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千织坊的云霓姑娘来了。”鼓瑟掀开门帘，身后走进来一个俏丽的娘子。
“程姑娘安好，听闻姑娘婚事已定，这是我做的安神荷包，特为姑娘贺喜。”云霓笑着上前说道。
程书容接过荷包，上头绣的鸳鸯戏水活灵活现，不愧是出自千织坊最厉害的绣娘之手：“那便多谢云霓姑娘了，今日请你来，正是为着我出嫁所穿的衣服，我另有些嘱托。”说着，命鼓瑟取来自己画的花样子。
“自来霞帔绣孔雀纹、缠枝花纹的，我倒是喜欢这祝余，寓意家有余庆和安顺遂，也甚和我心意，你且拿去，照着这个样子做我的霞帔。”
“再有，大袖衫上不要弄的花团锦簇，只在衣领、袖口绣上些纹样就罢了，也不要那些个百子千福的花纹，我嫌俗气，你的手艺我向来喜欢，你且拿个主意来我看看。”
程书容从前在宫中，什么品级穿什么花纹自有规矩，总是一模一样，她真是不耐烦透了，更何况上辈子不曾穿过嫁衣，这辈子定要照着自己的喜好来做。
正与云霓商讨着样子，瑶琴跑来报喜：“姑娘，侯爷传信回来，明日就抵达京城，听闻皇上大喜，下令命百官出城相迎呢。”
程书容听闻，先遣走云霓，她盼着哥哥回京已经盼了好久了，从上辈子进宫，到这辈子重生至今，算来，已是有好几年未见过哥哥了。
这次百官亲迎便是哥哥权势更上一层楼的开始，日后皇上册哥哥为定西大将军，辖制西北，更是权势大盛，令百官侧目。
只待哥哥回来，她定要好好劝哥哥，低调行事，最好是推拒掉大将军的职位。只是哥哥脾气破急躁，也不知会不会听她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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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侯府众人皆喜气洋洋，各处都为定远侯归来忙碌。
宁氏与赵舒也是一整日都心神不宁，只盼着能早日见到程缙。
只是程缙进京后还要进宫向皇上述职，禀报战事详情。
直到众人都用了晚膳又在侯府门外等候多时，才终于见到了程缙骑马归来的身影。
程缙身形高大伟岸，下马走来脚步沉稳有力，英俊的面容因饱经战事而略带沧桑。
众人相见一阵哭泣问候，见程缙略显疲态，宁氏便命散了：“终是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亲近，你今日也是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程书容本想今天就跟哥哥提及她的婚事，只是不想等到如今，夜色太晚而哥哥想必也是累极了，便跟随母亲回了院子。
赵舒命人备好水，伺候着程缙更衣便进了木澡盆。边伺候他净身边提及程书容的婚事。
“什么？陆廷？”程缙大声叫道，声音满是惊讶，惊起了院中的飞鸟，“小妹的婚事怎么不与我商量就定了？还是选了一个小小的主事，还是在户部，那都是些精明算计斤斤计较之人，怎堪与小妹相配？”程缙想到被户部卡住的军需，忍不住地愤恨。
“你小点声，大半夜的嚷嚷得这么大声做什么？”赵舒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我声音大怎么了。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连书容的婚事都不与我商量，还怕我嚷嚷？我就嚷嚷！”
“还有，我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称得上一句长兄如父吧？小妹她唔唔 ……唔……”
赵舒压紧帕子问他：“还嚷嚷不，能不能好好说话？”
程缙屈服的点点头，赵舒这才把捂在他嘴上的帕子拿下来放在木桶沿上。
“小妹她本想自己与你说，我就是怕你这样，你们两个又吵起来，这才想着先给你说明白。小妹那性子你也知道，她想定的事哪能不依呢。如今也只是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特意等着你回来定婚期呢。”
“况且我看那陆廷挺好的，你与他又有救命之恩，他又无权无势的，定然不敢对小妹不好。”
“商贾出身，有什么好？再者，你是不知，我今日面圣，皇上言语之间有纳小妹为妃之意。”程缙低声说道。
赵舒听闻，也是一惊，但思忖片刻又说：“若皇上果真有此意，我倒觉得幸好有陆廷。”
程缙十分疑惑，一个小小主事还比得上进宫为妃吗：“这是怎么说？”
“你如今才立了战功，咱们侯府也够显赫了，如若小妹再进宫，这荣宠也太过了些；更何况一进宫门便是多少道宫规押着，小妹生性肆意，只怕极不适应。”赵舒缓缓给他擦身。
“可是陆廷，他不过一户部主事，不过七品，岂不是更委屈了小妹？”程缙不满。
赵舒嗔道：“年纪轻轻就是七品已算不错了，他是自己考中的又不是荫官，也算聪明，况且以后有咱们侯府，还怕谁敢委屈了小妹不成？”
程缙渐渐地被说服，挣扎道：“可是皇上那边……”
“既是没发明旨，便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小妹与陆廷依然下定这是事实，你明日进宫只管说明这婚事经过，向皇上请罪就是了，你才立了这么大的功，难道皇上会为这事与你计较不成？”
“行……”程缙泡了这会子解了解乏，看着妻子柔夷从自己身上划过，不禁起了别的心思，抬手便薅住了赵舒的腰，一脑不能二用，小妹皇上的且先放一边吧。
*
程缙跪在宣德殿，漆黑的地砖映出他低垂的面容，殿内一片寂静。
“既如此，是朕不巧了，不曾听闻喜讯。”建兴帝眉头微皱，唇角微微向下倾斜。
他本想立程缙为定远大将军，命其辖制西北。但如此位高权重，他虽信任程缙但也要掣肘他，这才想着命程氏进宫，既是以示荣成也是牵制程缙，如今程氏有了婚约，倒是不好强行纳她进宫了。
只是，这大将军之位……
程缙见建兴帝长久不语，生怕他要直接下旨要程书容进京，这要是小妹得知自己没推拒成，定要吃了自己不可，妻子那边自己也不好交代。还是得主动出击才是。
脑子一热，张口道：“是臣管教失职之过，臣妹生性骄纵，实在不堪进宫，有负皇上美意。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成全。”
“说。”
“臣想为臣妹请个诰命。”程缙觉得自己简直是急中生智，“臣不忍臣妹下嫁，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不好插手，也无法制止。只是臣看不得臣妹委屈，特想向皇上讨个诰命。”
“诰命？”建兴帝看着程缙突发脑疾，觉得这简直是个笑话，“朝廷向来只为有功之臣之母、妻封诰命，为妹请封从未有之，不妥。”
难道程缙自觉立了大功，便肆意妄为起来，不仅为妹妹推拒进宫之事，还想为妹妹请封诰命？
程缙心想，皇上亲封了小妹诰命便不好强命其进宫了，而小妹有了诰命，品级高过陆廷，外人也不敢随意欺辱小妹，简直是万全之策，于是叩首道：“臣承继定远侯府已然足够，平定边疆只为报效皇上不为功名，臣愿以此次平定之功，换臣妹一个诰命，还望皇上成全臣拳拳爱妹之心。”
“……”
建兴帝今天真是开了眼了，从前怎么不觉得程缙听不懂人话，他已经说了不妥，他还坚持要诰命？
正要拒绝，却又思及程缙方才所言。这大将军之位自己是不想给了，可是他立的如此大功，若只给些金银珠宝，只怕惹人非议。
若是……真给程氏封了诰命，这种特例足以令人侧目，也能显现出他的恩赏。一个诰命换一个大将军之位，也不算亏。
建兴帝见他坚持，只得道：“罢了罢了，你既如此坚持，朕便全了你的心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且未婚女子无功封诰命，从无先例，未免众人议论，你此次军功便不封赏了，朕且给你攒着，待下次一并吧。”
程缙见事办成，喜道：“谢主隆恩。”
*
程书容听闻程缙一大早又进宫了，便在正屋等候。
上一世封哥哥为大将军，册她为妃的圣旨就是在哥哥回来的第三天下的。
如今她定要赶在圣旨下来之前，提前与哥哥说明白，在皇上面前千万不能持功自傲，若是能推拒大将军之位就更好了。
程书容焦躁的等来等去，终于等到程缙回来，却见他身后还跟着宣旨太监，不禁心一慌，难道这圣旨提前了？
到底出了什么意外，皇上会比上辈子更早的时间下了这份圣旨，自己如今该怎么办，该如何避免和上辈子一样的走向呢，难道重来一回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程书容呆呆的看着他们摆好香案，阿娘嫂嫂都穿戴好命妇品服前来接旨。
她心神不宁的跟随众人跪下，看着那宣旨太监嘴巴一张一合，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她耳朵里蹦。
“定远侯英勇得益，平定边疆，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特赏金一千两，银三千两，错金银虎噬鹿屏风座一份，青白玉如意纹玉枕一对，青花釉里红开光贴花盖罐一组。定远侯以功为其妹程氏请封，棠梨同馨，朕深慰之，特封程氏为县君，享绢六十匹、米六十石。仅此特例，后不可为定例，钦此。”
“恭喜定远侯，贺喜程县君，这是定远侯特意向皇上为您请封的诰命，从无先例，贵兄妹之情真令人感动啊。”
程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