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愣神之际支着脑袋的沈砚突然从梦中惊醒,一睁眼猝不及防对上祝溪凝望着自己的目光。
“你醒了?怎么不叫醒我。”沈砚连声问祝溪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看见祝溪摇头后才放下心来,想起温着的药转身去将早就煎好的药端了过来。
他扶起祝溪半靠在自己身上,端起药碗就要喂祝溪服下。
祝溪虽然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身体已经恢复了些气力,沈砚突然这么关怀她有些无所适从,说了句自己来,便接过药一饮而尽。
看着祝溪可以自己喝药沈砚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妥,但祝溪正喝着药他也不能把她推开。
只得等祝溪喝完药后才找了两个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靠着。
动作间祝溪衣袖滑落,露出手腕间发紫的淤青,看形状像是被人长时间用力抓握才形成的痕迹。
沈砚的掌心有些发烫,他担心祝溪醒了自己没能及时发现,这才握着她的手腕,不想没有注意到力道,给人抓成这样。
沈砚清了清嗓子:“等天亮了我去给你买一些膏药涂上。”
祝溪顺着沈砚的视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她扭了扭手腕,说:“不用了,我自己会配药。”
而且效果要比医馆的膏药好。
一提这,沈砚想起上次她脚腕扭伤也是这样,非说自己配的膏药效果比寻常医师的膏药管用。
他承认祝溪恢复得是快,但是对祝溪用药期间疼得龇牙咧嘴,伤处动都不能动更是记忆犹新。
沈砚脸色一变,不由分说拒绝道:“不行,你的药不能用。”
没有哪个大夫会愿意听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质疑自己的医术,毒医也一样,祝溪顿时不乐意了,反驳道:“沈公子,你对我的药有什么意见,当初我用药救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祝溪不得不翻旧账好让贵人多忘事的沈砚知道,他的小命可是靠她研制的药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才过了多久就要翻脸不认药了?
沈砚耐着性子解释:“你的药都是毒药,虽能救人治伤,但是药性过于猛烈,对于病患来说容易伤身。”
“……”
祝溪听沈砚居然这么说,气得本就晕乎的脑袋更晕了,晕乎乎的脑袋已经控制不了嘴巴在说什么,她气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我们要找的那三味药材可个个都是剧毒的药草,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药性猛烈?”
这叫什么,撂下筷子就骂娘?
没良心的白眼狼!祝溪在心里默默将沈砚翻来覆去的骂着,骂着骂着突然心下一凝,她刚才口不择言把什么抖搂出来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祝溪视线飘忽,有心想瞧瞧沈砚的脸色,奈何沈砚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脸色不好看。
祝溪心中盘算着现在装病还来得及不。
沈砚坐在床边视线紧紧盯着一脸心虚不敢看向自己的祝溪,神情平静,并没有祝溪想象中的被欺骗的怒气。
看着祝溪心虚的模样,沈砚弯了眼睛,嘴角压着笑意道:“说漏嘴了吧,祝大夫。”
一个毒医,连最寻常的跌打损伤的膏药都是以毒入药,却告诉自己能解他身上毒的药材是无毒的,他要是信就是傻子。
“祝大夫,我有没有说过你骗人的功夫其实远远比不上你的医术?”
“……”祝溪没好气道:“没有。”她对沈砚“保证”过不会再骗他,可现在不仅露馅了,看样子沈砚还知道不少自己骗他的事,饶是脸皮再厚的人这会也不想见人。
祝溪钻进被子里瓮声瓮气说自己要睡觉,让沈砚出去。
可沈砚此刻非常没有眼力见,不仅不出去还把蒙在祝溪头上的被子一把掀开。
“走什么,我还有事没问你呢。”说着,手下暗暗与祝溪较劲,拉着被子不让祝溪扯走,问道:“白日为什么要去山庄,怎么受了伤,还给自己弄得一身血。”
祝溪的头不知磕到哪高高肿着,手掌也被钝器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手臂上好几处擦伤,衣裙上沾的都是血迹。
他被人追杀的时候都不曾弄得这样可怜狼狈。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掳走,若不是谢清姑娘路过及时救了你,你现在都不知道被弄到哪去了。”说着沈砚的语气愈加严肃,脸色也沉了下来。
祝溪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确看见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姑娘救了自己,若不是她自己还真难以从那几个地痞手中脱身。
是要找到她好好言谢才是,只是她当时头脑一片昏沉,不曾看清那个姑娘长什么模样。
祝溪:“那我是要好好谢谢人家,她叫谢清是么,住在哪呀?”
“不要转移话题。”沈砚打断祝溪的话,“我已经替你谢过了,日后我会还她人情,你去山庄做什么?”
“……”
祝溪本想自己悄悄研究一下凭风山庄的那棵树,毒医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棵树一定有点问题。
实在藏不过去的祝溪只好从怀中将包裹着树枝和树叶的帕子掏了出来。
沈砚问:“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祝溪摇摇头:“我觉得它们有问题,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你这一身伤是爬树摔的?”沈砚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
先前他还不知道祝溪去个山庄为何会给自己弄了一身伤,现在看见帕子里的东西全都明白了。
凉树有几十年的树龄,长得很高,他和师兄们想摘凉叶都得用轻功纵上去,祝溪不会武功想摘上面的叶子肯定需要借助垫脚之物。
沈砚视线落在祝溪缠着一圈圈的绷带上,不用问也能猜到,定是摔下来时被地上的石头划伤的。
他问:“你想要这些叶子为什么不同我说?”
祝溪:“我见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回凭风山庄,每次去都是半夜。”
他们来这也有十日之久,可凭风山庄沈砚只回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要给师父和师兄们上香才不得不回去。
正常人回了家乡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他又不是大禹。
祝溪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何必去追问他人不愿意提的事呢。
再说,她是因为觉得这棵西域的树有问题才要研究它,万一研究出点什么恐又给沈砚心里徒添一件伤心事。
除了因为这个原因外,她还担心……
不知是不是祝溪的错觉,好像她将原因说出来后沈砚的肩膀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垮了下去,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正常。
沈砚转身拿出医馆大夫给祝溪开的膏药走到床边坐下,拆开她手上的绷带给她上药,绷带上面透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刚才一番动作许是碰到伤口了。
他道:“不回山庄是因为当年山庄惨遭灭门一事过于惨烈,而我又莫名其妙得罪了很多人,这些年时不时就会有人守在山庄外守株待兔,我不想因为自己扰了师父和师兄的清静,所以才只在半夜回去。”
还有……三年了,他一直都没能查出当年的真相,更是无颜面对师门众人。
白日跟踪他们的谢清也有可能是冲着沈砚来的,不过此事沈砚不打算告诉祝溪。
祝溪知道沈砚不肯回家的原因不止他说的那些事,她道:“可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我白天去山庄的时候发现好些地方还残存着不少书籍信封没被烧毁,说不定你能查到跟你师门被灭的蛛丝马迹呢。”
沈砚半晌没有言语,只顾低着头专心给祝溪手掌上的伤口上药,祝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砚说话,就知道他早查看过那些东西。
房间里恢复安静,沈砚给伤口处仔细地包扎好后,便催促她快些躺好休息。
“头还晕吗?”
祝溪老实回答:“头晕,手也疼。”
“我给你的手上过药了,大夫说你是摔伤了头才会这样,这段时间不要乱跑,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沈砚给祝溪掖了掖被子,叮嘱道。
祝溪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她现在头还是晕晕乎乎的,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哪都疼。
疼着疼着,朦胧中感觉到身上一下接着一下落下轻柔的拍打,祝溪在这哄睡的动作中意识逐渐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祝溪像是呓语般的声音:“我没有摔到头。”
只是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听见她的话。
——
黑水巷。
白日里的几个地痞被狠狠收拾一顿后现在嘴里正不干不净谩骂着。
“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到手的肥羊飞了不说还搭上药钱!”
“下次再遇见他们,必须让他们知道这片地方究竟是谁做主!”
“大哥,那个逞英雄的娘们我知道她住哪个客栈,咱们找个机会把她绑了给哥几个出气。”其中一个地痞说道。
此话一出,几个地痞瞬间有了精神,那个没卖成,想法子抓住这个卖了也是一样,到时候卖进若英院她那身功夫说不定还能成为揽客的好手段!
几个地痞凑在一起正商量用什么法子抓住谢清时,就听见扣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清晰。
“大晚上的谁啊?”
“笃笃笃——”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只是耐心的一下接着一下叩响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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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