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安安静静无人知轰轰烈烈在我心,我这酸涩而隐忍的暗恋啊”
——陈蕴汐
“要。”陈蕴汐毫不犹豫地开口,眼神带着点执拗。
赵奕欢顿时瞳孔放大,惊讶地“啊”了一声,皱着眉头反问道:“你没开玩笑吧?说真的,你愿意陪我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用勉强自己喝酒的。”
“别看不起人。”陈蕴汐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指着菜单上的几款鸡尾酒,对着服务员道,“来这个莫吉托、这个日出、还有这个长岛冰茶。” 说完,她转头看向赵奕欢:“你要喝什么?”
“那我来一杯威士忌酸,再来5瓶啤酒。”赵奕欢报完单,又赶紧拉住服务员,对着陈蕴汐劝阻道,“哎哎哎,别冲动!你趁现在赶紧退掉一些,这些酒度数不低,你第一次喝,肯定扛不住,等一下有你好受的!”
“我是真的想喝点。”陈蕴汐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有些坚定,“没开玩笑的。”
服务员退下后,陈蕴汐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舞池里渐渐增多的人影,轻声道:“而且我哪里像开玩笑?来酒吧不就是喝酒的吗?”
赵奕欢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第一反应就是她肯定有事,连忙追问:“我的汐宝,你到底怎么了?快说,我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事啦,我就是想喝酒,不行吗?”陈蕴汐连忙解释,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人家想喝点酒体验一下都不行吗,赵赵小美女?”
赵奕欢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我不信”。
“我真没啥事,真的,我发誓。”陈蕴汐说着,举起三只手指,正准备做出发誓的动作。
“好好好,我信你还不行吗?”赵奕欢无奈地妥协,随后又调侃道,“现在某人可打脸了啊,当初不知道是谁说‘死也不碰酒’的?”
陈蕴汐装傻充愣,嘿嘿一笑:“那个人就是厚颜无耻?”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将点的酒一一送了过来,赵奕欢拿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仰头一杯一饮而尽,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你怎么了?喝这么猛?”陈蕴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赵奕欢摇了摇头,熟练地晃动着刚开的啤酒瓶,道:“唉,别提了,说出来更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问道:“对了,你跟许邵翌进展怎么样了?上次看戏之后,你们有没有再联系?”
提到许邵翌,陈蕴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别提了,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见了,也没怎么联系。”
她拿起面前的莫吉托,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原本以为会是辛辣难咽的味道,没想到薄荷的清凉混着酒香和果香,瞬间弥漫在口腔里,口感清爽又醇香,让人不自觉地陶醉其中。
赵奕欢拿起啤酒瓶,跟陈蕴汐的杯子碰了一下,“哐当”一声脆响,又一口接着一口地猛灌起来。
原本白皙的脸颊很快泛起一抹浓郁的红晕,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陈蕴汐喝得慢些,但几杯下肚,也有些醉醺醺的了。
她趴在桌子上,手枕着头,明媚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朦胧又脆弱。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将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点燃,那些不敢说、不能说的委屈,此刻都化作了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爸爸……”
“为什么我的家庭是这样的……”
“我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家……”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话语混着酒吧里舒缓的音乐和隐约的喧闹,变得更加模糊。
赵奕欢正拿着啤酒瓶,眼神迷离地盯着瓶口的泡沫,刚想再灌一口,隐约听到身边人在说话,却没听清具体内容,她侧过头,凑到陈蕴汐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汐,你说什么?声音大点,我没听清……”
陈蕴汐拔高音量,“我才23,23啊……”她忍不住喃喃吐槽,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哽咽,“可我觉得我活得像个大人,一点都不快乐。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家庭,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可怜的宝。”赵奕欢看着她蜷缩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有我呢,不开心的都跟酒一起咽下去。”
陈蕴汐说着,拿起一旁刚开的啤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气泡的刺激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愤懑,几大口下肚,眼神也愈发迷离,可骨子里的清醒还在,借着酒劲,那些憋了许久的抱怨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还有那个死老板!天天让加班,天天画大饼!画的饼比脸都大,能当饭吃吗?”
“咋的了?不会加班会死吗?”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手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天天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嫌这嫌那的,有本事那堆破活你来干啊!一天到晚的,活不会干,事倒最多,还天天摆着个臭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可恶的资本家!吸血鬼!就知道压榨我们这些打工人!”赵奕欢狠狠啐了一口,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打湿了桌布。
“对……万恶的资本家!”
“每天就你最有能耐,一个劲的逼逼”陈蕴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都不是好东西……” 说完,她又重重地趴在桌上,脑袋昏沉得厉害,只剩下潜意识里跟着赵奕欢发泄的念头。
没喝多久,陈蕴汐就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打转,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赵奕欢虽然也醉了,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她掏出手机,先打了个电话让朋友来接陈蕴汐,又给陈蕴汐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说陈蕴汐今天在她家住,让阿姨不用惦记。
成功送走陈蕴汐后,赵奕欢独自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酒瓶倒了好几个,她抓起一瓶没喝完的啤酒,仰头“咕噜咕噜”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她双眼不禁迷离,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闪烁的霓虹灯,嘴里不停地质问,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崩溃:“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头,长发凌乱地扫过脸颊,“我宁愿我永远不知道,永远都不知道……”
“赵奕欢。”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赵奕欢愣了愣,迷离的双眼缓缓抬起,循着声源望去,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季……不是陆……泽恩?” 她眯起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傻笑,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刚哭过,又像醉得厉害。
陆泽恩快步走到卡座旁,看着她满身酒气、神志不清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不行吗?” 赵奕欢眼神发飘,笑嘻嘻地反问,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她抬眼看向陆泽恩,眼神可怜巴巴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咱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嘛?就玩一个……”
陆泽恩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模样,沉默了两秒,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声音淡淡的,:“嗯,好。”
“那……那就来玩……” 赵奕欢打了个酒嗝,酒气混着呼吸喷洒出来,她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胡乱比划,“……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不能撒谎!”
陆泽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石头——剪刀——布!” 两人同时出手,赵奕欢出了拳头,陆泽恩出了布
她凑过身子,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两人的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垮下脸,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输、输了……”
“愿赌服输,你问吧。” 她说完,不等陆泽恩开口,又抓起一瓶酒,仰头“咕噜咕噜”灌了起来,动作又急又猛。
陆泽恩想伸手劝阻,却被她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喝得更多。
他思索了片刻,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喝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赵奕欢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带着傻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真的,一点都不……”
她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泽恩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听着。
赵奕欢低下头,抿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有一个妹妹……我竟然还有一个妹妹……” 她嘴里低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原来我一直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他们都不要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抬手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多,哭诉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宁愿永远都不要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啊!” 她用拳头不停拍打自己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绝望,“我现在这里好疼,好疼啊……
“为什么呢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哭喊,声音里满是无助与崩溃。
陆泽恩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赵奕欢猛地打断:“你不要可怜我!也不许可怜我!”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着点倔强,“幸好……幸好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奶奶,还有蕴汐……” 酒精让她的意识更加模糊,她喃喃自语,重复着:“只有奶奶和蕴汐……只有她们对我好……”
“骗子!都是骗子!” 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拍着桌子喊道,“说好的要安全回来,说好的不会丢下我……可还是骗我!就是大骗子!”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眼角不断有泪光滑过,声音哽咽:“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对,一点都不喜欢他……”
陆泽恩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想上前替她擦拭眼泪,又怕唐突了她,只能僵在原地,就见她自己抬手,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把你的秘密告诉了我,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好不好?”
陆泽恩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啤酒,指尖扣住瓶盖,手腕微微用力一拧,“啪”的一声脆响,瓶盖应声脱落,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望着赵奕欢迷离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呢……父母都是老师医生,算是很有学问的人。” 顿了顿,他忽然反问,“你知道我是干嘛的吗?”
赵奕欢醉眼朦胧,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医生!” 语气笃定,带着点酒后的莽撞。
陆泽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
“那是老师?” 赵奕欢皱起眉头,显然不信邪,又猜了一个,眼神里还带着点“这次肯定对”的执拗。
陆泽恩扯了扯唇,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也不是。” 他迎上赵奕欢疑惑的目光,语气带着点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妈都是老师医生,我应该也很厉害?” 没等她回答,他就自己摇了摇头,“不是的。” 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我连上大学都没有。” 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考不上啊。”
赵奕欢的眼睛倏地睁大,不可置信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神情被陆泽恩尽收眼底“是不是很意外?” 他苦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我的哥哥学习都很好,是真的遗传了我爸妈的基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身,声音低沉了些,“但我好像就是那个例外,从小到大,我永远活在对比之下,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没遗传你爸妈的基因’‘你爸妈都是老师医生,怎么养出你这样的’。”
“我妈给我报了好多补习班,别人的暑假是出去玩,我的暑假永远是在补习班度过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惜啊,就算这样,我还是没办法成为父母的骄傲,可能我这辈子,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赵奕欢摇晃着身子,脸上的醉意似乎淡了些,沉默了几秒,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轻声问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就在一家公司上班,跟邵翌在同一家。” 陆泽恩淡淡回答。
“哇!那很厉害了呀!” 赵奕欢立刻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夸奖,丝毫没有敷衍。
陆泽恩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陆泽恩,” 赵奕欢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成绩和学历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父母的骄傲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往前凑了凑,无比认真地对上陆泽恩的目光,语气笃定:“你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真的。而且——”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考试考差了,但并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完了,人生的容错率大到离谱好吗?”
“你看看我,我学习也不好,但出社会之后,靠的不仅是成绩,还有能力呀。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努力过、尽力了就好”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轻轻的,“所以你只是榜上无名,不代表脚下无路,你真的很厉害很厉害,已经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了!” 说完,她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酒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陆泽恩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映着酒吧闪烁的灯光,也映着她认真又带着点憨态的模样。
沉默了三秒,他忽地笑了起来,眉眼瞬间舒展开,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像是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谢谢。”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一起干杯!” 赵奕欢立刻举起啤酒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陆泽恩也拿起酒瓶,轻轻与她的碰在一起,“哐当”一声脆响。
次日清晨,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细碎的晨光,落在陈蕴汐的眼睑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宿醉后的慵懒与迷茫,缓缓睁开眼睛。
一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头顶不是家里卧室熟悉的原木色吊顶,而是一片干净的米白色天花板,边缘嵌着一圈精致的筒灯,暖光柔和却陌生。
她猛然坐起身,陈蕴汐脑子发懵,没多想,只当是昨晚喝多了,赵奕欢送她到了附近的酒店,心里还暗自庆幸没被家里人发现。
宿醉的后劲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扎着,她赶紧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八点零三分,还好不算太晚,陈蕴汐长舒一口气,也没多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收拾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酒店,往家赶去。
回到家时,楼下已经一片忙碌,宋琴正在准备好祭祖的贡品,她细心地摆放着祭祖用的贡品:一盘盘油光锃亮的卤味、新鲜饱满的水果,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摆得整整齐齐,随后又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洗菜声和“咚咚”的切菜声,香味渐渐弥漫开来,都是为祭祖做的准备。
金阳的端午节,祭祖是流传已久的传统习俗,家家户户都会郑重对待,丝毫不敢马虎,陈伟已经将祭祖用的桌子和香炉搬下楼,那张桌子可不一般,桌面是规整的正方形,四个桌角高低一致,稳稳当当,与桌面完美契合,形成一个方正的正方体,透着几分庄重。
陈蕴汐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宋琴忙碌的背影,她系着围裙,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有愧疚,也有心疼。“妈。”她轻轻喊了一声。
宋琴忙着手里的活,头也没回,不忘答复:“怎么了?昨晚一整晚没回来,是不是在你朋友那里睡了?”
陈蕴汐迷迷糊糊地糊弄过去,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就是跟奕欢聊天,聊着聊着就太晚了,索性就睡在她那儿了。”
宋琴边剁着菜馅,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下次可别这样了,女孩子在外边不安全,觉得困了就赶紧回家。”
陈蕴汐沉默着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宿醉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我现在还有点困,准备再去睡一会儿,等会儿祭祖了叫我。”
说完,她转身往卧室走去,回到房间后,二话没说,脱了鞋就躺回了床上,很快便又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中,陈蕴汐感觉自己换了个地方,这里的布局陌生又熟悉,像是医院的病房,她不知为何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布局带着年代感的简陋,白墙有些泛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晰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煤油味,像极了记忆里村卫生所。
陈蕴汐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边的布局好像是医院,她还能清晰的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那晚虽正值夏季,但夜晚的风总是凉凉,只见陈伟背着宋琴往村卫生所跑,土路上的碎石子硌得他直皱眉。
接生婆点着煤油灯,把搪瓷盆在煤炉上烫了又烫,宋琴咬着布巾攥碎了草席,汗珠直掉落不停落,当那个婴儿(陈蕴汐)第一声啼哭撞破夜色时。
陈伟在门外焦躁地踱步了许久,一直紧绷的脸在听到啼哭的那一刻,骤然松懈下来。
“是个女儿!”接生婆推开门时,陈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凑到保温箱前,看见那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人儿,眼睛还没睁开,皱巴巴的脸像只小猴子,可睫毛却在灯光下泛着金棕色。他想伸手摸摸那团软乎乎的小脸蛋,指尖刚碰到棉布就触电般缩回,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掌弄疼了她。
陈伟和宋琴看着保温前婴儿(陈蕴汐)脸上满是笑意,“宝贝女儿,”陈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坚定,“爸爸一定加倍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宋琴轻轻抚摸着保温箱的边缘,脸上带着产后的疲惫,却笑得满足:“女儿,妈妈一定要把你喂得胖胖的,健健康康长大。”
……
陈蕴汐看到眼前的一幕,鼻子一酸,控制不住的掉下泪水。
她心里说不出来感觉,父母的感情让她很压抑,窒息,让她感到痛苦的当时,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们是爱你的
“蕴汐,摄旭,蕴涵你们三个快起床啦”
现在正沉浸在梦境中,就被宋琴的大嗓门惊醒,陈蕴汐缓缓的睁开眼睛,黑暗的室内透出一道光线,她摸了摸眼角的泪痕,梦境是如此的真实,她缓缓的起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陈蕴汐坐在床边宕机了几秒,脑袋还晕乎乎的,随后慢吞吞起身,穿上拖鞋踉踉跄跄走出卧室,刚拐过走廊,就瞥见陈摄旭晃悠悠往洗漱间走的身影,睡意全消,脚下一急,连忙冲了过去。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抢占信号”,陈摄旭也加快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洗漱间,挤在小小的洗水池前,陈蕴汐侧身挪动身体,试图占据有利位置,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先到的!你排队!”
陈摄旭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往那儿一站,几乎占了半个洗漱间,他轻轻一挪,就把陈蕴汐挤到了门口,“哎呀,姐你太矮了,挡不住我。陈蕴汐瞬间暴跳如雷,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踮着脚愤愤瞪他,嘴里发出气鼓鼓的低吼:“啊啊啊!该死的!你故意的!”
陈摄旭感受到背后那道“喷火”的目光,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仰视着她,先是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随后得意地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挑眉挑眉,那眼神简直是**裸的挑衅。
“切,神气什么。”陈蕴汐白了他一眼,酸溜溜道,“当初不知道是谁,天天凌晨起来跑步,顿顿离不开牛奶,才勉强长这么高的。”
“那又咋样?”陈摄旭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满是骄傲,“只能说明我很有毅力!不像某些人,喝牛奶都长不高。”他说着还挥了挥胳膊,“信不信我一双手就能把你举起来扔掉?”
要知道,陈伟身高最多一米七,陈摄旭为了长高可是下足了功夫,跑步、喝牛奶、跳绳,能用的方法几乎都试遍了。
陈蕴汐气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吃了什么猪饲料才长这么壮。”话音未落,就伸手挠向陈摄旭结实的腰腹,还顺带踢了他小腿一脚。
陈摄旭正含着牙刷泡沫,被挠得一个激灵,泡沫“噗”地吐了出来,一脸无语地转过身:“姐!不带你这样偷袭的!”
他三两下刷完牙,见陈蕴汐正低头挤牙膏,悄悄凑过去,伸出手在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上使劲挠了挠,把发丝揉得更像个鸡窝,做完坏事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门口跑:“姐,我先走啦!”
“陈摄旭!你给我站住!”陈蕴汐气得头顶冒烟,高声喊叫道,可等她追出门,陈摄旭早就一溜烟跑下了楼,只远远传来他的笑声和脚步声。
宋琴在楼下厨房忙活,早就听到了楼上的打闹声,见陈摄旭跑下来,便笑着问道:“你姐咋咋呼呼的,是不是又惹她了?”
陈摄旭一脸无辜地摆手,毫不犹豫地“甩锅”:“没有没有,冤枉啊!她自己正发着疯呢。”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转身跑去烧香了。
陈蕴汐换了身干净衣服,气鼓鼓地走下楼,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实木椅子上。
椅子的扶手和靠背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虽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古朴的质感,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几口,扫视一圈没看到陈摄旭的身影,便问道:“妈,弟呢?”
“还能在哪儿,又躲在房间里玩手机呢。”宋琴头也不回地答道。
陈蕴汐“噌”地站起身,正想去他房间算账,就听宋琴喊道:“别闹了!赶紧过来祭祖了”
陈蕴汐只能不甘心地作罢,心里暗暗咬牙:“陈摄旭,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收拾你!”说着,便转身走去烧香了。
陈蕴汐只能按捺住找陈摄旭算账的念头,不情不愿地走向供桌,心里暗暗嘀咕:“陈摄旭,今天算你走运,等祭祖完再跟你算总账!”
身后,陈蕴涵也慢悠悠下了楼,跟着她一起走向供桌。
陈蕴汐走上前,跪在早已铺好的蒲团上,手中捏着三炷点燃的香,袅袅青烟,浓郁却不呛人的檀香味弥漫开来,她闭上眼睛,神色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又起身对着供桌恭恭敬敬做了三个揖,在心里默默祈福:愿家人平安健康,愿日子能少些争吵,多些安稳。祈福完毕,才转身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中。
祭祖的第一环节结束,陈蕴汐和陈蕴涵一起回了卧室,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处角落,尘埃在光束中飞舞。陈蕴汐懒得再动弹,她直接瘫坐在床上,点开手机开启了追剧日常,刚才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剧情冲淡。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宋琴的呼喊声:“快下来拜了!蕴汐、摄旭、蕴涵,都快点!”
陈蕴汐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先去叫陈蕴涵,然后到二楼径直走向陈摄旭的房间,她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就见陈摄旭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装备齐全,神情专注得不得了,显然正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
“快点出来,该跪拜了!”陈蕴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好好好,知道了。”陈摄旭头也没抬,敷衍地应着,“等我这局打完……马上就来!”
陈蕴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地转身离开了,心里把这个游戏迷弟弟吐槽了八百遍。
再次跪在蒲团上,陈蕴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又一次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她看到宋琴和陈伟正站在一旁烧金银纸,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的脸颊红彤彤的。她随手拿起旁边一叠没烧的金银纸,也蹲了过去帮忙。
“你弟呢?怎么还没下来?”宋琴一边添纸,一边疑惑地问道。
“还能在哪?在房间里玩游戏呢,玩得正起劲,喊都喊不动。”陈蕴汐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说完便将手中的金银纸轻轻放进铁锹里。
陈蕴涵也加入进来,火焰越烧越旺,浓烟顺着风往上飘,呛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烟好大啊。”
没一会儿,金银纸就烧完了,陈蕴汐、陈蕴涵,宋琴和陈伟四人纷纷起身洗了手,刚擦干,就见陈摄旭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嘴角挂着笑意,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肆意与张扬,扬着嗓子喊道:“俺下来了!”
他下楼梯时还蹦蹦跳跳的,宋琴看了连忙开口叮嘱:“别蹦蹦跳跳的!走楼梯就好好走,小心摔着!”
陈蕴涵翻了翻白眼“你还知道下来啊?”陈蕴汐也非常无语地看着他,“都弄完大半了,就等你这尊大佛,快等你一个世纪了!”
“还不快去跪拜!”宋琴也跟着催促道。
陈摄旭自知理亏对她们二人的吐槽置之不理,径直走到蒲团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这才算是让祭祖仪式圆满告落。
宋琴收拾起供桌上的贡品,将水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陈蕴汐的目光却一直黏在那些美食上,手脚麻利地将一盘盘卤味、油炸食品都搬到了餐桌上。
当她夹起一块油炸劲脆鸡米花,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摄旭也凑了过来,顺手夹起旁边的炸串串啃了起来,还不忘调侃她。
“你自己不也在吃?还好意思说我!”陈蕴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鸡米花塞进嘴里。
陈蕴涵端着一盘刚从供桌上撤下来的干炸里脊,笑嘻嘻地凑到餐桌旁,拿起一块里脊塞进嘴里,咀嚼间发出“咔嚓”的脆响,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姐,生日快乐呀!”
陈蕴汐正跟陈摄旭拌着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陈蕴涵:“你还记得呀”
“那当然啦!”陈蕴涵咽下嘴里的肉,拍了拍胸脯,“我肯定记得!不过礼物我提前给你啦” 她说着,又拿了串肉吃起来,还不忘递到陈蕴汐嘴边,“来,吃块肉,祝你新的一岁想吃就吃,天天开心!”
陈蕴汐立刻捂住胸口,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夸张的颤音喊道:“啊……好感动啊!” 她甚至作势要擦眼泪。
过了一会儿,陈摄旭突然走了过来弯下腰,凑近陈蕴汐的耳边,低沉嗓音轻声说:“生日快乐。”
陈蕴汐满是意外,她下意识地问道:“那礼物呢?”
陈摄旭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地说:“没有。”看着陈蕴汐瞬间垮下来的脸,他又突然勾起嘴角,一脸戏谑地补充道:“但是呢……”
陈摄旭故意拖长了语调,他恶趣味的笑了笑,停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考虑把礼物送给你。”
“你做梦!”陈蕴汐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语气满是无语又嫌弃,“那你还是继续做你的千秋大梦吧,想让我叫你爸爸,门儿都没有!”
她太了解陈摄旭这抠门本性了——这小子向来把钱花在“刀刃上”,而所谓的“刀刃”,说白了就是他宝贝到骨子里的游戏。皮肤、装备、电竞外设,每一样都舍得砸钱,可要是让他给别人买礼物,那比割他肉还疼。
说话间,宋琴已经把刚炒好的几道菜端上了楼下的餐桌,红烧鱼的浓郁、清炒时蔬的爽口,还有各种各样的油炸的……
陈伟、宋琴、陈蕴汐、陈蕴涵、陈摄旭五人围坐在长长的实木餐桌旁,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扒拉米饭的沙沙声,气氛算不上热闹。
家里楼上楼下都装了厨房,平日里图清静方便,大多在楼上吃饭,只有祭祖这种重要场合,才会在楼下摆桌,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陈蕴汐正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块,吃得津津有味。这时,宋琴放下筷子,扬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几个,等一下要不要去外公那边的云前河看赛龙舟?今天端午,那边河道肯定热闹得很,好多人都去看呢。”
陈蕴汐扒拉了两口饭,头也没抬地搭话:“我不去,赛龙舟年年都那样,又没什么好玩的。”
陈摄旭嘴里塞满了饭菜,腮帮子鼓鼓的,抬起眼皮含糊不清地搭腔:“对,我也不去了,人挤人没意思,还不如在家打游戏上分。”
“天天就知道玩游戏!”宋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
陈蕴涵也附和道“别看我,我也是”
“好不容易端午放假能出去透透气,偏偏宅在家!”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给陈蕴汐使了个眼色。陈蕴汐立马get到宋琴的意思,转头看向正闷头吃饭的陈伟,试探着问道:“爸,你要去外公那边看赛龙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