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在竹林间你来我往的交手,祝溪躲在远处看着两个人比试,怀中抱着沈砚的长刀。
玄色的刀身映出她的侧颜,祝溪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长刀,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这把觊觎了很久的刀拿在手里端详。
但这会她完全没有在意这是她一眼就相中的非常值钱的刀,而是沉浸在沈砚将刀递给自己的愕然中回不过神。
沈砚要与谢清比试,便将手中的刀交给祝溪,让她带着刀躲远一点,祝溪清晰记得自己上次动他这把刀的时候,下一秒刀身出鞘,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刀就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同脖颈处的皮肤一块冰凉的还有她的那颗心。
祝溪在刀身上扫视片刻便将视线转移到林间打斗的两人身上,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紧盯着沈砚。
生怕两个人打着打着就动用了内功。
待确认他们真的只是用拳脚功夫在比试后,祝溪提着的心落回原地。
注意力从沈砚身上收回后祝溪便将目光停留在手上沉重似石头的长刀。
她趁沈砚无暇注意自己这边,悄悄拔出刀身从头到尾仔细打量。
祝溪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是人总是会对自己触碰不得的东西拥有浓厚的兴趣,更何况这把刀是江湖第一的刀,这些日子在江湖上漂泊,对这把“长风”的威名听了不知多少遍。
她有心想看看,碍于之前对这把刀和沈砚的阴影愣是没敢提,现下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要好好瞧瞧这把宝刀。
“铮——”
长刀出鞘发出的嗡鸣声钻入祝溪的耳中,即便祝溪不懂这些冷兵利器也不由发出惊叹,心中不住感叹这刀的值钱。
谢清格挡回沈砚的攻势,收住攻势站定脚步看着沈砚心有不满,她抬眸视线穿梭过他的肩头,看见远处正用沈砚那把宝刀削草来测试长刀锋利程度的祝溪。
“沈公子若是不放心自己的刀放在祝姑娘手中,我可以等你把刀拿回来。”
沈砚转身看向劈草削枝玩得不亦乐乎的祝溪,喉间忍不住闷出一声轻笑:“不用,让她自己去玩。”
沈砚知道她早就“觊觎”自己那把宝刀,现下终于得了机会,定是要好好过把瘾。
“对不住谢姑娘,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就一炷香的时间定输赢如何?”沈砚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里估算下时间对谢清提议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谢清点头:“那就请沈公子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能专心与我比试。”
她怎会看不出来沈砚注意力全在身后玩刀的祝溪身上,只是这样如何能与她好好比试,岂非浪费了这次机会,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砚自觉理亏,应声后果真不再将注意力分给身后的祝溪,全心全力与谢清一招一式操练。
二人在林中又打了好一会,谢清不敌沈砚一拳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方才因为沈砚分了几分心神在祝溪身上,谢清在沈砚手下尚能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沈砚集中心神与她比试,她在沈砚手下便难以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更遑论这只是比试还与自己动真格。
谢清坚持要与沈砚比试只是想知道自己跟江湖第一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如今得到了答案便没有继续缠斗下去的意义。
谢清在江湖上并不是无名之辈,想不到如今才过三年她的身手就有这般的提升。
江湖代有才人出。
沈砚眼中不无赞叹,他回想起几年前在一座楼上看见她和一个人在楼下交手,那时的谢清天赋和能力已可见一斑。
他道:“当年有幸见过谢姑娘的身手,想不到这才几年就让人刮目相看,你如今应在江湖前十吧。”
“是,不过跟公子比还是差远了。”谢清同沈砚比试的目的已经达到,知晓了自己跟沈砚的差距,她看了眼天色,道:“天色已然不早,我便不在此叨扰公子和姑娘了。”
谢清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转身叮嘱他:“你跟祝姑娘还是先在此停留几日,等山下的人都走了你们再下山吧。”
沈砚了然,道了声谢。
风止叶落。
远处注意到这边已经打完的祝溪趁沈砚还没有发现连忙把长刀收回鞘中。
后方的树叶似乎被风吹动,在树梢上微微摇晃,祝溪回眸朝着树叶晃动的方向看去,除了满眼的绿色什么也没有。
好像刚才的动静是她的错觉。
她抱着长刀去物归原主,谢清看见她来了便跟她告别,祝溪听见她要走,出声留住了她,从腰间挎包中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给她。
谢清接过这些瓶瓶罐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祝溪挨个给她解释这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们行走江湖少不了受点皮肉伤,这几瓶都是伤药,剩下两瓶是毒药,若是遇到危险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自己的人情还是自己还比较好,祝溪把自己手里最好的伤药和最厉害的毒药都给了谢清,权当感谢她之前救了自己。
谢清知道她的意思,收了她的伤药,将那两瓶毒药还给了祝溪:“多谢祝姑娘,姑娘好意谢清心领了,只是这两瓶毒药谢清不能收。”
祝溪:“为何?”
谢清嗓音平静,她解释道:“我辈行走江湖是为惩奸除恶,用毒一道伤人伤己,毒药无心,姑娘日后用毒定要小心谨慎,以免伤到自己。”
谢清说完再次谢过祝溪,同二人道别后便提着自己的剑转身离去,背影清丽孤傲,如山间松柏。
沈砚看着祝溪望着谢清离去的方向沉思,以为她是被谢清的话伤到了,有心起个话头转移她的注意力。
祝溪垂眸望着手中被还回来的毒药,心中并无波澜,她一点都不意外谢清会拒绝自己的毒药。
世人提起毒药大都如洪水猛兽避如蛇蝎,谢清不是第一个拒绝她手中毒药的人,却是第一个没有表达出厌恶恐惧的人。
不对,还有沈砚,他也没有对祝溪毒医以及一身的毒药显露过排斥和厌恶,相反,他对毒药能救自己的事接受良好。
祝溪抬眸对上沈砚担忧的视线,耸了耸肩,把毒药抛给他,冲他挑了挑眉:“谢姑娘不要就只能便宜你了,把这个涂在刀上,杀敌的时候用的上。”
沈砚接过药瓶,里面满满一瓶无色无味的药水,他听见祝溪叹息道:“谢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跟程老头一样,说话老神在在的。”
沈砚张嘴,喉结滚了滚,末了还是将喉间的话给咽了下去。
祝溪没有看见沈砚的欲言又止,转身朝着竹屋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催促沈砚:“快走吧,折腾了一天我早就饿了。”
沈砚跟在后面,心中盘算着屋里有什么食材,一会要给祝溪做什么饭……
几日后。
沈砚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忙活手中毒药的祝溪,状似不经意的说:“一会我要去一趟官府调取当年山庄大火后的案宗,之后我们便启程去找山莲萍,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他知道祝溪这几日能这么老实的待在山上,可不是因为自己跟她那通解释,她是相信谢清说的。
沈砚心下感到纳闷,他跟祝溪相处这么久,他的话祝溪尚且将信将疑,谢清与她仅有几面之缘,怎么她说的祝溪就听?
沈砚心中有些许烦闷,心中庆幸还好谢清走了,不然自己这会还真不放心留祝溪一个人在山上。
他静静等着祝溪说话,半晌后,祝溪方才头也不抬的回了句知道了。
沈砚:“……”
心里愈加堵得慌,今日天不好,压抑的人心里沉闷,想来是要下雨了,他抬头望了眼碧空如洗的天如是想。
木门轻轻合上,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祝溪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屋外,望着沈砚离去的方向。
一个小石头静静待在祝溪的脚边,突然受力腾空而起被踢出去老远,骨碌碌滚了几圈后撞到一根竹子后停了下来。
祝溪窝了一肚子的火好歹散出去一点,这几日她跟沈砚看似无争无吵,但实际彼此都心知肚明:
沈砚嘴上不说,实则还是有意无意看守着祝溪,与之前软禁不同的是这几日祝溪可以随意走动,但是不论去哪都被沈砚“碰巧”撞见,然后是阻拦亦或同行。
祝溪碰得都是软钉子,反倒找不到由头跟沈砚吵架,她心中冷哼一声,我就装作听不懂你的意思,气死你。
祝溪注意力全在嘀嘀咕咕抱怨沈砚,全然没有注意竹林里传来的异动,竹子下的小石头被突然震动的竹子震开半步的距离,随后被从天而降的黑影碾碎。
片刻后,竹林里无端端起了风,吹动竹叶胡乱拍打着彼此的叶梢,林中哗啦啦作响一片。
摇晃的竹叶渐渐停歇下来,竹林里安静下来,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声息,也不见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