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单人病房安静得过分,连风吹过纸门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冬月盘腿坐在被褥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像在研究一块毫无反应的木头。
外人看来,这张脸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淡,眉眼平直,唇线紧绷,半点情绪都掀不起来,活脱脱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只有冬月自己知道,脑子里已经吵翻了天。
【六之形……到底怎么用出来的。】
【当时快死了,眼前一黑就看见了炼狱先生,然后身体自己动了。】
【现在我想动,它不动。】
【刀:你行你上。】
【我:我上就我上——哎怎么还是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对着空气轻轻一劈,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却连一丝风刃都没劈出来。
……失败。
冬月保持着手劈空气的姿势,面瘫脸纹丝不动,内心已经开始抽象复盘:
【玉壶那家伙长得真丑,无一郎一刀解决它真爽,我全程划水还受伤,显得很没用。】
【但我解锁六之形了。】
【又用不出来。】
【等于没解锁。】
【炼狱先生要是看见,大概会笑着拍我肩说“加油”,然后我更愧疚。】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没变化,只有肩膀极其轻微地沉了一瞬。
作为炼狱杏寿郎的继子,他继承了炎之呼吸的修炼方式,却始终没能完全抓住那股“燃烧一切”的气魄。直到锻刀村被玉壶逼至绝境,濒死的走马灯里,他看见炼狱先生站在火光中,朝他伸手。
“别停下。”
那声音滚烫,像火焰落在心口。
那一刻,六之形自然而然地迸发。
可现在,安全了,不拼命了,那股力量就像躲起来了一样,怎么喊都不出来。
冬月面无表情地躺平,双眼望着天花板,内心继续疯狂刷屏:
【练不会。】
【练不会算了。】
【不行,如果哪天午餐来了,不会六之形会被打死。】
【被打死也行,就是对不起炼狱先生。】
【也对不起……】
思维忽然顿了半秒。
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蹦出了不死川玄弥的脸。
冬月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面瘫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有耳根以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悄悄热了一瞬。
【……刚才想到哪了?】
【玄弥?】
【为什么突然想到他。】
【之前明明是兄弟。】
【现在一想到他,心里就有点奇怪。】
【这是什么?】
【蝶屋的护士说这叫“在意”。】
【另一个说这叫“好感”。】
【还有一个偷偷说,这快接近“喜欢”了。】
【喜欢是什么?能吃吗?】
【能用来劈玉壶吗?】
【不能。】
【那为什么一直想。】
冬月保持面瘫,认真地、严肃地、面无表情地陷入了人生最大困惑。
他情商低到连“关心”和“在意”都分不清楚,更别提“爱”。
以前他对谁都一样,礼貌、冷淡、保持距离,唯独把玄弥划进了“可以并肩、可以信任、可以当兄弟”的圈子。
可自从锻刀村分开、再到受伤醒来,每次闭上眼,除了炼狱先生的火焰,就是玄弥皱着眉喊他名字的样子。
【不正常。】
冬月在心里下结论。
【我一定是伤到头了。】
就在这时,纸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冬月立刻恢复成毫无情绪的模样,声音平静无波:
“进。”
蝴蝶忍端着药走进来,看见他端正坐好、眼神放空、一脸“我很冷静”的表情,忍不住轻轻弯眼。
“冬月君,今天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参加柱合训练了。”
冬月点头:“多谢。”
内心:【六之形不会,去了也是挨打,无一郎会不会笑我,他笑人也很冷淡,我分辨不出来。】
蝴蝶忍将药碗递给他,忽然轻声补充了一句:
“对了,刚才不死川君来过一次,看你在休息,就没打扰。他说……等你伤好,要和你一起训练。”
冬月接碗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0.1秒。
脸上:毫无变化,平静冷淡。
内心:【!!!】
【玄弥来了?】
【他找我?】
【他要和我训练?】
【这就是好感的作用吗,让我突然想立刻练好六之形。】
【还是说,我只是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不懂。】
【但……不讨厌。】
他默默喝下药,苦味在舌尖散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蝴蝶忍看着他这张永远读不懂的脸,心里暗暗好笑。
明明内心已经乱成一团,表面却稳得像块石头。
“冬月君,你似乎……有在意的人了?”
冬月抬眼,面瘫脸真诚又迷茫:
“在意是什么?”
蝴蝶忍轻笑:“等你再见到不死川君,就明白了。”
冬月没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常年平静的湖面,已经被一句话砸得水花四溅。
【下次见到玄弥……】
【我得把六之形练出来。】
【不然太丢人了。】
【而且……】
他悄悄看向窗外,阳光落在指尖,暖得有些陌生。
【好像,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