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急匆匆朝着山涧的方向赶去,他出门的时候在木屋里找了一圈,发现采药的背篓一类东西全都不见了。
沈砚便猜到祝溪应是来采药了,谢清临走前同自己说过祝溪会去哪里采药。
他一路找来果然发现有些地方是被人用锄头镰刀挖过。
既然祝溪是来采药的,那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日头渐渐西移,什么药能采到这个时候。
沈砚并非没有同祝溪一道进山采药过,若是去的早太阳下山前便能赶回来,眼下太阳都快落下山头了,山涧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沈砚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心也有些慌乱,忍不住在山涧中喊着祝溪的名字。
除了溪水流过的声音,再没有旁的动静回应他,沈砚朝前走着突然脚步一顿,视线定在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上,上面的青苔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沈砚蹲下身仔细看了眼石头上的青苔,上面的痕迹明显是不久前的的印子,他抬眸搜寻着周围的石头,看来祝溪是朝着这边走去。
这边的土地松软,人走过便会留有脚印,沈砚顺着地上的脚印一路寻过去,终于在一处满是石头和杂草的地方停下脚步。
祝溪的脚步便是消失在这里。
脚印消失处是石头和杂草,祝溪的脚印为何会在这失去踪迹?
沈砚迈过石块上前仔细查看,他伸手拨开那些茂密的杂草,长势甚好的杂草长得足足有人高。
这些草若是要隐去一个人的身影轻而易举,沈砚在草堆附近翻找半天也没有发现异样。
正当沈砚以为这里不会有祝溪的踪迹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石块缝隙中有些许土壤被人翻了出来。
沈砚捻起一撮泥土,指腹浸染了湿意,这些土是不久前刚翻出来的,泥土周围还有被钝器凿划过的痕迹。
沈砚精神一振,看来祝溪的确来过这里,想必就在这附近,思及此他踉跄了几步大声唤着祝溪的名字。
潮湿阴冷,满地都是水的石洞里,祝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使了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办法也没能攀上石壁半步。
折腾了大半天的祝溪实在没有力气再继续折腾,想来现在外面已经快天黑了,她需保存体力等沈砚发现自己迟迟没有回来来找自己。
她靠在洞壁上休息,隐隐约约听见沈砚的声音在石洞里响起,祝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又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是沈砚的声音,他来找自己了。
祝溪朝着洞口处走了走,大声应着“我在这沈砚,在石洞里”,可是石洞太深,她的声音全回荡在石洞中,压根没有传出去。
更遑论把沈砚引过来。
祝溪听见沈砚的声音好似又没了,她有些着急的原地转了一下,想在光秃秃除了水就是石头的石洞里弄出点什么动静把人给吸引过来。
她环顾四周,弯腰搬起脚下的石头奋力往洞口的石壁上砸去,剧烈的撞击声在石洞中回荡开来,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声音可以传得出去。
就这样砸了七八块后,祝溪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沈砚是没有听见,祝溪无奈想着,她搬来两块石头垒在一起坐在石头上托着腮抬眸望着头顶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的。
连现在是几时都不知道。
祝溪又叹了口气。
然而一口没有叹完就看见洞口处的杂草窸窸窣窣的摇摆着,下一瞬沈砚便从洞口摔了下来。
险些被从天而降的沈砚砸中的祝溪:“……”
在石洞外喊了半天以为祝溪不在这附近的沈砚转身欲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听见某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有规律的“咚咚”声。
是从一处乱石杂草后传出来的声音。
沈砚循着声音来找,脚下的泥土过于湿滑,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脚底一滑便摔了下来。
沈砚用刀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让自己直挺挺的摔到水中,站稳身形后眸光一转就看见了老实坐在石块上的祝溪。
“你在这?”沈砚眼睛一亮,站起身踩着水朝着祝溪走过来。
“摔下来的?伤着了吗?”沈砚顾不上自己身体某处传来的隐痛,走到祝溪跟前半蹲下身轻声询问。
祝溪:“我没事,你身上的伤没事吧,仔细伤口别崩开了。”
祝溪在他脸上身上看了一圈没看见伤口处渗血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你怎么也摔下来了,这地方下来容易可不好上去。”祝溪用尽各种法子也没能爬得上去。
她本来还指着沈砚能来找自己,用绳子什么的把自己拉上去,现在他也摔了下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掉下来再想上去却是不易。
沈砚知道祝溪没有受伤便放下心来,他起身环顾四周,在洞外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附近的溪水分支很多,不知道源头在何处。
洞中的水虽远没有外面的水流湍急,但都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流去,想来这个石洞不是死路。
“这里的水是活水,想来是有出口的,我们进里面看看。”沈砚看着水流的方向,说道。
祝溪垂眼一看,脚下的水的确正缓慢地朝着洞中深处流去,她掉进石洞中只顾着慌乱竟然没有发现。
“活水?太好了,那前面一定有出路。”祝溪眼睛一亮,石洞里漆黑一片,她被困在这大半天,心里一直隐隐有些害怕,幸好沈砚找过来了,即便如此地还是离开的越快越好。
沈砚垂下眼皮看了眼祝溪,又瞥了眼自己的袖口,自己的袖口正被她双手攥出了褶皱。
他抬手握住祝溪的手带着她慢慢往里走。
攥成拳的手突然被一个宽厚的手掌包裹住,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手臂,祝溪愣在原地,被沈砚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的跟着他走。
石洞里阴凉潮湿,时不时有水珠从洞顶坠落入水中发出“滴答”的声响回荡在石洞里。
有的甚至会正巧滴到沈砚和祝溪的发间、衣服上,祝溪被皮肤上猝不及防的一阵凉意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步子快了几步,沈砚注意到她的异样,脱下身上的外衫把人一裹,展开手臂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走了几步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掉到这个石洞里的?”
越往里走这个石洞越是宽阔,石壁上方还有形状大小各异的小石洞,石洞里不知是不是错觉,祝溪总觉得里面有东西。
祝溪:“外面的石头太滑了,有株草药长在石缝里,我采药的时候不慎滑摔,谁知这里竟然有一个石洞。”
“伤着了吗?”
“没有。”祝溪摇头,她摔进水里,人没事,但是浑身也湿透了,在石洞里待了大半天冻得浑身发凉,她偏头瞧了眼沈砚,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
“你呢,你不也是摔下来的吗,可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祝溪没听到回应,倒是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笑,在漆黑安静的石洞里尤为清晰。
笑声的主人似是没想到他极轻的笑声在石洞里竟然成倍放大,他僵了一下,清清嗓子正色道:“我怎么可能伤到,若不是伤还没好全,这会我都带着你出去了,也不用走这劳什子的水路。”
“你……”
沈砚藏匿江湖三年,性子早已不复当年跳脱,很少听见他这么说话,祝溪挑挑眉毛,正要说他这段时间脾气好似好了很多,好似很久没有用手中的长刀威胁自己了。
话音只露了一个字就卡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沈砚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下文,不由得偏过视线看着她,然后看见祝溪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祝溪抬眸看向头顶石壁上无数小石洞中的一个:“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沈砚凝神侧耳细听,可是什么异动都没有,他摇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你听到什么了?”
祝溪:“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沈砚:“这里漆黑潮湿,应是有些虫子栖身在这。这里的水流速度更快了,想来再走不远就能出去。”
祝溪应声,但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见状沈砚轻笑道:“我怎么不知道祝大夫还怕虫子啊?”
听见他的调侃,祝溪回头瞪他一眼:“谁怕虫子了,我是听见那上面总有声响,我奇怪里面是什么。”
“好好,那祝大夫先收起好奇心吧,我们得快些出去了,不然外面天真的黑了。”
祝溪不想跟沈砚争辩,甩开他环着自己的手径自走在前面,沈砚只得在她后面紧紧跟着。
刚走出几步,突然从头顶上掀起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群通体漆黑的动物扑腾着翅膀朝着祝溪俯冲下来。
祝溪看清来物的一瞬间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在身前,没有想象中被扑扇过来的痛意,她听见耳边长刀出鞘的声音。
“一群夜燕而已,不用怕。”
一群在石壁的石洞的休息的夜燕听见说话声,成群扑腾着冲出洞外。
祝溪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些夜燕弄出的动静,这个石洞里还有数不清的夜燕栖息在此地。
原来是夜燕,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十分害怕、恐惧,看清她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后,心中的恐惧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但是祝溪还是站在原地,任由沈砚扯了她一下也没有动,视线定在上方的一个石洞处一动不动。
“山莲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