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某乡有一位农民,他日日耕种,流下的汗水几乎可以用来浇灌他的庄稼地。
“苍天啊,倘若有哪一位贤明的臣子可以向大王谏言,帮我们免除这些苛捐杂税那就好了!”
农民怀着这样又苦又乐的希望入睡了。梦中,他见到了一位白衣士人,事无巨细地查问农民关于农事的情况。
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他想,那些老爷们只管要钱要粮,才不会管这一年是风调雨顺还是灾害连连。于是农夫一五一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答了。
“您可一定要救我呀!”农夫祈求道。
“好,好。”白衣士人说,“我一定会的。”
三日后,乡里果然贴了告示,说要减税。农夫欣喜若狂,逢人就说,是有个穿白衣服的大官帮了他们,他还亲眼见到了真人。
对方不信,问那人姓氏如何,模样如何,又是如何帮的。
农夫答到,姓白,穿白衣,长得比乡里老爷的小儿子还俊,又把夜里白衣士人问他农事的情形一一说了。
对方拊掌大乐,“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人!”
于是,白衣士人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乡里,又传到了隔壁乡里。这可把乡官老爷给吓了一跳,难道是上头对自己的治理不满?他偷偷派人去打听,谁也不知道结果,但是从此之后再也不像过去那样肆意妄为了。
经此一遭,白衣士人可算是出名了,他的事迹被记载在地方志上,妇孺皆知,人们都管他叫做“白衣士”。
三十多年后,一位史家游行至此,他听闻本地有一位鼎鼎大名的循吏,备受推崇,可他听完这位循吏的故事后,却大为不解。“轻徭薄赋的命令,不是大王下的么?”
人们对他的质疑十分气愤,他们推搡着史家,把他带到了当年那个农民家里。但是农民已经死了,只剩下他的儿子。
史家问他:“这个事迹可有考据?”
儿子答道:“有的,是我爹亲眼所见的。”
史家说:“那你说,你爹看见了什么?”
儿子说:“他在入睡前见到了白衣士,他身穿白衣,比乡官家老爷的小儿子还好看。他问了我爹一些问题,答应要改善我们的生活。”
有人喊道:“错了,错了!是比乡官老爷家的小女儿还好看!”
“好吧,那或许就是小姐吧。”儿子说,过去三十年,他已经快忘记了父亲当年是怎么说的了。
有人就不高兴了。因为他就娶了老爷家的小姐。
人们吵吵闹闹,众口不一,都逼着史家按照他们的说法为白衣士写传记。
最后,这篇传记终于写成了,摘录如下:
公衣白衣,面若好男好女,夜访于民,按察耕种事也,问及雨旱、租庸、存粮。民辄呼奈何、奈何。公宽之,诺之以兴水利、垦良田、削徭役、拨金粮、除匪贼、息盗寇、休土木。
原本还有一项“整吏治”,但是乡官老爷听闻后勃然大怒,坚决不肯。人们只好各退一步,没有将这一诺写上去。不少人把他归入了匪贼盗寇中去了,因此十分无所谓。
又过了三百年,天下动乱,民不聊生。这时,白衣士的故事又被人们想起来了。不少名人雅士都写诗作赋来吊念他。但只限于纸笔上。
还有沽名钓誉好事之徒,学着白衣士换了一身白衣,夜里窜访各家,事后却毫无消息。且有好几户人家发现少了东西,因此气急败坏,大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因此,人们越发怀念起白衣士了。
又过了好多年,关于白衣士的研究成为了历史学家的重点论题,且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方认为正如两千九百七十年前的一位史家所记载,白衣士出生于某年某地,家中富裕,四处游历,心怀百姓,后来在家族荫庇下做了大官。因为那位史家晚年呕心沥血,完成了一部鸿篇巨制,以公正客观真实著称,且他们恰好处于同一时代,史家甚至很有可能见过白衣士本人。
另一方则反唇相讥,晚年公正客观,年轻时就不能胡编乱造了么?他们以为白衣士只是百姓们的美好幻想,就像田螺姑娘一样。
可惜,双方谁都没有说服谁,关于白衣士的争论于研究至今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