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出租屋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温度。
简承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楼道里父母压抑的哭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世界重归死寂,只剩下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就那么坐着,直到双腿发麻,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一点点暗下来。
桌上还留着简沐欢做的菜,早已凉透,油星凝在盘边,看着有些落寞。
那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静静躺在盒子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用一次。手机屏幕暗着,那条简沐欢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哥,对不起,是我越界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轻飘飘几行字,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简承用力按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空落。
他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应该觉得清净,应该终于摆脱了这个纠缠他十几年的人。可此刻,他只觉得心慌,慌得手脚发冷,慌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断片那晚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自己醉得一塌糊涂,赖在简沐欢怀里不肯走,嘴里胡言乱语,说他身上香,说他抢走了自己的家。想起简沐欢抱着他上楼,动作轻得怕摔碎他。想起自己哭着喊不要离开,而那个人一遍遍地回应:我不走,我陪着你。
还有生日那天,简沐欢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记得他所有喜好,记得他小时候爱吃的每一道菜,记得他藏在口袋里的糖炒栗子。
记得那双眼睛里的忐忑、温柔、小心翼翼,还有被他一句“恶心”狠狠打碎时的绝望。
他明明被爱得那么认真,那么笨拙,那么不顾一切。
可他做了什么?
他用最伤人的话,把那个唯一愿意在黑暗里奔向他、保护他、陪着他的人,彻底推开了。
简承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哽咽。眼泪滚烫,砸在手背上,也砸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恨了十几年,恨父母的偏爱,恨命运的不公,恨简沐欢的出现。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真正恨的,从来都不是简沐欢。
他恨的,是那个从小就害怕被抛弃的自己。恨的是不敢接受温暖、不敢承认心动的自己。恨的是明明早已动心,却要用冷漠和愤怒伪装坚强的自己。
简沐欢没有抢走他的家。
简沐欢,是在他失去所有光之后,重新朝他走来的人。
“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分不清是骂简沐欢,还是骂自己。
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手指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勇气拉开。他怕打开门,外面早已空无一人;怕自己追出去,再也找不到那个会笑着叫他“哥”的少年。
就在这时,他目光落在玄关的角落,脚步猛地顿住。
那里放着一把折叠伞,是那天雨夜,简沐欢用来接他的伞。
伞骨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一直没带走。
像主人一样,安安静静地,等在他的世界里。
简承伸手,轻轻握住那把伞。冰凉的伞柄传来熟悉的触感,一瞬间,巷子里简沐欢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愤怒又护着他的模样、抱着他时温暖的胸膛,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再猛地松开。
所有的骄傲、倔强、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要再等了。不要再嘴硬了。不要再错过了。
简承猛地拉开门,几乎是冲了出去。楼道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震亮,一层一层,跟着他向下蔓延。他跑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冷风灌进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比不上心里的急切。
他不知道简沐欢去了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可他必须去。
他要找到那个少年,告诉他——
那天的拒绝,不算数。
那句“恶心”,是假的。
那些恨,早就没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段感情会面对多少阻碍,不知道父母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简沐欢。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简承站在路口,抬头望向漫天星光,眼眶再一次泛红。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那个用整个青春守护他的人。
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终于打出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然后,他握紧手机,朝着简沐欢学校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却再也吹不散心底那束,终于重新亮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