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断裂处的剧痛早已麻木,鲜血浸透了断裂的衣袖,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冬月的视线开始发虚,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一只沉稳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悲鸣屿行冥。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沉默地取下冬月身上那件翠绿的羽织,动作轻柔却迅速,将布料狠狠缠在她断臂的根部,用力勒紧。布料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浸透,绿色被染成深黑的红,像一朵在绝望中枯萎的花。
“先……活下去。”
岩柱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伤。
他扶着冬月,缓缓挪到时透无一郎冰冷的身体旁。
少年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小小的身躯被无情腰斩,却依旧像一柄未曾折断的剑。
行冥先生蹲下身,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合上了无一郎不肯闭上的眼。
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片易碎的雪花。
安置好无一郎后,岩柱立刻转身,去处理战场中其他还未安息的身影。
只剩下冬月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断臂处的血还在渗,意识半浮半沉。
就在这时——
一声撕心裂肺、绝望到破碎的大喊,猛地刺穿了整个战场的死寂。
冬月猛地一颤,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所及之处,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死川玄弥,只剩下半截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鬼一般透明、消散。
他的血肉在空气中一点点化为飞散的光点,连最后的温度都留不住。
而他的身旁,不死川实弥疯了一般跪在地上,死死抓着他即将消失的身体,平日里暴躁凶狠的风柱,此刻哭得像个彻底崩溃的孩子。
“不要……不要啊——!!”
“神啊……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弟弟……!!”
哭声模糊不清,被冬月耳鸣般的听觉拉得遥远又刺耳,却每一个字都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玄弥已经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嘴唇微微颤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全是道歉。
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大家……
对不起……
冬月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股强烈到窒息的预感狠狠砸向她——
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再不走过去,那个总是笨拙、总是拼命、总是想被认可的少年,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喜欢他。
从一开始的在意,到并肩作战的依赖,再到此刻看见他即将消失的剧痛——那份心意早已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只要她撑着站起来,只要她挪几步,只要她说出那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我喜欢你”,哪怕只是一句“别消失”。
可是她动不了。
身体像被钉死在地上,沉重得无法抬起一根手指。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痛,是不敢。
不敢面对即将消失的他。
不敢让自己的心意成为他最后的负担。
不敢看见他消散前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不敢承认——自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玄弥的身体越来越淡,看着风柱崩溃的哭喊,看着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融入空气。
绿色的羽织早已被血染红。
冬月死死咬住唇,尝到满口腥甜,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断肢的包扎布上。
她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说。
只任由那份来不及开口的心意,和玄弥一起,消散在了无限城的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