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阿绮自小跟着太公修过很多机械零件,太公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带着她四处游走去卖手艺,最远的时候还出过雍城,耳濡目染也算是学了些修理上的活儿。

若只是开个锁,对她来说洒洒水,开锁不难,难的是开了之后还能接着用,这点她有九成的把握。

阿绮将信将疑地用钥匙重新开了一次锁,果不其然,锁上的扣子可以拧动了,她憋着气息小心翼翼地把门把手上缠着的铁链松开,萧聿只觉得像在看一只即将偷油的小仓鼠。

顾不上问萧聿怎么知道的禁制,门被阿绮轻轻推开了,老旧的门柱发出刺穿长夜的嘶鸣,给这片寂静点上一笔浓墨。

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回头看有没有被人发现,身后只有萧聿杵在那。

呼……还好没事。她呼出憋着的那口气,紧接着灌入鼻腔的是屋里扑面而来的腐臭,黏糊、恶心、腥臭,此刻只想把鼻子挖了,再把肺掏出来洗一洗。

阿绮被熏得没站稳倒退了两步,幸好萧聿扶了她一下,这才没摔个狗啃泥,就着萧聿这根电线杆子,她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赶紧撕了一块衣角捂住口鼻。

淦,出发时怎么没想过会有魔法攻击。

她看了一眼萧聿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乖乖等她下一步,他……闻不到气味吗?这个味道回家洗三次都洗不掉,他怎么还能保持冷静?

屋内黑漆漆一片,没有窗户的缘故,一丁点儿光都没有,刚刚被恶臭攻击完的阿绮有点害怕,生怕里面有些什么恶心的东西,她侧过半个身:“你先进。”

“害怕了?”萧聿还有心情逗她。

“我……我缓口气,味儿太冲了。”

萧聿绕过她跨进屋子,她躲在他背后也跟着进去。

里面太黑了,她情不自禁拽着他的衣袂,生怕跟丢了,萧聿似乎感觉到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安心了些。

屋里闷热和腐臭双重折磨,前面的萧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停住不动了,她扯了扯牵着的手,还是没动,也不吭声,宛如被忽然定了穴。

她从工具兜儿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手电,把背后的门关小一点,免得手电的光透出去被人发现。

萧聿转头,来不及阻止,“啪嗒”一下,手电亮了,视线顺着光照一路巡视,她算是明白萧聿为什么愣住了。

这是一个不到五平尺的小屋,竟比牢笼更牢笼。

地面上凌乱散着枯稻禾,虫蚁聚集成一坨又一坨,不知在啃食什么东西,四面严实得连老鼠洞都没有。

墙角散落着几条手腕子粗的铁锁链,一端嵌入地下,一端是手铐,黑暗中即使只有一点点的手电光,也能看到锁链上干枯的绛红血迹。

不知被什么染得黑漆漆的墙面上,写满了血字,满满的四面墙,无一空隙,甚至字叠着字,仿佛要从墙上挤下来一样,字迹潦草不一,不像是一个人写的,也……不像是在正常精神状态下写的,但似乎都在重复着一句话。

本以为警署里的刑牢已经是至黑至暗的地方,相较这里,竟不如十分一,刻在皮肉上的疼痛远不及在精神上来一刀。

手电环视一周,墙上除了字还是字,却不是汉字,图形里参杂着符文,不像是这边的语言。

光束在某个地方停住了,阿绮没来由的忽然感觉心脏很痛,像有人揪着她的心脏在蹂躏,她想大口呼吸,进气的气管又被打了死结,硬生生给她憋出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她痛得发不出声,每多看一眼,疼痛就加一分。

萧聿发现她不对劲,看见她哭得浑身颤抖,用指腹擦着她的眼泪问:“怎么了?”

她不做声,上齿咬得下唇渐渐溢出血腥味,却盖不住满屋子的腥臭。

萧聿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哄着说:“你能看懂上面的字?”

阿绮点点头,一下子哭太凶鼻子塞得厉害,抽泣两下,还是没通,也不管腥的臭的,张口喘着气儿。

“上面都写着什么?”

遥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远到,像是上一世经历的事情,带着些甜,甜后是无尽的苦。她闭上眼,似乎看不见就不会痛。

“救……命……”她缓缓说。

“吓到了?害怕的话我们先走,后面可以交给警署去查。”他没料到这间屋子对她冲击这么大,莫名的不想看见这双眼睛流泪。

“不,不要!”

阿绮拉住转身的萧聿,心脏的地方还在痛,她努力压住鼻头反上来的酸,说:“这是苗疆的字。”

二十年前,雍城全城爆发鼠疫,大批苗疆来的流民被困城外不得入内,众人皆说是苗疆人带来的灾祸,全城上下清缴苗疆人,两年后,鼠疫平息,城内外无一苗疆人幸存,活者,皆诛之,至此,不远千里背井离乡只为求一条生路的苗疆全族消失在了这场灾难里。

从此,人们心中便种下一颗苗疆人是不祥之物的种子,凡涉及苗疆之事,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直接背了所有的错,原因只有一个,不祥之物。

就算城里还有苗疆人,也隐了姓名,忍辱负重地活着。

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些文字了,没想到再见,竟如此的痛,每一笔都像写在她心上,一笔一笔划出血痕。

那年阿绮方才一岁,小娃儿还未会走,在藤篮中爬来爬去,娘亲便教她说话写字,不到两岁,她就能识字写词,周围人都夸她聪明,三岁,她便跟着父母亲认药材,跟着父亲出诊,只是没想到,最后一次出诊,谁也没有回来。

阿绮不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太公问她时,她只敢说阿绮,三岁的她还不会给自己编名字,活下去的本能告诉她要隐去姓氏。

她回忆了很久很久,那些记忆埋在心里太久,久到有些细节都忘了,满墙的字像一把匕首,划开尘封多年的书卷。

萧聿明了,苗疆的事交到警署只会落得个不了了之的结果,萧迹施压也无济于事。

二十年前捡来的……会苗疆字……没有全名……她又在他面前暴露了一个秘密。

“你不会揭发我的,对不对?”这算是承认了。

“何以见得?”萧聿在试探。

“因为你是非分明,不会跟他们一样有偏见。”

听罢萧聿侧过脸浅笑一下,是非分明?得亏她还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不然就不会被他戴高帽子了。

“若是要揭发,那前面几次无缘无故救我岂不显得可笑。”

阿绮盯着他的眼睛,她已经亮底牌了,就看他上不上道。

阿绮猜的很对,但只对了一半,他不会揭发,但不是因为他“是非分明”,他只是对所有的事情都不站边罢了,是与非,都与他无关。

萧聿勾掉她下巴尖儿挂着的泪水,这犟种,泪水都没擦干就要讲道理。

“我不揭发,但你的行动要告诉我。”这事邪乎,阿绮这个体质有不会半点术法,真遇上事儿只能是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萧二少爷可要一言九鼎啊。”她就算是玩笑,声音里也带着痛。

阿绮靠近墙面,细细看着曾经熟悉的文字,喃喃自语:“他到底对苗疆人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些绝望的字迹……”

“王家婆媳皆说不知,只说家里有个上锁的屋子,钥匙只在王望生手中,也不许任何人靠近。”萧聿看着她一点点抚过血字,这是同族留下的遗书,该是何种的痛。

他靠近从身后遮住她的眼睛:“痛就不看了。”长睫扫过掌心还有些痒痒的。

她覆着他的手背将手拉下来,手电捏在手里快捏碎了,王望生就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小黑屋里空无一物,也留下没什么可探查的东西,一转身,脑袋撞上了萧聿的肩膀,硬邦邦的砸得还怪疼,阿绮揉揉额头,压着翻涌的情绪,说:“为何这屋里看不到冤魂?”

听说枉死的人魂魄会徘徊在死亡的地方,这里少说也有几十人,却未见一缕残魂,若有一丝冤魂,一问便知。

“因为锁上的禁制。”

“他给锁下禁制不是为了里面的人逃出去,是为了让亡魂不再回来?!”

萧聿不做声,算是承认了。

“那……回不来的冤魂……”

“孤魂野鬼,心有未了之事,不得入轮回。”

好恶毒的禁制!不仅害之杀之,还让他们的魂魄无处可归。阿绮心中的恨烧过了愤怒和悲伤,即将把她的理智冲溃。

“查王家的账,仅凭表行的三瓜俩枣建不成这大宅子,我要他,全、家、陪、葬!”

这就使唤上了?行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萧聿知道她问亡魂的意图,其实大可去生死簿里查一查,但是他想看看,她能有什么法子揭开真相,最后若是无路可走他再出手也不迟。

从王家出来,逃离了那个牢笼,空气还是很浊,压得人呼吸都变重了,刚好的病在夜风里一吹,感觉头有疼了起来。

七月半三更半夜里在大街上散步,被人看到要认作鬼吧。

阿绮一步一步朝家走去,发现萧聿还跟着,她问:“古宅不是这个方向吧?”

“送你回去,七月半不安全。”别事儿没查清,人先被叼走了。

她歪着头:“这么好心?”

“我喝醉了。”这个借口在此时格外好用。

阿绮被他逗笑了,趁着他此时这么好说话,问道:“那你教我些防身的法子成不?”

让他堂堂府首来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夫子,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可以。”阿绮眼睛一亮,随即又听见他说,“来古宅就教。”

“为什么?!”

“不是一两日就能学会,加之还要继续查王家,你要把卷宗放家里吗?”

阿绮愤愤,这人压根就没醉!但是他说的不无道理,不能让太公发现她在查的事情,一来太公会担心,二来太公还未知她的身世。

“古宅也太远了……”若是每日来回,且不说她腿吃不消,她那铃儿不响的小自行车都得蹬报废。

“让严森去接你。”

“不行,天天被一辆军牌车押走别人当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重犯呢,姑娘我以后还怎么混。“她拒绝倒快,讲道理的时候脑瓜子里八百个鬼点子。

“住下。”

“不行,家里还有太公呢。”

“没你的这几日不也好好的。”他竟有一天沦落到跟一个老头子抢人。

好像也是……她犹豫了半晌,说:“那你容我考虑几日。”偏偏在这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那你先把寒鸦还我。”

萧聿一脸茫然:“寒鸦不在我这。”

“不是你让三更扣着寒鸦去打扫你那破院子吗?都烂成那样了还有打扫的必要?”想想这两个小东西的体型,打扫院子?打扫卧房都费劲吧。

“那是三更的事,我不知。”萧聿一脸无辜。

无赖!不是他指使三更怎么会扣两个不中用的小妖去打扫那么大个宅子,现在两手一甩就把锅全扣三更头上。

“让三更放妖,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来古宅住正好跟他们一起。”

“那算了,丢了就丢了吧,俩不成器的小东西。”威胁她?没门!

萧聿看着她嘴硬死犟的样子觉着好笑,如果她知道双生寒鸦一生只认一个主儿且日后大成时可镇守一方妖鬼的话,今儿这话嚼碎了也不会说出口吧。

古宅内两个小可怜:“嘿咻嘿咻……今夜的风格外的凉啊……”

萧聿也就嘴上逗逗她好玩儿,第二天就把俩小东西给她放回来了,这俩没骨气的见着阿绮就哭,偏偏还哭得甚是可爱,不似小孩那般吵闹。

阿绮把两个小东西一左一右放在膝头上,灰头土脸的,刚哭完就像是泥土里混水,又糊又脏,谁家小妖这般窝囊。

她一鸟给了用块帕子,让他们自己擦,不解地问:“你们是怎么被扣在古宅里当免费杂役的?”

“三更大人说以后宅子主人要住,得打扫干净。”

“所以就这么被骗了?”

“呜呜呜……是骗吗……”

萧聿这棋下得真早啊,前脚刚走,就谋划着再把她关进去,居心何在?到底是什么目的?若说仅是为了藏在书房的东西,还未知是什么,就对她抱如此大的警惕,不合常理。

她说思考几天,他倒也没派人来催,她还在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把太公那边对付过去,在这个城里,钟铺是唯一的落脚点,实在没有借口离家几日。

就这么拖着,又过几日,这几日她有事没事往王家宅子门前“不经意”路过,这家人白事还没过头七就把白蕃都下了,一副粉饰太平的样子,看似正常,却过于正常。

七月半这日,雍城全城香火缭绕,鞭炮放了一天未停,犬吠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各街巷的土地像、关公殿、山清寺、还有各家各姓的祠堂门槛都被踏平了,隆重程度不亚于过年,不同的是,过年是喜庆,七月半是哀悼。

都说人们最害怕的鬼,其实是某个人日夜思念的亲人,阿绮趴在窗边看着巷口来来往往挑着担子的人,跟在大人旁边的小孩帮忙提着茶壶,蹦蹦跳跳走一路撒一路。

那她思念的人有没有变成鬼呢?现在她能看到了,为何从不来找她?

这日阿绮最是无聊,市集不开,大街上的铺面也都闭门祭拜了,她没有要拜的,不信神佛,也没有宗祠,这天太公都会独自去太奶的墓,从不带她,估计是说些悄悄话吧。

阿绮闲着,在屋里闷得慌,心里郁结,转身把窗关上,顺手带了件衣裳,抓起门边挂的钥匙出门去了。

还没想好去哪儿,她便在街上四处走着,透口气,沾沾这香火气,也算是有参与感。

被人群推着走,一抬眼,竟是走到了凌雄宝殿,这是城里香火气最盛的庙宇,山清寺太远许多人不愿意去,退而求其次更多人选择成立的凌雄宝殿,无论高低贵贱都可以来这上一炷香,求一支签,这日主殿前的香鼎里外三层围满了人,连一旁的古树都挂满了写着愿望的祈福球,香火气薰得人睁不开眼。

大殿最高处浑厚的钟声划破浓浓香火,十二声稳稳砸进人心,留下悠长的回声回荡在各殿之间。

来都来了,凑个热闹吧。

阿绮在旁边的小师傅那取了免费的香火,凑到旁边的香灯点着,双手捏着香朝东拜了拜,香尖儿上的火苗便化成了一缕细烟。

中间是八大天王殿,两侧分别是送子观音殿和财神殿,再往后还有涅槃王母殿、月老神殿,阿绮想了想,好像哪个都不需要拜,干脆插在主殿香鼎。

从人堆里挤出来,阿绮叹了口气,这里的香火味真呛人,都是沉香,不如萧聿身上那股清冷好闻。这么想着她愣了一下,怎么会想到他?

她不打算往里面走了,里头肩擦着肩,她无所求,没必要再往殿内挤。她转身走下香鼎前的长阶。

“哎哟!小姐,您没事吧,摔哪儿了?磕着碰着没?”旁边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怒斥,“你这小孩怎么不长眼啊!撞了人还不道歉,家里人呢!还有没有人管啦!”

顺声望去,长阶的一边,人群已经自动让出了一个圈,中心是一个穿着浅色绸缎长裙的姑娘摔倒在地,肩上扣着凤呈七彩祥云云肩,云肩的穗子勾得腰线极其好看,因着掌心着地,这会儿正捧着擦破皮的手心呼呼吹,只有指甲盖大点儿的伤疤在白嫩的肌肤上显得尤为狰狞,腕上那只冰透玉镯子衬得人气质温婉。

好漂亮的人儿,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一样,别说男人,阿绮看了眼睛都直。

这姑娘没吭声,倒是扶着她的小丫头伶牙俐齿地向旁边一个同样摔倒在地的小孩儿开火,小孩儿看着也摔的不轻,膝盖上血窟窿沾着尘土直往外流血。

这小孩……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狗蛋儿?!

阿绮挤进去,蹲下身看他,眼里满是担心,她低声喊:“狗蛋,狗蛋说话,可是哪里摔疼了?”

平日里见着她就飞奔着喊“老大”像只小奶狗一样扑过来的狗蛋此刻安安静静的像个提线木偶,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不哭也不闹。

这孩子不会是吓傻了吧。

阿绮握着狗蛋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狗蛋顺势倚在她肩上,像丢了骨头一样,软绵绵。

她单膝跪在地上跟他平视,眼里的担心又浓了些许:“你爹呢?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她摇了摇他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小侍女瞅着来了个认识这小孩的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气势更盛:“你是这孩子的家里人吗?今日人这么多也不看着点,冲撞了我家小姐也不道歉,有没有家教啊!”

她家姑娘扶着小侍女的手缓缓起身,轻声说:“好了小怜。”她俯身看了看狗蛋膝盖上的血窟窿,柳叶眉微微皱起:“我看这孩子摔的也不轻,要不上旁边的医馆去包扎一下吧?”

“小姐……”小侍女还想发作,被姑娘一个眼神咽了回去,低声嘀咕,“小姐脾气就是太好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阿绮也不跟这小侍女辩个是非对错,只对那姑娘说:“谢谢姑娘好意,这孩子今日应该是吓坏了,我先带他回去包扎,改日再登门道歉。”

说着,阿绮就要抱起狗蛋,可谁知狗蛋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一样,突然朝人群外冲去,她还没来得及追,他就一路撞开围观的人群跑没了影儿。

这小孩儿今天是怎么了?

围观众人看着当事人不在,一个巴掌拍不响,围在这看热闹路都堵上了,便各自散去。

阿绮尴尬地笑笑,那姑娘倒是善解人意说:“姑娘要不跟去看看吧?”

“好,敢问姑娘贵姓、家住哪儿,改日我带他去给你赔个不是。”

这一问,小侍女的嘴更快了:“兰园公府柳家柳大小姐,你不认识?”

兰园公府?那是富商的地盘,她哪儿能认识啊。阿绮礼貌地鞠了一躬,追着狗蛋消失的方向去了。

小怜捧着柳为榽擦伤的手抹眼泪:“小姐,若是老爷看见您伤了,定要怪罪我没照顾好您。”

反倒是受伤者本人,不在意地甩甩手,眼里精光一闪,方才的温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狐狸的狡黠:“放心,爹不会治你的罪,正好,利用这伤可以再躲两日。”

这回小怜呆住了,小姐的意思是这点伤就能称病闭门不出不见姑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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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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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