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吵闹之后，小房子里的氛围持续冰点了很多天。
爷爷天天念叨着要回岛，不在这儿添乱。
王小舟天天劝爷爷别回，自己想他在这里。
王兰芝每天早出晚归，不发一言。
过了大年十二王小舟开学了。寒假就个把来月，学校里面没什么变化。
开学第一天没讲新课，各科老师都在检查寒假作业，抓几个没做的典型教育一番，再各自上半节课自习，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王小舟这一天心不在焉，晚自习放学铃一响呲巴溜的就往外跑。
他操心爷爷操心一天了。爷爷来这边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呆一整天。
小房子的煤炭炉子没让爷爷用，因为每次用需要搬到走廊，用完灭火后才能再搬回去，不然房间不透风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他今天出门时还特别强调了让爷爷别动炉子别做饭，等自己晚上放学回来做。为此昨天还去外面买了些馍馍放家里，让爷爷中午饿了吃。
王小舟一口气跑回家，大冬天的后背都出了层汗，气喘得呼啦呼啦的：“爷，爷，爷爷，我，我回来了。”
爷爷和早上一样盖着被子老实巴交的窝在床上，感觉都没挪过窝。“跑那么快，累着了吧。”
“还好，不累。”王小舟喘顺了气，开始搬炉子去走廊外搭火。“爷爷我和你说，我们班今天好多没有做寒假作业的都罚站了，还要写检讨。”
“数学老师更牛，直接让没写作业的连着题目往作业本上抄一遍。”
“哦对，今天早上去蒸饭碰到杨阿姨她还问起你了，杨阿姨你还记得吧，就上次给我们水果那个，肖杨的妈妈……。”
王小舟一边做着饭，一边把学校的事情说给爷爷听。
爷爷依旧半坐在床上靠着墙，偶尔笑呵呵的回上一两句。
时间太赶，王小舟只能简单做点饭，一小坨猪油炒化开了，打一个鸡蛋下去炒散，煮了锅蛋花面。
蛋花面里加了点菜叶子，王小舟把面多挑了一些给爷爷，叶子往自己碗里扒。“爷爷吃饭了。”
家里小马扎只有一个，王小舟坐着，爷爷就坐在床尾巴上吃，腿上还搭了半截被子怕受凉。
“小崽，周末送爷爷回岛上吧。”爷爷吃着面，这几天第不知道几次的说要回岛。“岛上爷爷住习惯了，做什么都方便一点，而且我空了还能去周围遛遛，你看这里我就只能坐床上，坐小马扎上，那儿也去不了，时间消磨起来太慢太无聊了。”
“你放心，爷爷这么大人了，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看你来城里这一学期爷爷不也生活的好好的吗。主要这里对爷爷来说确实没那么方便，我总不能每天中午都吃馍馍，晚上还等你回来做饭吧。”
王小舟端着碗，面都不想吃了，回他：“我可以每天晚上都给你做饭啊，你要觉得馍馍不行，我每天给你换着花样的买。”
爷爷苦涩一笑：“天天换花样买，钱打哪里来啊?总不能又去捡垃圾吧？那天的教训忘记啦？”
王小舟鼻子一酸，执拗劲来了。"我就想你在这里陪着我。”
空间安静了一瞬，爷爷再次开口：“乖崽，我知道你喜欢爷爷，舍不得爷爷，等你暑假的时候爷爷再过来，你看怎么样？”
爷爷吃完面，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怕掉地上。他借着眼前那团影子去摸王小舟的脸：“让爷爷摸摸看，我们乖崽是不是又哭了？”
“男孩子要坚强，那能说哭就哭呢？爷爷只是觉得岛上更自在一点，又不是不要你了。”爷爷好生好气的商量，王小舟没法不动摇，尽管他觉得爷爷在岛上其实也没有很方便。
岛上做饭要用柴火，柴火需要爷爷摸索着到处去捡也很危险。水也需要去房子旁边的井里打，虽然井的口子抬高了也缩小了，但是那条路是泥巴小路不平整，万一腿一打滑还是危险。
元宵节那天，王小舟早上出门特地揣了几块钱，回家的路上顺道买了半斤肉和一点豆糕。爷爷回岛的事情他虽动摇了但还没有松口，在想还有没有其它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
转机来得比王小舟想象的快，当晚一直没有和他们说话的王兰芝突然拎回来一个保温桶。虽然语气依旧不好，但王小舟还是很感动。因为王兰芝这个举动让他难得的明显的感受到被爱被重视。
王兰芝回来时王小舟正准备做晚饭。王兰芝把手里的保温桶往小桌子上一放，板着脸说王小舟：“解决不好问题就不要东想西想。就是吃个保温桶的剩饭也比天天吃干粮强！”
王兰芝主动递台阶，开天辟地头一回，王小舟被训都挺乐呵，顺着台阶下，问王兰芝：“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我就活该累？早一点下班都不行？”王兰芝说话带棒王小舟都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继续做着他的饭。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兰芝没理王小舟了，去了爷爷那边。她不擅长道歉，把话往王小舟身上转：“他想让你多呆一段时间你就多呆一段时间，反正回去也干不了个啥 ，呆哪里不都一样的。”
爷爷没吭声，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了。觉得王兰芝内心其实还是嫌弃他瞎子看不见做不了事情的。·······
爷爷回岛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王小舟捡垃圾的事业也暂且搁置了没敢再动。周末两天就乖乖在家做了很多作业以及陪爷爷出去遛弯。
不知道是不是爷爷留下来了的原因，王小舟觉得日子过得忒快，还格外顺心，有种遇到的全是好事情的感觉。
首当其冲的就是校主任调职，张果转学，学校撤销了王小舟的处分。不知道什么原因，很突然的开学两周后发生的事情。
其次是王小舟成绩莫名其妙的进步了，还混了个课代表当。
再其次是王小舟发现当初在办公室反驳张果妈妈最凶的那个老师竟然是肖扬朋友。叫韩金强。教另外两个班语文。
王小舟之所以对韩金强印象深是后面他受了处分写了检讨，韩金强看到他都会笑说一句：“豁，小可怜。”
教学楼是回字形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厕所和办公室，前后对着的就是教室。一共三层楼，初一三楼，初二二楼，初三晚上多上一节自习在一楼，每升一次年级搬一次楼层。
下午第二节下课，王小舟趁眼保健操的时间溜出去上厕所，在去的路上看到了对面走廊趴着的肖扬。
肖扬手里夹着根烟，和身旁斜靠着走廊的韩金强说着什么，韩金强还笑着推了肖扬一把。
王小舟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心里也莫名泛起点甜丝丝的感觉。他上完厕所顺道就拐了弯，手搭在走廊台子上故意东张西望的走，等到肖扬那儿时才把眼神挪过去，惊讶道“嗯？肖扬？你怎么在这里？”王小舟问完还装模作样的对韩金强打了个招呼：“韩老师好。”
肖扬脸朝韩金强那边侧了一下笑说“来找朋友。”他手里的烟还没抽完，想着不能带坏小孩子，下意识的把烟往身后藏了点，问王小舟：“念几班？”
王小舟指了下对面教室 ：“1班。”
“原来认识我们老肖啊，难怪转个圈圈都要过来打招呼。”韩金强靠着走廊的姿势都没变，调笑王小舟。
王小舟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瞬间脸红到耳尖:“我刚不知道他在这边，我路过这里才看到的··。”
“你一个对面班的从我这边路过啊？”韩金强也就顺口一说。没想到王小舟的脸更红了，手指从这边绕着办公室那边画一条线，说话都结巴：“我·我从这边也可以走啊”。
“欺负学生啊”肖扬没好气的在韩金强的腿上踢了一脚，扭头对王小舟说“别管他，你走你的。”
王小舟得了指令，绕着圈回了自己教室。有点遗憾没多说两句话，不过这种没有任何准备的碰见真让人开心。
"你咋认识这小孩？”韩金强和肖扬从小一起长大，基本都是共享人物关系的存在。他实在想不到肖扬和王小舟能扯上关系。
“你他妈不会是···“韩金强突然想起王小舟那张脸，他当时在办公室呛那个闹事的女人，除了女人说话难听他听不下去之外，还点王小舟那张脸的原因。
“不是。”肖扬秒懂了韩金强的意思。解释道：“意外认识的而已。”
“真意外？”韩金强还有点不信。
肖扬点了点头说：“真意外。”说完又转头就朝王小舟教室那边抬了下巴问韩金强：“熟吗？”
韩金强无语道：“人绕着圈圈给你打招呼，你问我熟不熟？”
肖扬反问：“那我能知道他在学校里的情况？”
韩金强说：“又不是我班的学生，我能了解什么情况？“
肖扬看了韩金强一眼 ，韩金强哑火：“我说真的，你要问他上课认不认真，成绩这些我肯定不知道，这些你得去问他班主任。“
“不过你要问其它什么的，应该了解这么一点点”韩金强大拇指按着着自己的食指尖尖。“仅限于这么一点点。”
肖扬没吭声，示意韩金强继续。
“反正和肖耀不一样就是了，这挺犟一小孩，家里，嘶··嗯·”韩金强斟酌着用词，“··也挺那个什么的。”
肖扬眉头皱了一下，说：“具体？”
韩金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靠，还装上了。”
“就上个学期快期末的时候·····”韩金强把办公室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我们那主任想把对方揪出来收拾一顿替自己侄子出气，结果那小孩连对方名字都不愿意说，死咬着说不认识，就是一陌生人帮忙。”
“你说他这话主任能信吗？陌生人帮忙？哪个陌生人吃多了才会去帮这样的忙。”说到后面韩金强都对王小舟生出点佩服之意：“后面主任又用处分威胁他，说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个人叫过来，就没有办法证明你没有和社会上的人瞎混，那处分就得落脑袋上了。就这样的压迫下哦，小孩都愣是没有透漏对方一个字。”
肖扬脸上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凝重，他问韩金强：“然后呢？”
“然后可怜孩子就得一个处分啊。”韩金强勾着肖扬脖子往自己这边薅了一把，脑袋挨着脑袋，说话及其小声：“另一个学生爸爸教育局的，主任都是靠人家关系进来的，你说他帮谁。”
韩金强看肖扬脸上的表情不对，画风一转，问肖扬：“哎？不是，我说你到底怎么认识那孩子的？什么关系啊，这么紧张？都气上了！”
肖扬脸上的肌肉崩的的老紧，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那个社会人。”
“啥？”韩金强没控制住，身子从走廊上撑起来，抱着脑袋原地走了两步。“哎呀，我草！”
肖扬手里的烟头被捏到变形：“你们主任办公室在哪？”
毕竟从小到大的交情，对方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在想啥。韩金强搭上肖扬肩膀：“你看你，一点公家人员的自觉性都没有。又冲动了不是。”
“，嗨呀，冷静点，你已经没动手的机会了。”
肖扬一个眼神，韩金强双手往上一摊：“他上头的人被举报了，他自然也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