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残月高悬。
一支送葬队伍弯弯扭扭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妇人的哭声与哀乐交织,惊起路边枯树上的寒鸦。
队伍中,一个驼背的“影子”似是力竭般,呼哧呼哧坠在队伍后方。身上的粗麻孝服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一双孝鞋如靸鞋般拖拖拉拉一步一滑。不知是哭得太伤心来不及整理形容还是什么原因,巴掌大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指痕,只一双明亮的杏眼突兀地安在这具“丑陋”的身体上。
留月混在哀哭的队伍里,一边顺着哀乐的起伏,用胳膊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液体,一边心念飞转。再往前不到一公里就是祁阳界的渡口,只要能渡河跑到曲陵的地界,那畜生便不能再拿她如何了。
前方的孝子贤孙已经停下开始烧纸作仪,而她也成功拖到了队伍最末端,正悄悄将宽大的孝服前摆系在腰间好方便行动。
正欲抬脚间,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官差瞬间将送葬队伍团团围住。心猛地提起,留月再度缓缓佝偻起背,解开衣摆,小心隐入人群之中。
队伍一阵骚动,葬礼的礼生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讨好地笑道:“差爷,这是......”
“滚开,官府捉拿要犯,若有阻拦者,以同党论处!”
为首的官差一把拔出佩刀,刀身反射的寒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送葬队伍瞬间歪七扭八地跪了一地,“冤枉”之声不绝于耳,仅留八名抬棺脚夫抬着漆黑的棺材,不知所措地站在坟穴前。
“都给我闭嘴!”见再无人多话,衙役猛地从背后扯出一个高瘦男子。
“仔细认!这可是今天最后一波出城的人了,若是再找不到......”衙役冷笑一声,“你就等着陪葬吧!”
那张脸......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男人如蒙大赦般的叫声响起:找到了!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妖女!
手臂被反拧至身后,背后的伪装“驼峰”的包袱也在推搡间掉在了地上,露出女子原本单薄的身型。她放弃挣扎,眼睛飞快地扫过一圈官差的人数和配置,瞳孔地震。
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失心疯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强掳良家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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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推搡进阴暗潮湿的牢房,看着狱卒乱七八糟地往她在的牢门上贴了许多黄符。她才从官差的呵斥与狱卒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她名义上的丈夫、县令的公子——赵秉,死了。
昨夜暴毙于原本要和她“成亲”的外宅新房内。
而她这个险些成了良妾又逃跑的道姑,成了头号嫌犯?是她作法杀了赵秉?
回想之前的事情,她只觉得荒唐。
她自记事起,便在清微观修道,颇有些通神慰灵的本事。一个月前,受城内许员外邀请,为他的小儿子满月打醮。宴会上,偶遇了替父亲赵县令送贺仪的赵秉,不过两句客套,就被这恶棍缠上了!
五日前,他竟假借看风水将她囚禁在别院,口口声声要纳她为妾。
想起那张恶心浮肿的脸,她胃里一阵翻涌。无奈看守太严,只能装了几日顺从,终于在新婚之夜趁乱逃了出来。
可是,赵秉怎么会死呢?!
明明今日戌时三刻左右,赵秉才醉醺醺地返回内室,调笑着说去净房沐浴,让她乖觉在房中等待。
她就是趁这个时间逃出赵府别院的,她逃走时路过净房,还能听到净房中哗啦啦的水声。
他那时候一定是活着的。
而且就算从她逃走的时间算起,到现在将她关押进牢房,前后才一个多时辰。期间还包括发现、确认赵秉死亡、锁定自己为疑犯,甚至还包括追出城外缉拿,这么快进展真的合理吗?
留月迷茫地靠在石壁上,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沁入脊背,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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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渐渐隐入云幕,幽暗的牢狱里,响起狱卒恶俗的声音。
“哥几个,谁去‘降服’那妖女?”
“我不去,我家‘母老虎’不让我碰女囚。”
“切,嫂夫人知道你这么污蔑她吗?我看你是吓破了胆吧。”
“我呸!有本事你去。”
“我去就我去,你可瞧好了。”
脚步声越走越近,一个腰间挂了一串钥匙,脸上留着长长刀疤的狱卒,脚步虚浮地走近。牢门打开,一股酸臭的烧酒味混着男人的口气扑鼻而来。
“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过一会你就知道了。”男子嘿嘿淫/笑两声,突然扑了上来。
油腻肮脏的布料,混合着令人作呕的哈喇味扑面而来。巨大的力量悬殊面前,留月脚下不稳,一下子被扑倒在地。
见她挣扎得厉害,刀疤脸狱卒两腿死死捆住她的下半身,两只铁钳般的手撕扯着她的衣物。
情急之下,留月一把抓住地上的灰尘、稻草,朝狱卒脸上扬去。灰尘落入对方眼中,刀疤脸狱卒吃痛,他猛地闭上眼睛,后退一步。
女子趁机爬起,连忙拉开二人距离。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缓过神来,愤怒地冲了上来。
女子再度被逼到墙角。
推搡间,狱卒一把扯住她的长发往地上拖拽,留月强忍头皮剧痛,奋力掰扯对方的手指,见不起作用,咬牙一拳狠狠打向男子下/体。狱卒“嗷”的一声,仿佛受刺激的野兽,手掌蓄满力量狠狠扇向女子。
巨大的力量冲击下,她的耳间只剩嗡鸣,整个人一阵眩晕,口腔里迅速弥漫起浓重的血腥气。
狱卒还在不停撕扯,她的心里升起一丝绝望......
不,她不能...不能放弃。
女子死死咬住舌头,浑身重新蓄力挣扎起来。
手刚刚摸到鬓间的木簪。
突然,“砰——”的一声响起。
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随之而来的还有狱卒一声粗俗的骂娘的脏话。“谁/他/妈踢老子?!”
唰得一道银白色剑光瞬间架到狱卒脖子上,原本骂骂咧咧的狱卒一下子噤了声。
远处的狱典见势不对,悄悄顺着墙根跑了出去。
留月强忍身体的剧痛,以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竹簪“一不小心”扎入狱卒的手背。大牢里中,瞬间响起狱卒痛苦的哀嚎。
“太疼了,站不稳。”她抱歉地垂下眼眸,无助地捏紧了破破烂烂的衣袍。
“都给我拿下!”男子严厉的呵斥声响起。紧接着,还带有体温的披风紧紧将她包裹起来:“月儿,爹来迟了。”
“......”
月儿?爹?
留月觉得自己有一瞬间迷茫。一夜之间,“死人”前夫有了,爹也来了,这事情的走向到底是家谱还是离谱?
本着不说不错的原则,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只抬头打量对方,来人身着绯红色官袍,官袍上绣着拖着华丽雀羽的锦鸡。男子大约不惑之年,下巴上蓄着浓密的胡子,眼中有点点泪光闪烁,身后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袍护卫。
视线一一滑过现场所有人,一个熟悉的墨黑色身影混在队伍当中,是师兄云升。
大约是看穿了她镇定下的迷茫,对方握住刀柄的手悄悄竖起大拇指,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嗯?假李逵剪径劫单人?
虽然离谱,但也不是不行,确实解了她当前的困境。
问题是她道号留月,而非明月啊。
不多时,牢狱入口之处再度响起喧哗之声。
请走过路过的小天使动动可爱的小手指点个收藏吧。 它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我会努力把它抚养长大的!小作者单机太内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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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