给岳母和李侍卫报仇,可以一起揪出那个暗中朝你下黑手之人,可以一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谢长龄微微弯下腰同少女平视,眼里是满满的爱意和......诱惑。
秦明月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谁同意你叫岳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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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们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