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夜离开后的第七天。
谢归尘坐在清寂峰主殿的静室里,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系统界面悬浮在眼前,显示着倒计时:
【距离关键事件发生:00:00:01】
【00:00:00】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沈执夜浑身是血跪在秘境入口的画面,没有那枚染血的玉佩,也没有他持剑相对的场景。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谢归尘皱起眉。
系统出错了?还是预览画面只是某种可能性,而非必然?
他站起身,推开殿门。清寂峰笼罩在暮色中,远处的练剑场空无一人,沈执夜的洞府也一片漆黑——他还没有回来。
按照宗门任务的规定,追捕一头筑基期的妖兽,七天时间绰绰有余。就算遇到意外,也该有传讯符回来。
可什么都没有。
谢归尘站在殿前台阶上,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应该回殿里去,继续等待,或者干脆不管——按照原著设定,他这个恶毒师尊从不会关心徒弟的死活。
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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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夜的洞府在清寂峰后山,一处偏僻的山崖下。
谢归尘走到洞府前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洞府的石门紧闭,上面布着简单的禁制——是沈执夜自己设下的,强度只够挡住筑基期以下的修士。
太弱了。
谢归尘抬手,指尖触碰到禁制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禁制里有血。
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掺杂着破碎经脉和紊乱灵力的...心头血。
他猛地推开石门。
洞府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石窗斜斜照入,照亮了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沈执夜躺在地上,白衣被血浸透了大半。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里的布料被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萦绕着黑色的煞气,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
走火入魔。
而且是极其严重的走火入魔,已经伤及心脉。
谢归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按照剧本,他应该转身离开。原著中的谢归尘从不会管徒弟的死活,就算沈执夜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冷冷说一句“废物”。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检测到关键角色生命垂危】
【建议:置之不理,可大幅降低情感锚定值】
【当前世界稳定性:43%】
置之不理。
四个字,简单明了。
谢归尘转身,走出了洞府。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站在洞府外,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沈执夜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等到死,等到轮回,一直等。”
如果他现在离开,沈执夜真的会死。
走火入魔到这种程度,除非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耗费本命真元为其疏导,否则经脉会彻底崩碎,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
而整个青阳宗,会为他耗费本命真元的,大概只有...
谢归尘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还在闪烁:
【警告:情感锚定值持续上升】
【世界稳定性:42%】
又降了。
如果他救沈执夜,世界稳定性会继续下降。如果他离开,沈执夜会死,情感锚定值会降低,世界稳定性会回升。
很简单的选择题。
谢归尘睁开眼,转身,重新走进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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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谢归尘站在洞府外,没有进去。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也许沈执夜是在装病试探,也许这一切都是苦肉计的一部分,也许他进去就会落入某个陷阱。
但洞府里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种微弱不是伪装能装出来的。那是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是魂魄在逐渐消散。
第二天,谢归尘在洞府外布下一道结界,防止有人打扰。
他还是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石门,用神识一遍遍探查沈执夜的情况。每一次探查的结果都一样——伤势在恶化,煞气在蔓延,心脉已经出现了裂痕。
第三天,当夕阳再次西沉时,谢归尘推开了石门。
他走到沈执夜身边,蹲下身,伸手探向少年的脉搏。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谢归尘的手颤了一下。
太凉了。
凉得像死人。
“...师尊?”
微弱的声音响起。
谢归尘低头,对上一双半睁的眼。沈执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眼神涣散,却依然执着地想要聚焦。
“您...来了...”沈执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弟子...还以为...等不到了...”
谢归尘没有说话。
他扶起沈执夜,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抬手按在他的后心。
灵力缓缓注入。
一开始只是试探,但当灵力进入沈执夜体内的瞬间,谢归尘就明白了——这不是试探,也不是苦肉计,这是真的走火入魔,而且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那些紊乱的灵力在沈执夜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寸寸碎裂。煞气更是像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心脉周围,不断吞噬生机。
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谢归尘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丹田里的金丹开始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随着金光越来越盛,一缕纯白色的真元从金丹中剥离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沈执夜体内。
本命真元。
修士最珍贵的东西,与性命相连,损失一丝都会伤及根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恢复。
谢归尘没有犹豫。
那缕本命真元进入沈执夜体内后,立刻开始清理煞气、修复经脉。所过之处,黑色的煞气如冰雪消融,破碎的经脉重新连接,裂开的心脉也开始缓慢愈合。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沈执夜的伤势太重,一缕本命真元根本不够。
谢归尘咬破舌尖,逼出第二缕。
然后是第三缕。
第四缕。
当第五缕本命真元注入沈执夜体内时,谢归尘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丹田里的金丹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他没有停。
因为沈执夜的气息在变强。
那些紊乱的灵力逐渐平复,煞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心脉的裂痕也愈合了大半。最重要的是,少年的体温在回升,脉搏重新变得有力。
天快亮的时候,谢归尘终于停了下来。
他收回手,想要站起身,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灵力透支了。
连续耗费五缕本命真元,就算他是金丹后期,也撑不住。现在的他,体内灵力十不存一,连最简单的御空术都施展不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
谢归尘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执夜。少年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没有了死气。胸口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活过来了。
谢归尘松了口气,想要把沈执夜放回地上,自己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谢归尘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沈执夜醒了。
他直直地看着谢归尘,眼神清明得可怕,完全没有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虚弱和迷茫。
“师尊,”沈执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的灵力...”
他没有说完。
因为握住谢归尘手腕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那只手腕里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空荡荡的,连最基本的循环都维持不住。
这是灵力透支到极致的表现。
而能让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灵力透支到这种程度,只有一个可能...
“您用了本命真元。”沈执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为了救我,您用了本命真元。”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归尘想要抽回手,但沈执夜握得太紧,他根本挣不开。
“放手。”谢归尘冷冷道。
沈执夜没有放。
他坐起身,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一起握住谢归尘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指尖很烫,烫得谢归尘想要后退。
“为什么?”沈执夜盯着他,“师尊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按照您的性子,应该看着我死才对。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耗费本命真元救我?”
他的眼神太锐利,锐利到谢归尘无处可逃。
“我...”谢归尘别开视线,“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清寂峰,脏了地方。”
很蹩脚的理由。
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执夜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自嘲,还有某种谢归尘看不懂的...疯狂。
“师尊说谎的时候,”沈执夜轻声说,“从来不敢看我的眼睛。”
谢归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沈执夜说得对。
他确实在说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沈执夜。明明可以不管的,明明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明明...
“师尊,”沈执夜忽然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您心里有我,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谢归尘的心脏。
他猛地推开沈执夜,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放肆!”谢归尘的声音在颤抖,“我救你,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沈执夜也站起身。
他的伤势明明还没有完全恢复,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摇晃,却依然固执地走向谢归尘。
“不过是因为师徒情分?不过是因为不想落人口实?还是不过是因为...”沈执夜停在谢归尘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您其实,也在害怕失去我?”
谢归尘僵住了。
沈执夜的指尖很烫,烫得他想要逃离。但他动不了,因为身体里的灵力已经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您在害怕什么,”沈执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的低语,“也不知道您为什么一直想死。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凑到谢归尘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您舍不得我死。”
“否则您不会在这里守三天,不会耗费本命真元救我,不会...让自己灵力透支到这种程度。”
谢归尘闭上眼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沈执夜说得对,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少年死,舍不得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舍不得...那份“等到死,等到轮回”的执着。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只想死,为什么会在意别人的生死?
“师尊,”沈执夜退开半步,看着谢归尘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您先休息。弟子去给您取丹药。”
他转身要走。
谢归尘忽然开口:“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沈执夜回过头,笑了笑,“多亏了师尊的本命真元,不仅治好了走火入魔,还让弟子修为精进了不少。”
他说得轻松,但谢归尘看到了——沈执夜转身的瞬间,身形晃了一下,胸口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在硬撑。
谢归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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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谢归尘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窗外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他想要坐起身,却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丹田里空荡荡的,金丹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按照这个程度,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师尊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谢归尘转头,看到沈执夜端着药碗走进来。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床头,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扶谢归尘坐起来。
“弟子熬了补灵汤,”沈执夜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师尊趁热喝。”
谢归尘看着那勺药,没有动。
“我自己来。”
他想要接过药碗,手却抖得厉害,连碗都端不稳。
沈执夜握住他的手,把药碗稳稳地放在他掌心。
“弟子喂您。”沈执夜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谢归尘想要拒绝,但沈执夜已经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
药很苦。
苦得谢归尘皱起眉。
“喝完有蜜饯。”沈执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弟子特意去山下买的。”
谢归尘看着他,忽然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大半。”沈执夜笑了笑,“多亏师尊。”
“那枚玉佩,”谢归尘盯着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沈执夜舀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尊在说什么玉佩?”他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弟子不知道什么玉佩。”
他在装傻。
谢归尘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系统界面忽然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异常能量】
【来源:沈执夜注入的一缕本命真元】
【状态:已与宿主金丹融合】
【效果:双向感应(当一方生命垂危时,另一方会有所感应)】
谢归尘愣住了。
沈执夜...什么时候往他体内注入了本命真元?
而且,双向感应?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无论他在哪里,无论沈执夜在哪里,只要一方有生命危险,另一方立刻就能感觉到。
这不是治疗。
这是...绑定。
“师尊?”沈执夜看着他,“怎么了?”
谢归尘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沈执夜到底想做什么?
用苦肉计逼他耗费本命真元,然后趁他昏迷,在他体内注入自己的本命真元,完成双向绑定?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守护意愿”了。
这是...
“你在我体内,”谢归尘缓缓开口,“留下了什么东西?”
沈执夜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
“弟子只是,”他轻声说,“想永远和师尊在一起。”
“无论生死,无论轮回。”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