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鞭结束，思过崖上只剩下鞭梢破空的余音。
谢归尘收鞭而立，白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那几个外门弟子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滚。”
一个字，冰冷如霜。
青衣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思过崖。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这位性情莫测的谢长老改变主意。
沈执夜依旧跪着，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但他心中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这疼痛，似乎带着某种温度。
不是单纯的折磨。
“起来。”谢归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执夜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谢归尘，却发现师尊的目光正落在他胸前的玉佩上。
“这玉佩，好生戴着。”谢归尘语气平淡，“若有人再敢觊觎，你便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模糊。
但沈执夜听懂了。师尊在教他反抗，在给他底气。
“弟子明白。”他低头应道。
谢归尘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他边走边在心中询问系统：“当前恨意值多少？”
“目标人物沈执夜对宿主恨意值：18%。”
谢归尘脚步一顿。
才18%？昨晚鞭打三十，今早又当众鞭打十次，才涨了这么点？
“情感偏离度呢？”
“当前偏离度：15%。目标人物对宿主产生‘被保护’认知，感激情绪持续上升。”
谢归尘闭了闭眼。
很好，他越是想让沈执夜恨他，这小子就越往反方向跑。
必须加大力度。
回到青阳峰主殿，谢归尘召来了掌管丹药房的执事长老。
“李长老，近日可有什么丹药失窃？”他开门见山。
李长老一愣，随即躬身道：“回谢长老，丹药房一切正常，并未失窃。”
“不，失窃了。”谢归尘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一枚‘筑基丹’，三瓶‘凝气散’，还有...一瓶‘洗髓液’。”
李长老额角渗出冷汗：“这...谢长老，这些丹药都有详细记录，实在没有失窃的迹象啊...”
“现在有了。”谢归尘抬眼，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得李长老心头一颤，“去查，就说这些丹药失窃了。重点查...新入内门的弟子。”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李长老脸色发白：“谢长老，这...这恐怕不妥。若是冤枉了弟子...”
“本座说失窃了，便是失窃了。”谢归尘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李长老对本座的话有异议？”
“不敢！不敢！”李长老连连躬身，“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看着李长老仓皇离去的背影，谢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原著中，沈执夜确实被诬陷偷丹，但那是在三个月后，由几个嫉妒他的内门弟子联手设局。现在，谢归尘决定把这个剧情提前，并且亲自操刀。
他要让沈执夜尝到被最信任（虽然沈执夜现在可能还不信任他）的人背叛的滋味。
这样，恨意值总该涨了吧？
“系统，如果我亲自陷害他，厌世值能加多少？”
“系统评估：此行为符合‘恶毒炮灰’人设，若成功实施，预计可获得厌世值 100，修为奖励视目标人物痛苦程度而定。”
100点。
谢归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加上之前的积累，应该能突破500大关，修为也能再进一步。
距离五马分尸，又近了一步。
三日后，青阳宗执法堂。
沈执夜跪在大殿中央，四周坐满了各峰长老。主位上，执法长老面色凝重。
“沈执夜，丹药房失窃一事，你可认罪？”执法长老沉声问道。
“弟子没有偷窃丹药。”沈执夜声音平静，背脊挺得笔直。
“还敢狡辩！”李长老拍案而起，“有人亲眼看见你昨日深夜潜入丹药房，今日一早，失窃的丹药就在你房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执夜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的弟子，此刻正站在殿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也看见了谢归尘。
师尊坐在左侧首位，白衣如雪，神色淡漠。从进殿到现在，师尊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沈执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弟子请求与证人对质。”他说。
执法长老看向李长老。李长老冷笑一声：“带证人！”
一个瘦小的外门弟子被带了上来，正是那日在思过崖上被玉佩弹飞的青衣弟子。他不敢看沈执夜，低着头颤声道：“弟子...弟子确实看见沈师兄昨夜进了丹药房...”
“你撒谎。”沈执夜盯着他，“昨夜我在房中修炼，从未外出。这一点，与我同院的几位师兄可以作证。”
“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会替你说话！”青衣弟子急了。
“够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
谢归尘终于开口。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沈执夜身上。
那眼神很冷，冷得沈执夜心头一颤。
“师尊...”他下意识开口。
“偷窃丹药，按门规当鞭打三十，逐出内门。”谢归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沈执夜，你认罪吗？”
沈执夜愣住了。
他看着谢归尘，看着那双空洞的眸子，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比鞭打还要痛。
原来...师尊也不信他。
“弟子...不认。”他咬牙道。
“冥顽不灵。”谢归尘轻轻抬手，打神鞭出现在手中，“既如此，本座亲自执行门规。”
执法长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谢长老，这...”
“本座的弟子，本座自己管教。”谢归尘打断他，“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敢应。
谢归尘转身看向沈执夜：“跪好。”
沈执夜缓缓跪下，背脊依旧挺直，但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闭上眼，等待着鞭笞。
第一鞭落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鞭梢撕裂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浸透了弟子服。
沈执夜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第二鞭，第三鞭...
鞭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鞭都带着凌厉的灵力，抽得沈执夜皮开肉绽。但他始终没有倒下，只是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谢归尘面无表情地挥鞭，心中却在计算。
“当前厌世值： 10... 15... 20...”
“目标人物痛苦指数上升，恨意值波动中...”
“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被背叛’情绪，情感偏离度下降至10%...”
很好。
谢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恨意值在涨，偏离度在降，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三十鞭结束，沈执夜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依旧跪着，没有倒下。
“鞭刑已毕。”谢归尘收鞭，“但偷窃之罪未消。沈执夜，即日起禁足于房中，没有本座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看沈执夜一眼。
殿外弟子们窃窃私语，看向沈执夜的目光满是嘲讽。只有少数几人眼中闪过不忍，但终究没有站出来。
沈执夜被两名执法弟子搀扶着回到住处。房门被从外面锁上，禁制开启，他彻底成了囚徒。
趴在冰冷的床榻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
为什么？
师尊明明...明明前几日还在护着他，今日却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沈执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谢归尘那双空洞的眸子。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夜深了。
沈执夜趴在床上，无法入睡。背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疼痛依旧。他想起谢归尘送的那瓶伤药，还放在床头柜里。
犹豫片刻，他还是伸手去拿。
指尖触碰到药瓶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瓶底有什么东西。翻过来一看，瓶底贴着一张极薄的符纸。
隐匿符。
沈执夜瞳孔微缩。他小心翼翼撕下符纸，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清隽，是谢归尘的笔迹：
“丹药房失窃记录册，第七页有涂改痕迹。李长老私库中，多出三瓶‘凝气散’。证人王明，三日前收受李长老五十灵石。”
字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沈执夜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字条，这是...证据。足以洗清他冤屈的证据。
师尊早就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那为什么还要当众鞭打他？为什么还要定他的罪？
沈执夜脑中一片混乱。他猛地想起今日鞭打时，谢归尘的眼神。
看似冰冷，但每一次鞭子落下，角度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那些皮肉伤看着吓人，实则未伤筋骨，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几日便可恢复。
还有...鞭打结束后，师尊说“禁足于房中”。
禁足，而不是逐出内门。
这等于变相保护了他。在房中养伤，总比被逐出宗门后，面对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要安全得多。
沈执夜坐起身，背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攥着那张字条。
所以...师尊是在演戏？
演给谁看？给李长老？给那些陷害他的人？还是给...整个宗门？
这个认知让沈执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东西。
他翻身下床，忍着疼痛在房中翻找。果然，在床板夹层里，他又找到了一枚留影石。
注入灵力，留影石投射出画面——正是李长老深夜潜入丹药房，偷偷取走丹药的场景。时间标注得很清楚，是在所谓的“失窃”发生前两日。
证据确凿。
沈执夜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突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
师尊啊师尊...
你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鞭打我，一边又暗中给我留下翻案的证据。
你到底是厌恶我，还是...在保护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野草般疯长。沈执夜想起思过崖的玉佩，想起那些看似严厉实则留有余地的鞭打，想起今日大殿上，师尊那冰冷眼神下，一闪而过的...不忍？
他不敢确定。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师尊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冷漠。
主殿内，谢归尘正在清点收获。
“系统提示：成功实施陷害剧情，厌世值 120。”
“当前厌世值：537/1000。”
“修为提升：筑基巅峰。”
“目标人物恨意值：35%。”
“情感偏离度：8%。”
恨意值涨了，偏离度降了，修为也提升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谢归尘很满意。接下来，只要等沈执夜发现那些证据，洗清冤屈，对他的恨意应该会达到一个峰值。
毕竟，被最信任（虽然沈执夜可能还没那么信任他）的人背叛，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系统，发布下一个任务。”
“任务生成中...”
“主线任务：秘境试炼。”
“任务描述：三日后，青阳宗将开启‘幽暗秘境’试炼。宿主需安排沈执夜参加，并在秘境中制造‘意外’，使其重伤濒死。”
“任务奖励：厌世值 200，修为提升至金丹初期。”
“失败惩罚：偏离度大幅上升，世界线稳定性下降。”
秘境试炼？
谢归尘记得这个剧情。原著中，沈执夜正是在幽暗秘境中得到了第一份机缘，修为突飞猛进。同时，也是在秘境中，他结识了第一位红颜知己——林婉儿。
但现在...
谢归尘看向系统界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提示：
“重要角色林婉儿当前状态：对沈执夜好感度0%，剧情线未触发。”
很好。
既然要作死，那就作得彻底一点。他不仅要让沈执夜在秘境中重伤，还要彻底掐断这段原著感情线。
至于怎么掐断...
谢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记得，林婉儿的宗门玄天阁，与青阳宗素来不睦。若是让沈执夜在秘境中“不小心”伤到玄天阁的弟子，那林婉儿对他，恐怕就只有恨了。
完美。
谢归尘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但沈执夜房中的灯还亮着。
那小子，应该已经发现证据了吧？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恨吗？
应该很恨吧。
谢归尘轻轻勾起唇角。恨就好，恨得越深，离五马分尸就越近。
他却不知，此刻沈执夜房中，少年正对着留影石和字条，眼中闪烁的，不是恨意，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炽热。
“师尊...”沈执夜低声呢喃，“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将证据小心收好，没有立刻去翻案。既然师尊要他禁足，那他便禁足。既然师尊在演戏，那他便配合。
只是...
沈执夜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温暖气息。
这一次，他不会再看错了。
次日清晨，执法堂再次开堂。
李长老带着人证物证，要求严惩沈执夜。但这一次，谢归尘没有出现。
“谢长老说了，此事全权交由执法堂处理。”侍童传话道。
李长老心中窃喜。看来谢归尘是真的厌弃了这个弟子，连面都不愿露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将沈执夜逐出宗门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要见执法长老！”
是沈执夜的声音。
李长老脸色一变：“他不是被禁足了吗？谁放他出来的？”
话音未落，沈执夜已经闯了进来。他背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弟子沈执夜，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朗声道。
执法长老皱眉：“什么证据？”
沈执夜取出留影石和字条，当众展示。画面中，李长老鬼鬼祟祟的身影清晰可见。字条上的字迹，更是让在场几位长老脸色大变。
“这...这是谢长老的笔迹！”一位与谢归尘相熟的长老失声道。
李长老面如死灰：“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沈执夜直视着他，“李长老，你敢不敢让执法堂搜查你的私库？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三瓶‘凝气散’？”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李长老。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颓然跌坐在地。
“我...我认罪...”
案子翻转得如此之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沈执夜被当庭释放，李长老被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走出执法堂时，阳光有些刺眼。
沈执夜眯了眯眼，看向青阳峰主殿的方向。师尊此刻，应该就在那里吧？
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沈执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他看师尊的眼神，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主殿内，谢归尘收到了系统提示。
“剧情偏离警告：沈执夜提前洗清冤屈，原著‘三年忍辱’剧情缩短。”
“目标人物恨意值：25%（下降10%）。”
“情感偏离度：15%（上升7%）。”
“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探究欲’与‘依赖感萌芽’。”
谢归尘手中的茶盏，裂开了一道细缝。
依赖感...萌芽？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放下茶盏，看向殿外。沈执夜正朝这边走来，背脊挺直，步履坚定。
那小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谢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明明是按照剧本走的，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总是偏离他预期的轨道？
“系统，”他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新任务发布：秘境试炼将于三日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特别提示：本次试炼中，原著重要角色林婉儿将首次登场。”
“警告：若宿主无法在秘境中制造‘意外’，使沈执夜重伤濒死，世界线将出现不可预知的偏差。”
谢归尘闭了闭眼。
好，那就去秘境。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沈执夜恨他入骨。
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