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神武殿举行,五界的神仙都赶回来了,可见曜玄在神界的地位。
怀清去的早,座位排的偏。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羽烬拉着她跟人寒暄。
她笑呵呵的,不少神仙夸她有灵气慧根。直到霜临来了,众仙安静了一下,她身后还跟着霜秀上仙。霜临瞥了一眼他们,一脸傲气地落座。
众仙又各说各的,怀清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上神。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容颜清绝,气质空灵,似狐似仙。颈部正中间纹着一朵淡黄色的腊梅,安静地吃着糕点。
羽烬见她感兴趣,介绍道:“那位是瑶姬上神,和你一样,也是妖修炼飞升的。不过,她的原身是一只九尾白狐。”
他又补充道:“而且,她修的是无情道。”
怀清一听倒是真有几分好奇,因为修无情道的少之又少,但修行的快上限也高。此道极其考验心性,需要断情绝爱。
一旦动情,功亏一篑。这也就是为什么修炼此道的人少。
怀清冲她打招呼,她微微点头,放下糕点看着这边的热闹。
她好像与这里格格不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周围的一切,又低下头。
曜玄跟着神帝踏入大殿,他的衣摆轻轻扫过门槛,步伐端庄沉静。看起来有些冷淡,却又是最有神性的。
怀清很少将神性与冷淡放在一个人身上。
众神纷纷站起来,祝贺声不断,毕竟这是曜玄闭关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出现,都比较重视,想趁此结交。
怀清的位置在瑶姬后面,瑶姬是唯一一个没有说贺词的,她身上似乎没有世俗。
怀清落座时看见她的后颈上也有一朵腊梅。不是纹出来的,更像是雕刻出的。
她仔细一瞧,发现竟然是一枝梅花簪子穿着她的颈部过去,想必前面纹的腊梅是为了遮疤。
她实在不解,怎么会有人将簪子穿过颈部呢。
这人当真奇怪!
仙乐缥缈,一群仙娥身着霓裳羽衣踩着彩云进来,广袖似瑶池里的水翻动着。就在准备起舞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悠悠地进来。
“今日冥界投胎的格外多,差点错过寿宴,给曜玄上神赔个不是。”
他微微弯了一下身子,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赔不是。
神帝打了个圆场,道:“曜玄平日都闭关,庭玉应该没见过吧。”
曜玄起身冲他行了个小礼,温声道:“无碍,来了便是我的荣幸。”
怀清倒是好奇他看见曜玄是什么反应。
庭玉漫不经心地瞥向曜玄,瞬间身体一僵,目光直勾勾地定在曜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恢复了表情,没再说什么便落座了。
这般无礼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不知是不是怀清的错觉,她看见了庭玉的眼睛比往常更红了。
难不成前太子真是曜玄去人界历劫?
歌舞起,仙气升。不过怀清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她时不时瞥一眼庭玉。
庭玉的目光游离在那些歌舞的仙娥身上,也没往曜玄那儿看过。
怀清喝了口酒又看了一眼庭玉,正巧庭玉也看着她,她呛了一口酒咳了起来。
庭玉得逞了搬笑了一声,目光又回到那些仙娥身上,看样子是早就发现了怀清一直偷瞄他。
怀清不敢再瞧他,在她眼里,庭玉跟鬼没区别。
羽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示意她多吃点点心,别多管闲事。
怀清撇撇嘴,吃了口点心,又看了眼曜玄。
曜玄的神色没有异常,对周围人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疏离又不失礼。不过,看他的反应之前根本不认识庭玉,或者说是忘了。
宴会结束后,庭玉没有多留,送了个玉佩给曜玄说是贺礼,就走了。
霜临瞥了一眼那玉佩:“就送这个?冥界派了这么个不懂礼数的来当界使,根本就是对神界不敬。”
曜玄倒是没说什么,捏着玉佩便揣着了。
怀清拉着羽烬走了,见瑶姬还在吃糕点,没忍住道:“她怎么会如此饿?”
羽烬笑着说:“这些糕点进入腹中会化作灵力,他们都说瑶姬上神只有三件事要做。”
怀清跟着他后面,蹦下台阶问:“哪三件事?”
羽烬回答:“吃、睡、修行。”
“那倒真是个修炼无情道的好料子。”
她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便将曜玄的事说了。
羽烬摸了摸下颌,思考了一下,道:“刚刚看他们俩确实是不对付,要不你去问问他俩怎么了?”
“曜玄看样子是不记得了,庭玉一看就记仇,我去问谁?”怀清见他笑,“你去问呗。”
“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回到留香殿,羽烬便丢了本上古秘籍给她,道:“以后就跟着我学阴阳八卦。”
怀清翻了两页,道:“这是伏羲大帝写的?维护天道?”
羽烬道:“是,所以好好学,别想一些歪门邪道。剑术也不能落下,你若是想学精,这些日子便好好练。”
他停顿了一下,“毕竟我的徒弟可不能一直只当个小仙。”
“放心吧师父。”
“别老是想着回灵山,宴知不在,你阿婆只想要你好好修炼成为上神。”
怀清翻着书,目光被吸引着,敷衍了一下,“知道知道。”
夜里,她与羽烬在观看星河斗转。
羽烬观测着高台上悬着的八卦印,念着:“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怀清看着羽烬,“什么意思?”
神帝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回答:“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他走近羽烬道:“兄长,你也预测到了?”
羽烬笑了一下,眼里是淡淡的忧伤:“天意如此,不可反其道而行。”
怀清看着绚烂的星河,仿佛要将人卷进去,他们谁也没说话。
神帝随手拨转了几颗星,羽烬阻止道:“当真要如此?”
怀清看不懂,也听不懂,只是突然意识到羽烬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唯有如此才能保全生灵。”
怀清能感觉到沉重的气氛,还是开口了,“师父,预测到什么了?”
“千百年后,天道被毁,妖界、魔界、神界将要崩塌,至此留下冥界和人界供生灵生生死死,大荒将散落在各地。”
怀清一听,笑道:“那岂不是众生平等了。”
神帝转过身看着怀清,温和一笑,“兄长,你这小徒弟有趣的很。”
怀清记得他在神武殿也是这样说的。
羽烬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道:“她是蠢,三阶崩塌、灵力消散必将引起一场大动乱。”
怀清反问:“动乱之后呢?不就众生平等了?要么人要么鬼,凡人再也不必祈求神灵降临来拯救他们、降妖除魔。”
羽烬看着她,“倘若世间有大灾大难,无神灵降世必定生灵涂炭。”
怀清道:“你确定神灵就能够就他们于水火之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们未必如你所见的那么弱,万里江山并非那么容易被摧毁,他们在发掘壮大。总有一天,他们不再将希望寄托于神灵,他们会思考人与神灵之间的联系,那时便是三界崩塌最好的时候。”
神帝看着她,眼里似有一团星火,“悟的好,这是个研究天道的好苗子,这番话倒是解了一些苦闷。”
羽烬抬头望着那八卦印笑了起来,道:“顺应天道便是你今夜学的第一课,我原先怕你的性子想与天道抗衡。”
怀清道:“没那么自不量力,顺应天道没什么不好,利大于弊。”
神帝看着怀清,陷入了回忆:“这孩子不仅长得像小缘,性子也像。倘若小缘没死,恐怕孩子也与她一样大了。”
怀清察觉到羽烬脸色不对,问:“小缘是谁?”
“小缘是……”神帝笑了一下,道:“这得问你师父。”
怀清还欲说些什么,被羽烬一把捂住嘴,拖回了留香殿,神帝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进了留香殿,怀清挣脱开他,问:“小缘不会是我母亲吧?”
羽烬看起来不想与她说话,去了书房。
怀清跟着他后面问:“师父~跟我说说嘛。”
他微不可闻道:“是。”
“神帝为什么说她死了?”
羽烬转过身看着她,道:“因为你。”
“啊?我……我吗?”
“小缘与我和霜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被远山蒙蔽,爱上了他。被远山囚禁于妖界,她怀了远山的孩子人尽皆知。远山死了,众神定然容不下她腹中之子。所以她‘自刎’殉情了,我去收的尸。”
怀清这下明白了,羽烬动了私心,放了小缘并伪造成她自刎。
“这么说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怀清摸了摸鼻尖,尴尬笑道:“师父,以后我再也不偷偷骂你了。”
羽烬气笑了,弹了一下她脑袋,“多谢你的不骂之恩。”
她拖长调子,娇滴滴道:“师~父~我真的不会骂你了,这可是救命之恩呢。”
羽烬一脸嫌恶地看着她,“你恶不恶心?”
“恶心~”
“……”
怀清突然收起笑,“既然霜临也和你们青梅竹马,为什么针对我?”
“她不是针对你,此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怀清缠着她道:“说说呗。”
羽烬转移话题,“哦,忘了告诉你,神界给你的寝殿在玉缘殿和雪瑶殿中间,你偷着乐吧。”
怀清:“雪瑶殿?”
他摇了摇扇子,“瑶姬上神的寝殿,神帝将你排在他们之间,无非就是让你多与他们亲近,让你多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