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承几乎是一路狂奔到简沐欢学校门口的。
深秋的晚风刮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疼，肺里像烧着一团火，可他半点都不敢放慢脚步。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简沐欢在巷子里护着他的背影、在出租屋里温柔忙碌的样子、生日那晚被他狠狠拒绝后惨白的脸。
每多想起一幕，心口就多疼一分。
他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路面拉长一道道孤寂的影子。简承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简沐欢能去哪儿？
宿舍？教学楼？还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条路？
简承几乎是凭着直觉，转身冲向了学校侧门那条僻静的沿河小路。之前简沐欢来找他时，总喜欢从这里走，说河边风凉，安静，能多想想他。
夜色里，河水泛着细碎的光，岸边的树影摇摇晃晃。
然后，他看见了。
简沐欢就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垮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像被全世界丢下一样。
简承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得、疼得、闷得，连呼吸都困难。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近。
简沐欢听见了动静，却没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淡淡开口：“同学，麻烦别过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简承停在他身后，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直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简沐欢才猛地一僵，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简沐欢的眼睛通红，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是哭了很久。他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简承，眼神里先是震惊，再是慌乱，最后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哥……？”他声音发颤，像是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你怎么来了？”
简承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提前想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心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在简沐欢茫然的目光里，弯腰，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迟来的、笨拙的温柔。
简沐欢整个人彻底僵住，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不敢碰他，不敢回抱，连呼吸都忘了。
“对不起……”
简承把头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压抑了太久的哽咽。
“对不起，小沐，对不起……”
一句又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简沐欢心上。
简沐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他颤抖着，慢慢抬起手，试探着，轻轻环住简承的腰，一点点收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又不见了。
“哥……”他哽咽着，“你别吓我……”
“我没有觉得你恶心。”简承闭着眼，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是假的，全都不算数。”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怕……我怕我习惯了你的好，怕我依赖你，怕你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不要我了。”
“我恨了你十几年，其实我恨的从来都不是你。”
“我只是怕被丢下。”
简沐欢抱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浸湿了简承肩头的衣服，滚烫滚烫。
“我不会丢下你的，哥，永远不会。”他把脸埋在简承颈间，一遍遍地重复，像发誓一样认真，“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只想跟你在一起，只想对你好。”
“我没有抢你的爸妈，没有抢你的家，我只是……想和你共有一个家。”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胡闹，是认认真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河水静静流淌，晚风轻轻吹过。
在黑暗里折磨了十几年的人，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骄傲、伪装、防备与怨恨，紧紧抱在一起。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简承才稍稍松开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简沐欢脸上的眼泪。
动作生疏，却无比温柔。
“我也喜欢你，小沐。”
他看着简沐欢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无比坚定。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
简沐欢猛地睁大眼睛，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问：“哥……你说真的？”
“真的。”简承点头，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真。”
简沐欢再也忍不住，重新把他抱紧，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所有的思念、忐忑、委屈、欢喜，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哥……”
“我在。”
“哥……”
“我在呢，小沐，我一直都在。”
夜色温柔，河水潺潺。
曾经失去的光，终于再一次，照亮了他们的世界。
这一次，不会再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