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课间十分钟,走廊里吵吵闹闹,棒球社的声音从操场飘过来。
我和师傅挤在自动售货机前,正准备买冰可乐,百元硬币都已经捏在指尖了。
“我要冰的!”
“我也是。”
“我先买!”
“蘑菇你懂不懂尊老爱幼!”
就在我要投币的瞬间,口袋里的苹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国际长途四个字——是我妈。
“喂,妈?”
“蘑菇!妈妈今天在整理你太奶奶佐藤的遗物,翻到了一个藏得特别深的东西!”
我妈是中日混血,语气又惊讶又小声,像发现了惊天秘密。
师傅立刻凑过来偷听,我靠在墙上安静听着。
“就是太奶奶贴身收了一辈子的小桐木盒,里面有一把生锈的小铜钥匙,还有一张老黑白照片。妈妈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照片后面的双层纸给扯开了……里面居然夹了一张小字条!”
我心脏轻轻一跳,莫名有点发闷。
“照片上是什么?”我轻声问。
“是两个少年少女,干干净净的,笑得还有点害羞。”
我指尖微微收紧。
“重点是那张字条!我念给你听哦——”
我妈一字一句,轻轻读出来:
“我喜欢你,冬月。
一直都很喜欢你。
这张照片,我早就想送给你了。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会当面告诉你。
——不死川玄弥”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愣在自动售货机前,耳边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一圈。
“妈……冬月是谁?”
“不是太奶奶哦,太奶奶叫佐藤。冬月,应该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是太奶奶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我妈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妈妈查了一下老东西里的笔记,大概明白了……
这张照片,是那个叫不死川玄弥的少年,在临死之前托人交给冬月的。
冬月确实收到了,只是那个时候,玄弥已经不在了。
而这张藏在夹层里的告白信……冬月到死,都没有发现。”
一句话,轻轻砸在我心上。
酸意瞬间从心口涌上来,眼眶莫名其妙就热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前世,没有回忆,没有梦境。
可我就是觉得,好难过,好可惜,又好温柔。
一个少年,在生命最后一刻,把藏了很久的心意小心翼翼藏好。
另一个少年,收到了照片,却一辈子都不知道,背后藏着最勇敢的告白。
他抱着一张普通的合影,走完了剩下的八年。
直到离开,都不知道自己曾被人那样认真地喜欢过。
而太奶奶佐藤,把这份未拆封的心意,珍藏了一生。
一关,就是一百年。
“蘑菇?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轻,
“就是……有点想哭。”
“那我把照片拍给你,你日文好,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字。”
“好。”
挂了电话,我还僵在原地。
师傅把已经掉出来的可乐塞到我手里,一脸担心:“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怪。”
我摇摇头,捏着冰凉的可乐罐,轻轻笑了一下。
不远处,灶门正被我妻善照追着跑,灯子和彼方抱着书包笑眯眯地跟在后头。
村田老师抱着作业本走过,还朝我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一切都是普通、明亮、安稳的日常。
只有我知道。
在我看不见的时光里,
有一份心意,跨越了生死,藏过了百年。
他写了,她收到了,可她,一辈子都没看见。
我轻轻摸了摸手机屏幕。
像在替百年前的那个少年,
接住了那句,迟到了一生的——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