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有些性命垂危的病人来不及给他服药或是喂不进药,便会用这种香吊着其性命,给大夫争取治病救人的时间。

程九用这个香救下好几条人命,祝溪对这个香气印象深刻,不会认错。

“怎么……怎么可能?”祝溪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干巴巴说:“药香是救命用的,害不了人。”

它是药,不是毒。

沈砚望着祝溪一瞬间白了的脸色,心中明了当时给自己的下毒的人就是程九,他躺在竹床上迷糊的看见一个人在桌子前点香,随后便昏迷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程九是下毒的人,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一个南山的大夫千里迢迢跑到凭风山庄给自己下毒。

他与程九素昧平生,沈砚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要给自己下毒。

沈砚从怀中掏出在地砖下找到的一沓书信,问祝溪:“这些信是你师父写的?”

“是,是师父的字迹……”祝溪挨个将信拆看一遍,上面的字迹确是程九亲笔所写,程九竟与沈砚的师父相识?

师父从未向祝溪透露过只言片语,祝溪少时曾问过师父终日在南山生活,山下有没有亲人朋友?

她还记得师父是怎么说的:“朋友没有,倒是临了得了你这么个徒弟做家人。”

沈砚自嘲一笑:“一个给我下毒,一个救我……我是你们师徒二人掌中任意玩弄之物么?”

“不、不是……”

知道谁是下毒之人后沈砚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整个人心中更多的是空白与茫然。

好像突然之间他不想找到下毒之人,为什么不生气不愤怒?沈砚摸不清自己的心。

他只知道现在不想面对祝溪,他避开祝溪的目光,让自己的耳朵隔绝一切的声音,快步离开了竹屋,去哪?他不知道,总之要先离开这。

祝溪静静看着沈砚离开竹屋,她下意识想挽留他,下垂的手刚抬起来便缓缓放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挽留。

药香是师父留下的,书信也是师父写的,一切的证据似乎都指向程九就是害了凭风山庄然后给沈砚下毒的人。

祝溪有些无力的坐在竹阶上,抱着双臂望着沈砚离开的方向失神。

祝溪坐在竹阶上一直等到月上梢头,竹林中黑漆漆一片只有悬在高头的些微月光透过竹叶间的间隙洒下来。

这个时辰沈砚还没有回来,想来是不会回来了。

祝溪和沈砚相处了许久,知道他在剧毒的威胁下挣扎着就是为了找到师门的仇人,现在他以为程九就是他的仇人,而祝溪这个仇人的徒弟还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他没有让祝溪替师父还债便已经是万分理智了。

祝溪坐直身子锤了锤僵硬的双腿,扶着手边的竹子站来转身朝竹屋里走,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物什后双腿愣在原地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空荡荡落满厚厚一层灰的桌子上不知何时竟然摆放了满满一桌子的物品,从照明用的烛火到米袋蔬果,像是一个人生活所需的物品都在这了。

沈砚不知何时回来了。

祝溪一瞬间心情隐隐雀跃了一下,跑进屋里去找沈砚,但是屋里空荡荡的哪里有沈砚的影子。

祝溪沉下心,转身走到桌子前翻看桌子上面的一应物品,天太黑视线不好,祝溪从布包里拿出蜡烛摆放到一边,然后在鼓囊的布包里翻找火柴。

不知道沈砚是忘记买火柴还是不起眼的火柴藏在布包的某个角落,总之祝溪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愈找手中动作愈急,越急救越是找不到。

祝溪心里窝着火,步子朝旁边一动脚尖撞到了桌子腿,磕得她生疼。

她忍着脚尖传来的痛意,扶着桌子坐下。一时间,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

下一刻,静坐如木头的祝溪突然抓起桌上的蜡烛用力往屋外扔去,蜡烛落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竹林里响起。

“爱回不回,给你师门下毒的人自己找去吧,你那一身的毒也不用解了,直接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吧!”

祝溪把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桌子上,一边气鼓鼓骂着沈砚。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东西,大一些的物品还好辨认,细小的东西在漆黑的屋子里便不那么好找了。

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深藏的火柴盒,祝溪正要划着火柴点燃蜡烛,就听见屋外传来“吱吱”的声响。

祝溪划着火柴的动作倏地一顿,侧耳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

深山老林里就祝溪一个姑娘家在这,此时突然听见竹林里有声音传来祝溪心中难免会生出惧意。

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祝溪站起身在屋子里左右环顾一圈,打开地上的一个木箱就躲了进去。

刚躲好就听见外面的动静进了屋子,声音传进厚重的箱子里闷闷的有些失真,祝溪听不真切那是什么。

拿捏不准外面的情况祝溪便决定先在箱子里躲着,等天亮了再离开此地。

她蜷缩在箱子里小心给自己调整了个姿势,将悬挂在腰间的布袋取了下来,里面是满满一袋祝溪从灌木丛上采摘的紫色小果。

祝溪突然注意到外面的“吱吱”声什么时候没有了,刚把耳朵贴到箱壁上想要仔细听听声音,下一瞬箱子就被人掀开——

祝溪一抬眸正好与沈砚的视线相撞。

沈砚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竹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扔了出来,而竹屋仍是漆黑一片。

他两个时辰前从山下买了东西时一并也买了蜡烛和火柴,天色早已黑下来,为何到现在祝溪仍未点灯。

沈砚回到竹屋用火折子点燃蜡烛,烛火照亮整间屋子,他看见桌子上的布包是被人解开翻找过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方才从门口捡起的蜡烛,知道祝溪没有离开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离开,那人去了哪,而且看这蜡烛应该是被祝溪扔出来的,生气了?

沈砚以为祝溪生气离开了此地,当即便要出去找人,夜晚正是山中猛兽出行觅食的时候,她不会武功,若是遇见了狼……

沈砚转身欲走,就听见角落的箱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打开箱子就看不见踪影的祝溪正蜷缩在箱子里。

“你躲在箱子里做什么?”沈砚把祝溪从箱子里拉出来。

“夜里风大,我冷。”祝溪把手从沈砚手中抽回来。

沈砚低眸看着突然一空的手,眼中神色顿变,他看着祝溪因为躲在箱子里闷了太久,额头上一脑门的汗,扯了扯嘴角。

祝溪的双腿因为蜷缩了太久有些酸麻,她坐在椅子上将一直小心护着的紫色小果放在桌子上,道:

“这就是你师门中毒的原因,这种果子有毒,熟透后果肉软烂,落入水道里很容易被泉水冲烂,里面的果汁便混入水中一同流进凭风山庄的井中,井水便有了毒。”

“三种毒环环相扣,时间掐算得很准,这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谋划了很久就等着要置你们凭风山庄于死地。你当时也一定中了毒性命垂危,所以我师父才会用药香吊着你的命,至于你身上的毒,我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祝溪一口气将她能推测出来的全部说了出来,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她感受着心里怪异的情绪,有些疑惑自己为何要着急解释这么多,她何必在意沈砚的情绪,若是怕他杀了自己泄愤大可趁人没回来之前直接一走了之。

她明明只想从沈砚身上的中毒症状,倒推出长恨的研制方法,完成师父的毒本便可,何必多此一举。

话说完了也没有继续待在这的必要了,祝溪不忘从桌子上收拾一些赶路的吃食,然后拎着布包便要走。

“去哪?”一直不发一言的沈砚瞧见她要走,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听起来像是心情有些不好。

我管你心情好不好,祝溪心中腹诽,装作没有听见沈砚的话继续往外走。

“夜里有狼,你若不担心自己喂狼,我倒是无所谓。”沈砚好整以暇地瞧着祝溪僵在门口的身影。

下一秒,祝溪果然收回脚步,脚步一转便走到房间里唯一一张竹床前,将竹床收拾一番后翻身躺上去侧身朝里,看都不看一眼沈砚。

片刻后,祝溪听见沈砚拖动椅子的声音,然后便是椅子承接重物发出的“吱呀”声,下一瞬蜡烛被吹灭,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破败的竹屋门窗四处漏风,一并漏进来的还有竹林被山风吹过发出的惹人心烦的“沙沙”声。

心里烦闷的祝溪合眼假寐,根本没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又听见那声“吱吱”声,而且这次声音更清晰,就像就在这个屋里。

许是这回知道屋里除了自己还有个活人,祝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不过刚睁开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屋里的漆黑,好一会也没有找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

“别找了,是山鼠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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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南山
连载中北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