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互相算计

如果是要父亲借职务之便,侵吞国家资产,那她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别紧张,秦小姐,”屏风后有人沿着墙边袅袅婷婷走了出来,“我们公主怎么舍得做伤害盟友的事情。”

对方将一碟喜饼放到桌面上,“秦小姐耳聪目明,肯定已经听说过魏、彭两家要结亲一事了吧?”

秦明月不说话,只侧过头抬眼打量衣襟交缠在一起的二人。

“不用这么看着我。不过,您可能还不知道,秦大人为了替您报仇,已经和圣上提议要将三年一次的磨勘提前了。”

提前磨勘?是了,数日前父亲确实说过要给魏家一个教训,可此事若是父亲提出来的,魏家被查又有父亲插手,再加上京中无人不知自己与魏家的过节,即使真查出问题,父亲却难免不会落下公报私仇的口舌。

“提前磨勘岂是父亲能做主的,结果如何还是要听凭圣上。”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对方接着开口:“秦小姐不必忧心,魏家如此行事,京中多有人看不惯,少不得有正义之士将当年魏、崔连襟,把持盐引一事翻出来,秦大人的提议也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

“所以呢?公主总不会要臣女借此勒索魏家吧?”

“这种授人以柄之事,秦小姐不会做,本宫自然也瞧不上。”

“那——”

秦明月轻轻拧起秀眉,对方刚刚提到魏彭联姻,又提到提前磨勘,要借这两件事榨出十万两白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有替彭家求情一事在前,那出钱的“苦主”大概率不会是彭家,魏家、磨勘......以及前日里她听到的坊间传闻,一道电光瞬间闪过她的大脑。

片刻后,她抬起了然的眼眸,“只要公主消息无误,那臣女自当勉励一试。”

“本宫确实没看错人。”两个雪白的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公主,之前......”

对方摆摆手打断,“秦姑娘既如此爽快,那本宫肯定也要坦诚相待。”

......

一盏茶后,大长公主叹息着摇了摇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说起来本宫也是一片好心,回头京兆府那边要是查出点什么,还请秦小姐帮忙遮掩一二。”

“公主且放心,京兆府向来秉公办案,绝不会牵连无辜。”

“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秦小姐若是还有事,尽可自便。”说完,就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秦明月点点头。

很快,书斋内重新归于平静,只剩香炉中还有一缕青烟扶摇。

京中,大长公主府内。

两道纤细的身影正对向而坐,一方青玉棋盘横亘二人之间

“公主为何要将袁国九就是小段公公一事告知秦大小姐?”

“自然是因为.....”

一枚白棋“咔哒”一声落在棋盘的左上角,打断了对方的话,“别和我说是十万两白银的事,这种事何须舍近求远,您若真想要,自己做不到么?”

“你啊你,我该说你机灵还是傻气呢。”说话之人无奈叹息了一声,迅速投下一枚黑棋,“这假的袁国九是受我大长公主府提携,有心之人自然能查到,彭夫人与真正的袁国九连过宗,却从未揭穿,今日我既要保彭家,你当以这丫头的心智会猜不出其中关窍?这局试探,我们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到底是我小瞧了这个小丫头。”说话之人仿佛自嘲般小声嘀咕了一句。

闻言,执白棋的手突然停住了,犹豫片刻,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做什么?想让棋哄我开心?相卿也太小瞧我了吧。”

一只软玉般的手反握住对方,将白棋重新放置到原处,“无妨,我们也不算毫无收获。”

“什么收获?”

“余烬未灭,不绝如缕。”

咔哒——

又一道清脆的落子声响起,紧接着院内传出一串兴奋的女声。

“相卿,你中计了!”

同一时间,同福楼的厢房内。

“明月,咱们中计了。”

“什么?”秦明月停下整理花的手,看向谢长龄。刚刚从书院出来,她就注意到了一驾停在路边的马车,车舆前放了满满一大捧姚黄,鬼使神差地她就觉得这车是在等她,事实果然如此。

“我只问你,大长公主说死去的袁大人就是小段公公时,你可是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是。”

“大长公主要你帮忙遮掩,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

“你虽只是说京兆府会秉公办理,但到底没有拒绝对不对?”

“算...是吧。”

“问题就在这里。”谢长龄将一个剥了一大半的橘子递到她手前,“就算京中无人不知谢某倾慕秦家大小姐,为此可以无所不应,但此事牵涉朝臣枉死,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瞒天过海多有不易。”

诶,这人怎么突然就这样那样了!秦明月本来还在认真思索的大脑瞬间卡壳,一抹嫣红悄悄飞上面颊。

“这又能说明什么!”慌乱中,她努力“强横”道。

“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既没有拒绝那说明我们早就知道死去的袁大人是小段公公了,也说明——我们身边有当年宫闱旧案的亲历者。”

......

厢房内突然沉寂了一秒。

“我是不是闯祸了?陶大夫和归娘子他们......他们怎么办?现在送他们走还来得及吗?”指甲无意识地插进橘皮中,柑橘类的清香越发浓郁。

谢长龄将她的手拉开,“没事的,不要慌。大长公主既能将这假袁国九放在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还替他遮掩,一定程度上说明她对所谓的‘余孽’并无恶意,且短期内对方也不一定能查到归娘子等人身上,此刻慌忙将人送走,反而可能将人暴露出来。”

“此外,十万两白银之事,你也不用再管了,有我来。”

“哦。那我现在就什么也不做吗?”秦明月定定看向眼前之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还被握着的手。

“自然不是。现在看来不管是中秋血案还是这假袁大人之死,都与当年雷家覆灭有关,我们必定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的,不过雷家旧居远在扬州,在此之前,我们最好再将当年贤妃难产案始末弄清楚,我总觉得大长公主话中有所隐瞒。”

“你要这么说我也有这种感觉,”秦明月跟着点点头,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将手抽了回来,“按照大长公主所言,当初贤妃事发,归太医匆匆将小段公公托付于她,她就顺手帮了,这个说辞实在禁不住推敲。”

“对方大可以给笔钱财将人送出宫去,或者换个宫室伺候,怎么都不该是伪造身份将人捧上正五品大员的位置。”

谢长龄可惜地瞄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和淡淡的柑橘香气。也罢,继续努力吧。“找个机会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内廷?里面存放有《钦录簿》,应当会详细记载贤妃难产一案始末。”

筷影纷飞间,秦明月假装没有看到对方眼中温柔的笑意,随意“嗯”了一声。

回秦府时,正是晌午,炽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路上只余三三两两行人,秦明月坐在车厢中,忍不住掖了掖额角的汗水,明明已经立冬了,但今年的天气却古怪的很,天时一事师兄更为擅长,回头还是得找时间去一趟绿水庄,她心中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这么想着马车很快就到了秦府巷口。

快要下车时,秦明月看着马车上挤挤挨挨的姚黄心里泛起了嘀咕,带下去吧,这一人都搂不下的花束实在过于招摇,就这么拿回望舒阁,怕是不到晚间就能传遍整个秦府,不必亲眼看到,她都能想到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算了,总不能一直叫父亲忧心,“谢大人,这花......”

“明月,你看那是谁。”

她刚想委婉拒绝,就见谢长龄指着前方打断道。

秦明月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就见一辆坠满琉璃的香车停在秦府角门边,马车的车舆上坐着一个火红的身影,正大喇喇地拿着手绢扇风,不是卢琼华还能是谁。

“琼华?”

等了半天终于见到本尊的卢琼华,一个激灵从马车上蹦了下来,欢快地往她这边跑来。

“明月,你终于肯回来了!呦~约会去啦?”卢琼华眉飞色舞地朝秦明月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被秦明月一把捏住了嘴巴。

“什么约会,别瞎说。”

“唔唔唔,嫩齐了嫩齐了。”

谢长龄看着还在打闹的二人,笑着让人将马车往前引了引,“卢姑娘,在下还有事,这些花还要拜托您帮我带进去了。”

“嬷嗯题!”还在遭受秦明月毒手的卢琼华身残志坚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等好不容易将姚黄换上马车,秦明月一边假笑着目送谢长龄走远,一边朝卢琼华腰间掐了一把。

“别告诉我你来这等着就是给谢大人做内应的。”

“怎么会,我是哪种人吗?”

“你是。”

......

“嗷呜~明月,你也太让我伤心了!枉我有什么事都想着第一时间告诉你。”卢琼华尖叫着扑到对方身上。

“诶、诶,我的花!我的花!”

马车摇摇晃晃往府中走去,环佩叮当间不时传来少女打闹的声响。

“说吧,到底什么事?”

“你倒是说啊。”

“好好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了?”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和卫教习......”

“嘶~让我猜中了是不是?哎呀,你不要过来啊,我的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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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