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岩柱宅邸回来后,冬月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她不顾蝶屋的劝阻,执意让人扶着,前往了炼狱家的宅邸。
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肋骨与断腿依旧发疼,每走一步都带着钝重的痛感,可她必须去一趟。
不为别的,只为亲自向那位燃尽自己的炎柱,做一次真正的告别。
炼狱宅邸依旧气派,庭院开阔,阳光明亮,却少了那份曾经热烈如火的生气。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刃的老人——炼狱槙寿郎,前炎柱,杏寿郎的父亲。
他看见一身伤、面色苍白的冬月,眉头只是微微一蹙,没有多问,只冷淡地侧身让她进门。
这位早已放弃剑士职责、沉溺酒气的男人,此刻身上没有半分醉意,只剩一种沉到谷底的沉默与疲惫。
屋内静得可怕。
墙上依旧挂着炎之呼吸的卷轴,刀架上还留着杏寿郎曾经佩戴的日轮刀,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仿佛下一秒,那个声音洪亮、笑容耀眼的少年就会推门而出。
冬月站在客厅中央,微微低头,声音轻而沙哑:
“抱歉,在这种时候前来打扰……我是冬月耕造,受杏寿郎先生多次关照。”
槙寿郎背对着她,望着墙上的卷轴,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悲伤,从他紧绷的肩膀里缓缓流露出来。
这位曾经的强者,在失去最耀眼的儿子后,连愤怒的力气都消失了。
就在气氛沉重得快要窒息时,走廊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尚显稚嫩、却努力挺直背脊的少年跑了进来,头上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炎柱羽织织纹的帽子——
是炼狱千寿郎。
他一眼就看见了冬月,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努力维持着兄长教给他的礼仪。
“你是……跟着兄长的那位队员?”
千寿郎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我听说过你……兄长在出发前,还提起过你,说你受了重伤,让我们不必担心。”
一句话,让冬月的心猛地一揪。
原来在前往无限列车那样凶险的战场前,他还惦记着自己这个拖后腿的伤员。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与杏寿郎有着七分相似、却尚显脆弱的少年,喉咙发紧,半晌才轻轻开口:
“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任何忙。”
“不是你的错!”
千寿郎立刻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倔强地抬手擦掉,“兄长他……完成了他该做的事。他保护了车上所有的人,他是最伟大的炎柱!”
一旁的槙寿郎肩膀微微一颤,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吐出一句:
“……那笨蛋。”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心痛与后悔。
冬月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父子二人,看着这间充满杏寿郎影子的屋子。
她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这份属于炼狱家的悲伤。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刀架上的日轮刀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那道光,像极了杏寿郎生前燃烧的火焰。
冬月缓缓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杏寿郎先生救过我的命。
从今以后,我会带着他的意志活下去,好好地、拼命地活下去。
绝不会让他的火焰,就此熄灭。”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安静。
千寿郎捂住嘴,终于忍不住轻轻哭出声。
槙寿郎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从他从未示弱的脸上无声滑落。
风穿过庭院,吹动炎纹窗帘,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冬月知道,这一次告别之后,她不能再回头。
她要带着那位太阳一般的人留下的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