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全部干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中阳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背后的汗一阵一阵狂涌,他算不出来,可他不能算不出来。

秦明月见状,唇角牵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对方如此算计自己,一点小小的羞辱就算是教训。

她正要开口继续出第三题,忽听魏来仪开口:“英宁县主这些题目,不知自己可解得出来?”

她在赌,事出突然,秦明月所谓的三道算术题一定是推拒的借口,那这题目便极有可能是随口胡诌的,哥哥因此解不出来就是正常的。

“怎么会呢?魏小姐便是再护兄心切也不该如此揣测他人。”秦明月委屈道。

“罢了,自证清白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垂下肩膀,取过毛笔,随手挥写,“按照《九章算术》第三卷‘衰分’之法,先立三船之衰,丙为一百,则乙为七十,甲为八十四,总衰二百五十四,总载盐一千二百七十石,可得船甲四百二十石,船乙三百五十石,船丙五百石。”

随着秦明月话音落下,整个计算过程也清清楚楚跃然纸上。显然,她是心算誊出,而非下笔计算。

秦明月“包容”地看向魏来仪同魏夫人,一旁的魏中阳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

空气中,全是静默。

魏来仪还想要拿过稿纸验算,却被魏武侯狠狠剜了一眼。

“英宁县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于算术游戏,闺阁女儿,当择良配,而非解数题之人。”良久,丽妃悠悠开口。

“是了。英宁县主,金尊玉贵、为人机敏,非常人所能及,若不想结这桩亲事开口说便是,也是老身不自量力,何苦这般为难人。”魏夫人接过话头,捏着手帕擦拭眼角。

闻言,秦明月瞬间不耐地蹙起眉头,苍蝇老鼠它吃不了人,但是粘上了实在恶心。

明明是对方光明正大设计自己在前,她不过自保反击,怎么到他们口中就成自己为难人了?想要直接把人刀了的心一下子到了顶峰。

正当她想着如何暴力破局之时,屋外突然传来内侍尖锐的通传声。

“圣旨到。”

随着大门被一下子拍开,两队小黄门自两边轰轰烈烈挤进屋内。灯光深处,谢长龄身着绯衣圆领官袍,手持一柄明黄色卷轴,冷肃的眉眼看向屋内,圣上身边的红人安公公垂首跟在他身后。

魏府众人只当是循例恩赏的圣旨,皆是一脸喜色跪下接迎,魏来仪甚至还挑衅地扫了一眼秦明月。

牙尖嘴利如何?会解几道题目又如何?她魏家深得帝心、贵不可言,岂是区区一个县主能比拟的,哥哥愿意娶她已是秦家烧了高香了。

然而,随着谢长龄一字一顿宣读完圣旨,屋内一时噤若寒蝉。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近日魏府行事多有不谨,朕特令贵妃归省,以彰恩威。卿等当谨守臣节,勿负圣意。钦此。”

圣旨宣完,魏林背后已爬满冷汗。

“魏武侯,还不接旨?”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颤颤巍巍接过圣旨

等交接完成,谢长龄慢慢走至魏中阳身侧,随手拿起一张纸。

“此题——”

除了秦明月外,其他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当先以价值定真单据之数,复以余重求假单据之数,真单据每张值五十两,总价值四千三百两,则真单据为八十六张,再以重约张,可得假单据......”

谢长龄停下话头,垂眼看向魏中阳,“魏世子,现在你可知假单据多少张了?”

原本以为能就此揭过的魏中阳突然被点到名,只觉头皮一麻,“大约、大约......”

“八十二张。”谢长龄冷笑一声,“看来,也不怪魏武侯算不清盐引之帐。”

这......

厅堂之上,听懂这句话的人皆面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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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魏武侯等人觉得局面已经崩裂到头晕目眩的时候,屋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小厮呼号的声音。

“放肆!娘娘在此,谁敢喧哗。”魏武侯一张老脸立马涨得如猪肝一般,他抬头看看上首妹妹铁青的脸色和谢长龄冷淡的态度,还有那个从一开始就看似一脸和煦的安公公,恨不能拔剑杀了这人。

很快,那名小厮便滑跪至近前,在屋外砰砰砰磕头。

他心中牢记着大爷说的,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反正今日回府的是家中的姑奶奶,再如何总不会打自家人脸,事成之后,有的是他的好处。因此,他只顾闭着眼哭嚎,全然没有发现厅中多出来的人影。

“娘娘、老爷,不好了!彭家大姑娘不慎在花园内落水了!”

“什么?”魏夫人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撑起身,“还不快遣人将彭小姐救上来!”

好好的省亲,内里如何外人不定知晓,可若是再闹出人命来,那可就完蛋了。

“人是救上来了,只是、只是......”小厮浑身颤抖,支支吾吾不肯继续说下去。

秦明月心中大致有了推测,如此老套又龌龊的手法,她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只是什么?还不一五一十说出来。”魏武侯气急,一脚将小厮踢到在地。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咱们家大公子救人心切,等他们上来时,皆已全身湿透,即便有外人在场,这搂抱也在所难免啊!”

好一个全身湿透,搂抱在所难免。

屋内还未婚配的年轻女眷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魏夫人稳住摇晃的身型,来不及告罪,急忙往承泽园赶去。

接连打击下,所有人都仿佛失去言语和动作。

“英宁县主,刚刚我来时,你的侍女恰巧外面寻你。”谢长龄冷冷瞪了跪倒在地的小厮一眼,转头看向秦明月。

“丽妃娘娘,若没什么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秦明月从善如流地朝上首行了一礼。

对方闭眼朝她挥了挥手,显然也不想让她留着看热闹。

秦明月慢慢退了出去,不多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县主今日好智谋。”

“也感谢谢大人今日来得及时。”若在晚些,她可能就要大不敬了,虽然秦明月不在意这些,也早想好了如何脱身,但能好好解决最好还是好好解决。

“嗯。”半晌,谢长龄轻声问道:“第三题,原本是什么?”

“你想知道?”

“想。”

耳边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咿咿呀呀地戏曲之音,秦明月兀地停下脚步,“告诉大人也无妨,第三题是若一人每日行盐商之路,初时盈利颇丰,后遇波折,几经起伏,终得圆满。问此人经历几何?”

她笑着望向身侧之人,见对方一时无话,才继续抬脚往宴席上走去。

谢长龄定定看着不远处,那个叫武昭的婢女急吼吼将人迎走,主仆二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驻足良久。

此题,无解。

等秦明月回到座位上时,表面一派融合的宴席,实则已炸开了锅,各位小姐夫人皆在与相熟之人窃窃私语,眉眼官司乱飞。

见她回来,高裕贞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明月,你没事吧?那位喊你去做什么了?可曾欺侮于你?”

“哪能呢,我现在可是县主了,轻易能让人欺负了去?”

“也是。”高裕贞点点头,忽地兴奋地拽住秦明月的双手,“我的天爷啊,明月,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鬼热闹。”

“什么热闹?”秦明月假装不知情地看向对方。

“彭家的大小姐,就是雅艺课上带头排挤你的那个彭玉洁,不知怎的跑去了魏府的花园,还掉进水里了。”

“啊?那救上来没?”秦明月继续稳定发挥。

“救是救上来了,可你不知道,救她的是这魏府的庶子,两个人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肌肤相亲。”

“......”

越说越离谱了,可见以讹传讹这种事确实常见。

高裕贞见秦明月不说话,以为她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压着声音继续说道:“你不懂,今日这般,彭玉洁除了嫁给这个庶子,便只剩下出家当姑子这条路了,家中严厉些的,说不得就要一根白绫了事了。”

高裕贞还在喋喋不休,突然承泽苑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似乎有女性的哭声同骂声夹杂一起,秦明月同武昭不着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见她点头,伸手慢慢捻散鬓间一缕头发。

“夫人,就是她。我们家姑娘就是跟着这位小姐才去的后花园。”人群突然一下哗啦啦将秦明月同高裕贞的桌案团团围住。

“彭夫人,她来此处干什么?这时候不应该赶紧料理了那事?”

“听这小丫头的语气,这彭小姐是跟着秦小姐去的花园?”

“什么秦小姐,人家现在是亲封的英宁县主。”

“......”

人群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见状,秦明月脸色难堪地借靠在武昭身上。

“彭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原本一直在和老姐妹聊天的高夫人见情况不对,挤了进来,将秦明月同高裕贞拦在身后。

“高夫人,此事与您无关。”彭夫人冷言冷语道,“只是我彭家遭人暗算,总要问问清楚才好。”

暗算?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彭夫人,还请慎言,彭小姐有此遭遇,我们也替她惋惜,但你不能为了保住自己家姑娘,便拉着旁人下水,更何况还是陛下亲封的县主。”高夫人站在前面,一步也不肯退。

“你来说。”

一名哭得满脸泪污、浑身泥印的丫头被大力嬷嬷扔上前来。

“是她,就是她,当时我们姑娘见这位县主同一男子往花园走去,担心她有什么意外,便好心跟了过去,谁知县主在花园中七拐八绕,分明就是故意甩脱我们姑娘,姑娘寻人心切,这才不慎落了水啊!”

婢女哭哭啼啼,连说带猜。在场的谁不是后宅中打滚的人精,再看向秦明月时,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审视之意。

“你、你!”秦明月手指颤巍巍指向对面,“你血口喷人!”

紧接着自胸腔内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我们血口喷人?好啊,那请英宁县主当着众人的面说说,那个男子是谁?事发时,你又去了哪里?”彭夫人见秦明月一副说不上来的样子,一时气焰更盛。

“彭夫人,我身居道观为母祈福十余年,彭小姐当着满堂同门污我品行不堪、贪墨虚荣,今日你彭家遭难,我从未想过落井下石,可你偏偏要将这害人的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如此赶尽杀绝?”秦明月捧着胸口声泪俱下。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还请县主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明月她......”秦明月一把拉住要替她辩解的高裕贞,悲痛欲绝地望向对方。

“彭夫人,若今日此事与我无关,彭府构陷县主,该当如何?”

闻言,对面之人有一瞬间迟疑,但很快又愤怒冲昏了头,“当按律法处置。”

“彭夫人!”

“好。”秦明月直起身,在来人赶到前迅速答道。

魏夫人早在来的路上听下人汇报了个七七八八,可她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拦得下来,只能眼睁睁看彭家跳进坑中。

“魏夫人,你终于来了。”

不等自己走近,秦明月快步向她走来,仿佛她是她的靠山,“魏夫人,您可要给我作主呀!”

“方才明明是丽妃娘娘传我到蓬莱阁回话,彭夫人口中的男子便是那位传话的公公。不说去蓬莱阁一路有公公还有魏府侍女们看着,便是这路径,与花园也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啊!我竟不知,彭夫人如何能将这桩祸事牵扯到我身上。”

魏夫人只觉太阳穴突突的疼,“是、是。”

看着眼泪汪汪抓着自己手臂的秦明月,再想到她刚刚在厅堂上巧言善辩的样子,魏夫人觉得自己现在简直见鬼了。

这都算什么事啊。她做当家主母多年,自然知道这件事内里八成是有蹊跷的,可现在显然不是“升堂”的时候。况且在外人看来,整件事不就是他们府上的那个孽障得了便宜,谁得利谁的嫌疑就最大,若能推到别人身上最好,可偏偏是这个一身古怪的县主,偏偏她确实没有机会,而自己还是人证。

本来自家就理亏,现在若再帮秦明月作这个保,就算不是他们魏府干的,怕是彭家也不会这么认为了。魏夫人急得捏着帕子按住鬓角的薄汗。

另一边,听完秦明月哭诉的彭夫人顿觉不妙,她抬头看下魏夫人的神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按大晟律,诬告宗亲,加所诬罪二等,届时不止是她,还有老爷......彭夫人只觉天昏地暗,女儿的清白没了,再搭上老爷的仕途......

不行!今日就算是丢弃脸面,也决不能连累彭家。

打定主意,她咬牙提起裙摆。

膝盖刚刚跪到地上,便见眼前人影一晃。

“不好了!县主晕倒了!”

“小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血、是血,县主遇刺的伤口又崩开了。”

耳边一片喧哗呼号之声,彭夫人心中一片冰凉,满脑子只剩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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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