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砚看见祝溪盯着某地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顺着她的视线去看。
石壁上方的石洞边缘长着一小簇碧绿碧绿的绿草,其貌不扬,但此刻在漆黑的石洞里竟与光彩夺目二字沾了边。
祝溪这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抓着沈砚的手,看着那簇小草激动地说:“那是山莲萍,沈砚!竟然长在这!”
祝溪觉得这才是书上写的“蓦然回首”。
山莲萍长在这种石洞里,若非她不小心摔进来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它。
山莲萍在这,那沈砚的身上的毒就可以多拖一段时间,她就有时间去找银术,有时间研制真正的解药。
祝溪想都没想便上前去够山莲萍,但踮起脚尖也与它相距遥遥,她转头看向沈砚催促他:“沈砚,你快把它摘下来,快!”
“嗯,好。”沈砚如梦初醒。
祝溪将那簇小小的山莲萍小心地捧在手心,仔细打量一圈确定它好好的没有一星半点磕着碰着后再收进自己的挎包中。
“走吧,我们快些出去,这个山莲萍采摘下来后要在五个时辰内熬成药给你服下才行。”
祝溪的声音忍不住染上雀跃,全然忘了摔进石洞在这又冻又怕的气闷和被夜燕吓唬一事,心里只想着终于找到了山莲萍要快些出去。
“好。”
和祝溪的雀跃惊喜相比沈砚却显得冷静、镇定,仿佛刚才找到的不是能救他命的药草。
他跟个木偶似的听从祝溪的指挥,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加快了些许。
不知尽头在何处的石洞仿佛在一瞬间有了方向,看见了出路,二人顺着石洞慢慢往前走,在夕阳最后的一缕余晖下终于走出了这个不知多长的石洞。
光线昏暗已经看不太清路,沈砚在腰间摸出火折子,但他摔下石洞的时候火折子浸上了水,已经点不着火了。
沈砚从被任逾和谢清救回来后就一直在养伤,今日是为了找祝溪才出来,这会委实分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色昏暗,手中连个火都没有,也不知道这片林子有没有狼。
祝溪走了几步,发现这里就是她经常采草药的地方,他们看似在山洞里走了很久,其实还是在木屋附近。
祝溪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挎包,带着沈砚摸着黑一步步走下陡坡,她还等着把山莲萍快些入药。
索性这附近离木屋其实并没有多远,只是天色太黑加上沈砚身上的伤口刚结痂,祝溪担心牵扯到他的伤口,特意将步子放慢了些。
所以在他们快要走到木屋时,木屋里一个个高举的橘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显眼。
沈砚拉着祝溪闪身躲进一块巨石后面,沈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悄悄靠近火把的方向。
然后便看见木屋里多了十余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正是当日要抓沈砚的黑衣人。
他们竟然谨慎至此,亲眼看见沈砚和祝溪先后坠崖还要搜寻至此,看着势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砚压下眉头,静静看着那些黑衣人挨个搜寻房间,搜寻无果后似是两个领头的人争吵一番,之后带着各自的人分两路离开。
待那些黑衣人走后,沈砚回去找到祝溪,低声道:“那日的黑衣人追了过来,此地不能久留,你在这躲好,我回去收拾好包袱便会来找你。”
谁知祝溪一听便拉着沈砚,要跟他一起回去:“不行,我也要回去,山莲萍采摘下来后五个时辰内必须入药,否则就没用了,你收拾包袱我去熬药。”
她也看见了那些黑衣人,自然知道他们还没有放过她和沈砚。
夜色中已经煮沸的药汁咕噜咕噜作响,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沈砚收拾好包袱走过来就看见祝溪挥着蒲扇调控火候,他走过来挨着祝溪坐下,把手中的干粮递给她,祝溪只是默默接过。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提醒了祝溪和沈砚不久前他们还在闹别扭。
二人坐在那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看见陶罐里的药汁翻滚着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
沈砚:“想来我们之前在金陵遇见的刺客同这些黑衣人是一个主子。”祝溪不理他,他只好自己提起此事。
“看起来这些人一路跟着我们到这,他们同南山上的那群江湖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想要什么?你的什么心法?”
提起正事祝溪不能装作没听见,细数这一路上遇到的几次追杀,她觉得这些都是冲着沈砚的心法来的。
“南山上和聚云楼的人是,但破庙里的刺客和今日的黑衣人不是,他们的身手不是江湖门派的身手,冲我而来似乎只是想杀我。”沈砚回忆着一路上遇见追杀他们的人。
祝溪不解:“你们这些闯荡江湖的人肯定少不了仇家,是得罪了谁?”被人追杀一定有原因,那些黑衣人一看就知道身后有人指使。
不过看沈砚自己也理不清,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吧。
谁知沈砚却说:“他们不是江湖人。”两次追杀的黑衣人用的功夫拳脚不属于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来自皇城。
这个答案着实让人大吃一惊,祝溪转过身看着沈砚,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是不是在说昏话。
沈砚看着她:“是我连累了你,我本想将你送回南山不再受我连累,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追到这里,想来让你回去也躲不掉,既如此还是跟我一块吧。”
祝溪转过头支着腮,手上扇着炉中火的动作快了些许,良久才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行吧。”
沈砚瞧着她发间摇晃的步摇,步摇上的点缀在明灭炉火的映射下折射着流光在他的眼皮上一晃一晃。
祝溪回到南山也不一定能躲得掉那些人是真,沈砚今日找不到祝溪,不知她安危的心急如焚也是真。
——
太极殿。
梁暮拆开刚飞鸽传书到他手中的信条,上面寥寥数语将太后和宫远所做之事尽数交待。
“沈砚,祝溪……”
他若有所思地目光定在这两个名字上久久不曾移动。
身边的大太监看着陛下盯着手上的信条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内心愈发不安,那上面写了什么能让陛下看这么长的时间。
久到大太监忍不住开口询问梁暮出了何事,梁暮却问:“太后和宫院正最近在做什么?”
大太监想了想,回道:“太后娘娘一直在宫里吃斋礼佛,宫院正最近一直在牵机院里不曾出去过。”
梁暮看着信条上所写的行径与大太监口中截然相反的举动,不禁冷笑一声:“吃斋礼佛?不曾出门?呵,只怕今夜母后吃不了斋礼不了佛,宫院正也不得不出门一趟了。”
“说起来朕也许久没有去见过母后了,走吧,我们去看看母后。”
“是……”大太监抬眼小心地瞄了眼梁暮的脸色,然后掐着尖细的嗓子喊道:“移驾清宁宫!”
……
清宁宫。
一向安静的清宁宫里这会时不时传出茶盏碎裂的声音,在殿外候着的宫女和太监忍不住瑟缩着自己的脖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值,生怕哪出了差错惹得盛怒的主子给自己找麻烦。
清宁宫里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垂首等候主位上的人发落。
不过林墨芸眼下顾不上发落他们,她扫落杯盏,飞溅的瓷片落到宫远的脚下。
“宫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胆敢豢养暗卫!”林墨芸委实没料到,她派去解决沈砚的人手中竟然混进了他的人,而自己竟一无所知。
林墨芸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恨声说道:“你究竟什么意思,本宫要你杀了他,你却要救他,几次三番忤逆于我,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宫远缓缓行了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礼:“太后怕是忘了,当年一事他早已无药可医,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您何必如此惊恐。”
宫远说的不错,沈砚的确活不了多长时间,但此事也提醒了林墨芸,她道:“当年你说一定能杀了他永绝后患,结果他不仅没有死,反而成为了江湖第一,甚至想一统江湖危害大庸江山,三年前你又失手,宫远,你让本宫如何信你?”
林墨芸审视的目光望着宫远,一次是失误,那两次、三次呢?总不可能次次的失败都是巧合?
宫远的本事没人比她清楚。
宫远:“下官无话可说。”
林墨芸重重在桌子上一拍,怒声威胁:“宫远,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在太后怒火烧心就要真的下令杀了他时,宫远总算想起为人臣子该是什么态度。
他道:“太后息怒,沈砚中了长恨一定活不了,而下官之所以屡次忤逆太后不过是因为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能救他的乡野大夫。”
长恨毒是我师门万毒之首,制作方法早已失传,他那个蠢笨愚钝的师弟竟然能先他一步制出此毒。
“我很好奇,她要怎么解了这万毒之首——长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