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述海心中大骂安周不安好心,自己在路上的时候问去哪里他不说,问去干嘛他也不讲,现在到这里他反而跟别人突然说自己有很多疑问,让自己来讲,他安周倒像个局外人似得,真是越想越气,就不自己的脱口而出:“问我?我也没什么想问的。”
花老板似少女声音一般掩嘴一笑,胡述海这才注意到她还带着一双白色的手套,只是手指似乎比常人还长了不少。嘿,又是个怪人,和安周一样怪。明明是个大夏天,这安周那么胖竟然还一直穿着衬衫和风衣,那么热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一开始自己只是以为在室内空调比较足他才这么穿,没想到在室外他也没变过,这个花老板更是奇怪,不光是穿的严严实实,甚至还带了面具和手套,真的有够离谱啊。要不是看旁边翠玉穿的碧绿色夏款旗袍应该是那种很薄的丝锦做的,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么异世界空间了。
“那你过来,我帮你看一下。”花老板说着,轻轻抬起一只手,看着胡述海的眼睛,食指向胡述海勾了两下。
胡述海还没明白要过去看什么,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但随即脑中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并听到璞玹的声音:“别过去,有古怪,她在控制你。”
“你想干什么?”
胡述海停住脚步,有点惊恐和愤怒地和花老板说道。
花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手也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安周,“安三哥,你带来的人可真的不一般哦。”
“哎,我就担心出意外,一路上什么都没和他说,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安周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手中的茶却没有放下。“不过话说你种的茶是越来越好了。”
胡述海谨慎地盯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对自己做什么,但璞玹帮自己恢复清明,还提醒自己注意,那现在继续留在屋里肯定不是明智之举,旋即准备扭头就往屋外走,翠玉却一个健步挡在了门前。
“让开!”胡述海怒喝道,并且准备伸手将她拨开。
翠玉不惧,丝毫未动。
“停!停!小海你别紧张,我故意没和你讲,主要还是为了你。这位花老板的手段在两种情况下才最有效,一是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二是对方百分之百的配合下,为了帮你回忆清楚这几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我才带你来,故意一路上啥都没和你讲,却没想到你竟然能摆脱她的能力,我可没有什么恶意的。”安周解释道。
“什么一会儿小胡,一会儿小海的,我跟你很熟吗?还帮我回忆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你的方法就是让别人用催眠术来获取我的记忆?”胡述海愤怒地问道。
胡述海想到如果自己被别人催眠获取了记忆,璞玹的存在也会暴露出来,后续将会一发不可收拾,而此刻也开始有些后怕,惊出一身冷汗。于是生气地直接冲着安周大喊到:“亏我一路恭恭敬敬地待你,尊称你一声安教授,你真是欺人太甚,可恶至极!我现在就要回去!”
“不要激动,也不是什么催眠术。你先坐下、坐下,我们慢慢讲。”安周似乎已经猜到了胡述海的反应,起身前去拉他回来。
花老板也赶紧接话道:“翠玉,快去把我刚做的点心拿过来给大家尝尝。小兄弟别动气,来尝尝我亲手采的茶可还喝的习惯?”
安周见胡述海还在和自己角力,更没有放手,而是紧紧地握着胡述海的手腕:“胡老弟,我给你赔个不是,是我对你隐瞒在先,希望你也不要太介意。”
胡述海渐渐地冷静了一点,如果真如安周所说,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反而是自己刚才表现地过激,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况且自己现在的可是在人家地盘,继续闹下去非但走不了,还可能被强行针对,那结果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现在安周竟然还先给自己道歉,只怕是对方已经猜到自己应该还隐瞒了一些事情,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不如借坡下驴,随即也找个借口道:
“还是花老板的手段厉害,我从刚才就一直头昏,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一时冲动,请安老板不要见怪,也希望安大哥不要往心里去。”
“这样就好,都是误会,你们两个也别站着了,都坐,都坐,”花老板起身轻抚二人衣袖,继续作和道:“仔细尝尝我们无香谷自己种的凤鸣白兰,这个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哦,就算在我谷里,也不是经常有的。”
安周放开了胡述海的手腕,大笑道:“好说,一切都好说。无论后续要怎么办,我们一起商量着来,我也无需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我明白,后面我会尽力配合。”胡述海也回应道。
安周点点头,同花老板一起回身落座。
胡述海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端起了刚才泡好的盖碗茶,这才注意到杯中一颗一颗的嫩芽顶部竟然都有一个如同小米粒大小的白色兰花,整个茶闻起来确有兰花的香气,而品了一口后又有淡淡的绝妙回甘,像是有一条蜜线顺着舌尖,到了舌根,滑入了喉咙,又在肺里扩散开来,消失在五脏六腑之间,连耳边似乎都响起了鸾音凤鸣,真的是极致的享受,刚才的不快也全部抛之脑后。
“这个茶,也太绝了,似乎真的听到了凤鸣,此物怕真是只应天上才有的琼浆玉液。”
“哪有那么好,小兄弟见笑了。”
“没错,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得见便**。”安周也顺着说到。
“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那是杜甫的《赠花卿》里的。”胡述海故意纠正道,心想安周你这个大老粗,刚才害我出丑,现在我也要杀你一杀。
“哟,大学生是吧,杜甫是吧?有本事你自己写一首诗,别抄别人的。”安周立刻回击道。
胡述海心想,你想看我出丑,我还就真会写诗,就拿起茶又咽了一口,开始沉思。
安周见胡述海不说话就乐了:“这样就对了,你好好喝茶,不要老是文绉绉的。”
胡述海嘴角上扬:“安大哥,这个茶是真心的好,不是我客套恭维,是真的让我诗如泉涌,你听着。
碧玉簪头缀露莹,幽兰吐蕊月华凝,
金瓯初沸春云破,蜜线穿喉化鹤翎,
五脏氤氲生羽翼,七窍玲珑响鸾霆,
莫问仙家何处觅,无香谷内白凤鸣。”
花老板和安周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胡述海,胡述海心中美滋滋的。
略过几息,花老板才忍不住笑了出来:“安三哥,你带的小兄弟好有文采,你可要好好学学,不要只会说好好喝。”
“好好好,我是说茶好,诗作的也好,没看出来胡老弟还这么有学问,竟然还会作诗!”安周点点头,不自觉地对胡述海又高看几分。
“哪里,我才疏学浅,只是真心遇好茶,才会有这样的灵感。”
话音刚落,只听到外面走路的声响顿了一下,翠玉就带着几个人拿着各式点心进来了,把点心放在桌面后,翠玉就候在旁边,不时地偷瞄胡述海一眼。
花老板拿了其中一个桃型的点心递到安周面前,“三哥,你尝尝我新做的沉香酥。”
安教授微笑着接过去,一口塞进了嘴里,“嗯,好吃,好吃,就是有点,干。”说着就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花老板也笑道,“可别呛着,这沉香酥就需配着这凤蜜白兰来吃,但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那能像你这般狼吞虎咽。小兄弟你也试试。”
胡述海也拿起了桌面的点心,咬了一小块,咬的时候似乎稍微有点硬,就也配了一口茶,沉香酥又似雪花一般地在口中完全化开,与凤蜜兰香冲撞在一起,味道又扩散到了整个咽腔,两种味道交相辉映,层层叠叠。
“绝,真的绝了。”胡述海伸出大拇指,赞道。
“你这做点心的手艺还真是越来越精湛了,比上次相见又提升了不少,想必你那看家本领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力吧?”安周三言两语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此行的目的上。
“在三哥面前,我可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本事,但只要你需要,我肯定会尽力帮忙的。”花老板痛快地应道。
“事情是这样,胡老弟前几天在他家乡的山上遇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后面两天怪事就持续不断,他现在有些事情无法回忆起来,有些把现实和梦境混淆了,需要你帮他整理一下。详细情况,还是胡老弟你自己说一下。”安周示意胡述海继续往下说。
“事情是这样……”胡述海见事已至此,就把在问询室和安周讲过的话又讲了一遍。
花老板饶有兴致地听完胡述海的讲述,安周又补充道:
“但是那一串数字他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总觉得那个应该是个关键所在,所以把他带到了这里。”
“也许那真的是一场梦呢?只是几个数字又真能代表什么。”
花老板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好似询问,又好似在述说结果。
“这……”安周也一下语塞,“只能说按照我的经验,这几件事情都有关联,现在最容易找的突破口就是那一串数字了,你看它像不像个电话号码?”
安周说着就拿出了胡述海写过的那张纸。
“86137……?还真的有点像,虽然也只是那么一点。”
花老板看过之后说道,但明显只是想安慰他。
“要不,再试一试?”安周试探性地建议。
“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
花老板瞥了一眼胡述海后又看向安周,意思不言而喻,你这个小兄弟不配合的话我也没办法。
“胡老弟?你也都听明白了,要不我们再试试?”
安周心里没底,轻声向胡述海征求意见,毕竟他知道,如果胡述海不配合,大概率是没办法成功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胡述海脸上没有反应,心中却是反复思量,现在似乎没有理由不试,但是如果要试,璞玹就可能会暴露出来,正在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花老板却开口接话了,
“我看小兄弟一路长途跋涉,怕是精神还不太好,不如住下来歇息两天,也好好考虑一下,如何?”说罢,和安周对视一眼。
“也好,我这开了一路的车,很有点疲惫,也要休息一下。”安周知道这事情强求不得,只能慢慢找机会了。
“那小兄弟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拘束。翠玉!你带贵客去走走。”
花老板和安周一唱一和好不默契,刚好她也留意到翠玉拿点心进来后,就一直时不时地向胡述海偷瞄,心中自然明白,就顺水推舟让他们单独相处。看着翠玉带着胡述海出了门,便和安周继续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