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创世神第一条神龙

归墟绝境,三界的尽头,是天地法则失效的虚无之地。

混沌浊浪无声翻涌,虚空裂隙如碎裂的镜面,密密麻麻布满天穹。

每一道裂隙背后,都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暗光芒。

西王母踏着翻涌的浊浪,仙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她本是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太古气息而来,却在这片死寂绝境中,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心跳。

她循声拨开层层虚空裂隙,在两道交错的混沌乱流之间,看见了那枚龙蛋。

它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濒临碎裂。

可在那裂纹深处,却透出一缕不肯熄灭的幽金色光芒——像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周遭的混沌浊浪微微荡漾。

创世神第一条龙魂,正蜷缩在这枚即将碎裂的龙蛋中,用最后一丝神念,抗争着归墟戾气日复一日的侵蚀。

西王母伸出手,将龙蛋轻轻托入掌心。

蛋壳冰冷刺骨,那缕微弱的幽金色光芒,在接触到她掌心温度的刹那,竟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

“这般倔强。”她低声道。

声音在虚空中散入无声的风里,“漂泊万年,也不肯散去么。”

她不再犹豫。周身仙元运转,温润的仙气将龙蛋层层包裹,隔绝了归墟戾气的侵蚀。

那枚满是裂纹的龙蛋,在她掌中微微发热,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

“我们回去吧!”

她转身,踏出归墟。

身后的虚空裂隙无声合拢,将万年混沌与死寂,重新封缄于三界尽头。

瑶池圣境,清和仙气漫过玉阶。

此后无数个日夜,西王母放下三界俗务,以瑶池圣泉、九霄霞光日夜温养那枚龙蛋。

她以自身万年仙元为引,一丝一缕地抚平蛋中侵蚀已久的戾气。

龙蛋上的裂纹,在她不眠不休的守护下,一天天愈合;那缕幽金色的光芒,也一天天亮起来。

千年之后,蛋壳终于裂开。

一道清冽的龙吟自裂缝中溢出,不狂不躁,反倒像一声迟了万年的啼哭。

紧接着,一团金白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出——不是攻击,是试探。

是那个还未睁眼的小东西,在用自己的方式警告靠近它的生灵:我不是好惹的。

西王母没有躲。

火焰在她面前三尺处被仙气无声化去,余温拂过她的衣袍,像一阵暖风。

蛋壳彻底碎裂。

一个眉目澄澈的稚童蜷在碎片中央,浑身湿漉漉的,一双金芒隐隐流转的眼睛刚刚睁开,还带着初生之物的懵懂。他看见了她。

然后他又喷了一口火。

这次更小了,像一团没吃饱的幼兽打出的嗝。

西王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要装出凶样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她伸出手,任那团小火苗在她掌心熄灭,然后将那个还在喷火的小东西从蛋壳碎片中抱出来,以仙袍裹住他小小的身躯。

“从今日起,你叫凌霜。”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声音很轻。

怀中的稚童不再喷火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记住了这个声音,记住了这双手。

千年光阴,倏忽而过。

瑶池大殿内,仙气静谧。

凌霜躬身立在师尊面前,身姿清挺,眉眼冷冽,已是少年仙者的模样。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副看似平静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翻涌不休的力量。

又来了。

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那股狂躁的力量正从丹田深处翻涌而上,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困兽,沿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刺痛,骨骼嗡鸣。

他面上不显,可后槽牙已暗暗咬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霜儿。”西王母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急不缓。

“你体内的神力,近日躁动愈发频繁了,是么。”西王母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郑重。

凌霜心头一紧。

他本不想让师尊担心,可此刻那股力量的冲撞比往日更烈,他想藏也藏不住了。

他低下头,声音尽力平稳:“是。弟子无能,始终无法彻底压制。”

西王母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眸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他这副少年仙者的模样,望见千年之前那个蜷在碎裂蛋壳里、朝她喷火的稚童。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重。

良久,她轻叹一声,屏退左右仙娥。殿内只剩师徒二人。

“霜儿。”西王母起身。

周身仙气缓缓流转,眉眼间覆上几分千年未见的凝重,“你既问起,今日,为师便将所有隐秘,尽数告知于你。”

凌霜抬头,对上师尊的目光。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神情。

那是掌管三界仙序的西王母,是连天庭众仙都要俯首的存在,可此刻她的眼底,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担心他要如何承受接下来这番话。

“凌霜静听仙尊教诲。”他垂首,声音很稳。

可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可知,自己并非寻常仙童?”

凌霜一怔。

“你的身世,藏着太古秘辛。”西王母的声音不大。

却在空旷的大殿中一字一字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凌霜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体内那股狂躁的力量,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西王母望着他,缓缓开口。

“万年前,我云游归墟绝境,于混沌浊浪与虚空裂隙之间,拾得一枚濒临碎裂的龙蛋。”

凌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枚龙蛋,便是你的本源真身。你乃上古龙族遗脉,是洪荒年间至今,创世中第一条龙魂。”

她一字一句,将尘封万年的真相尽数道出。

“你天生身负通天彻地的太古神力——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可镇混沌、驭洪荒、定三界乾坤。”

凌霜喃喃重复着“龙魂”二字,声音发涩。

他的脑海中忽然炸开无数碎片般的画面。

那些画面并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深埋在魂魄深处的共鸣。

他像是听见了太古洪荒的风声,看见了混沌初开时的天光,感受到了某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那是他的本源。

原来如此。不是灵力失控,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那股从幼时起就反复冲撞他经脉的力量,不是什么病症,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他的血脉。

是他从蛋壳里就带着的、刻进龙骨里的本能。

可这本能太过强大,强大到这副人形的躯体根本承载不住。

“你体内的上古神力,乃上古至强之力,天生自带洪荒戾气。”西王母的声音继续传来。

“如今你显人世,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驯服它。若长久无法掌控,你迟早会被这股力量和戾气吞噬,重则堕入魔道,彻底迷失本心。”

堕入魔道。

凌霜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嵌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修行千年,修为一日千里,却总在深夜被经脉中的刺痛惊醒。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望着他时,眼底总有一抹他读不懂的沉重。

那不是失望。那是心疼。

“仙尊。”他开口。

“弟子这条命,是您从归墟捡回来的。千年孵化,千年养育,千年传道,弟子无以为报。”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西王母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隐隐流转的金芒——那是上古血脉力量在他体内印证。

可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凌霜在天发誓绝不堕魔,不辜负您这千年的救命之恩。”

他撩袍,双膝跪地。

“弟子一定会勤奋修行,报答仙尊的救命之恩。”

西王母看着跪在身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抹与千年前蛋壳中微弱幽光如出一辙的倔强,转身看向天际,微微一笑。

“三界之内,昆仑山白泽仙尊,通晓上古神兽血脉修炼之法,深谙压制、驯服太古神力之术。”

西王母掌中出现一枚刻着昆仑纹路的玉令,她用法力将玉令送到凌霜手中。

“持此玉令去昆仑,拜入白泽门下。他会教你抚平龙魂戾气,稳固龙神之力,真正掌控自身血脉。”

凌霜双手接过玉令。

玉令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昆仑山的云纹,在日光下微微泛光。

他握紧它,就像千年之前,那枚濒临碎裂的龙蛋,在西王母掌心找到了依靠。

他郑重三叩首。

第一叩,谢孵化之恩。千年前,是师尊以仙元日夜温养,将他从归墟死境中带回人世。

第二叩,谢养育之恩。千年来,是师尊悉心教养,将他从懵懂稚童抚育成人,倾囊相授。

第三叩,谢今日明路之恩。若非师尊告知真相,他终有一日会在无知中被戾气吞噬,不明不白地葬送这一身上古龙族血脉。

“弟子凌霜,此去昆仑,定坚守本心,潜心苦修。”他直起身,望着仙尊,一字一字如金石掷地。

“绝不辜负仙尊千年养育,绝不负这一身龙族骨血。待修为有成,必以仙尊所教之道,守护三界安宁。”

西王母欣慰地微笑着抬手,轻轻扶起他。

她的指尖拂过他肩头,像千年前拂过碎裂的蛋壳。

“一路保重。昆仑修行清苦,切记莫被洪荒戾气侵蚀本心。”她声音很轻。

凌霜喉结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他转身,踏出瑶池大殿。

殿外,祥云漫卷,天光正好。凌霜立在殿前,望着远方云海,深吸一口气。

凉丝丝的仙气灌入肺腑,经脉深处那股狂躁的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像是一头困兽,终于嗅到了属于旷野的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令,将它仔细收入怀中。

然后不再回头,踏着漫天祥云,只身奔赴昆仑。

在他身后,西王母立在殿门处,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另一个孩子。

想起那个降生之日凤火燎天、被天命写好了献祭结局的孩子。

算算日子,那孩子也快到拜师的年纪了。

两个身不由己的孩子,将在昆仑相遇。她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早已写好了棋局。

而那场棋局的另一枚棋子,此时正在黄泉彼岸,被孟婆抱在怀中。

远处的云海中,凌霜的身影已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

西王母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瑶池清风拂过,玉阶上的灵花簌簌摇落,像是为谁送行,又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开场的棋局,落下第一枚无声的棋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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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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