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尘猛地坐起身，却又因灵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而重重跌回床榻。
“永远？”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沈执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执夜依然保持着那温柔得令人心惊的笑容，将药勺又往前递了半分。
“弟子很清楚。”他的目光落在谢归尘苍白的唇上，“师尊先喝药。”
谢归尘偏过头，避开了那勺药汁。苦涩的药气在空气中弥漫，与此刻凝重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把它取出来。”谢归尘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沈执夜轻轻放下药勺，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取不出来了。”他注视着谢归尘，眼中带着近乎痴迷的光，“师尊的本命真元与弟子的已经交融，如同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强行剥离，只会让师尊的金丹彻底碎裂。”
谢归尘下意识内视丹田。果然，那缕属于沈执夜的本命真元已经与他的金丹缠绕在一起，像是藤蔓攀附古木，生生不息。
【警告：双向感应已建立】
【状态：不可逆转】
【世界稳定性：40%】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无情。
谢归尘闭上眼，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慌。这不是他熟悉的剧情，不是他期待的死亡，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羁绊。
“你算计我。”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沈执夜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弟子只是不想再看着师尊一次次寻死。”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药碗边缘，“既然师尊不愿活，那弟子就让师尊不得不活。”
谢归尘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讽刺。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弟子不敢困住师尊。”沈执夜重新端起药碗，“只是想让师尊知道，从今以后，您的生死不再只属于您一人。”
药汁最终还是被喂了下去。谢归尘没有反抗，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反抗毫无意义。沈执夜说得对，那缕本命真元已经与他的金丹融为一体，强行剥离的下场就是同归于尽。
这不是他想要的死亡。
他想要的是一场盛大的、属于自己的终结，而不是与这个疯子一同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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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清寂峰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谢归尘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洞府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沈执夜在调息，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也是他唯一不会守在谢归尘身边的时候。
是时候了。
谢归尘强撑着坐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血色丹药。这是他在系统商城兑换的“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能，代价是药效过后会陷入更深的虚弱。
但他别无选择。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原本枯竭的经脉被强行灌注灵力，黯淡的金丹重新焕发光彩，虽然那光芒带着不正常的血红。
足够了。
谢归尘悄无声息地起身，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柄古朴长剑应召而来。这是原主的本命灵剑“霜华”，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
御剑而起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执夜的洞府。
少年依然在闭目调息，月光透过石窗洒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竟有几分纯良无害的错觉。
谢归尘收回目光，剑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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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里外，绝魂崖。
传说这里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战场，崖底埋葬着无数修士的骸骨，常年弥漫着能够侵蚀元神的煞气。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谢归尘落在崖边，燃血丹的效力正在消退，剧烈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他扶着崖边的枯树喘息，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
就是这里了。
按照系统提供的信息，绝魂崖底有一条轮回湖的支流。若在此处自毁金丹，魂魄有很大概率会被卷入轮回湖，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阻止他。
他走到崖边，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煞气如同实质般翻滚，带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师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
谢归尘猛地回头。
沈执夜站在不远处，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强行中断调息赶来的。
“你怎么...”谢归尘的话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体内那缕属于沈执夜的本命真元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指引。
“弟子说过，”沈执夜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从今以后，无论师尊去哪里，弟子都能找到。”
夜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乌云，雷声在云层中翻滚，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了沈执夜眼中近乎疯狂的执念。
“别过来。”谢归尘向后退了一步，脚跟已经悬空。
沈执夜停住脚步，声音在风雷中显得格外清晰：
“师尊若跳，弟子随你。”
谢归尘愣住了。
又一道闪电劈下，他看清了沈执夜眼中的认真——那不是威胁，不是玩笑，而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疯了。”谢归尘轻声道。
沈执夜笑了，那笑容在雷光中显得妖异而凄美。
“弟子早就疯了。”他说，“从师尊第一次将弟子关进水牢，却又在深夜偷偷来看望的时候；从师尊每次责罚都避开要害，却在人前装作冷酷无情的时候；从师尊宁愿耗费本命真元也要救弟子的时候...”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崖边只有三尺之遥。
“师尊，”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回来好不好？”
谢归尘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少年把他所有的表演都当成了真情，把他所有的冷漠都解读成了温柔。
多么可笑的误会。
“沈执夜，你错了。”谢归尘平静地说，“我救你，只是因为不能让你死在清寂峰。我来看你，只是因为不能让你死得太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你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杀了我。”
他向后仰去，任由身体坠向深渊。
“不要——！”
沈执夜扑了上来，数道灵力锁链从他手中射出，瞬间缠住了谢归尘的手腕、腰身、脚踝，将他悬吊在崖边。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沈执夜手中，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虎口已经撕裂，鲜血顺着锁链流淌，在谢归尘的白衣上染出刺目的红。
“师尊若跳，”沈执夜的声音在颤抖，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弟子就拉着这些锁链，与师尊一同坠下去。”
谢归尘悬在半空，抬头看着崖边的少年。风很大，吹得沈执夜的黑发狂乱飞舞，那些灵力锁链在风中铮铮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放手。”谢归尘说。
“不放。”沈执夜握得更紧，鲜血流淌得更急，“永远都不放。”
雷声越来越近，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混合着鲜血，沿着锁链滴落在谢归尘脸上，温热而粘稠。
“你到底想要什么？”谢归尘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沈执夜跪在崖边，俯身看着他，雨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弟子想要师尊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想要师尊看着弟子，想着弟子，哪怕恨着弟子也好。只要师尊活着...”
谢归尘忽然感觉到体内那缕本命真元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回应沈执夜此刻激荡的情绪。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感顺着那缕真元传递过来——那是沈执夜的执着，他的疯狂，他的...爱。
多么可笑。
一个只求一死的人，却被一个只想让他活的人缠上了。
而且是以这种永远无法摆脱的方式。
谢归尘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累了，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为死亡做准备。可现在，死亡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师尊，”沈执夜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回去好不好？”
谢归尘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崖底忽然亮起一道诡异的蓝光。那光芒穿透浓重的煞气，直冲云霄，将整个绝魂崖照得如同白昼。
沈执夜脸色骤变，猛地收紧锁链，将谢归尘拉回崖边。在谢归尘落入他怀中的瞬间，那道蓝光又突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是什么？”谢归尘下意识地问。
沈执夜紧紧抱着他，手臂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谢归尘的肩头，“但绝魂崖底不应该有光。”
谢归尘望着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崖底，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某种预感——
他的死亡之路，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