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看多了,总觉得某个瞬间你是喜欢我的,但……我知道……假的终究是假的”
——陈蕴汐
陈蕴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自那天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陈蕴汐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时钟,她没再主动联系许邵翌,许邵翌也没有找她,两人的聊天框停留在那天分别时的“路上注意安全”,仿佛那场充满小插曲的事件,只是生活中一个短暂的小波澜。
晚饭的餐桌摆着四菜一汤,一家五口围坐桌边,筷子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齐刷刷地扒拉着米饭。
陈摄旭扒了一大口米饭,含混不清地开口,眼睛不由的瞟着姐姐们:“今天镇上有戏班子来搭台,咱们晚上一起去看戏呗?”
陈蕴汐夹了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放进嘴里,嚼了没几口就咽了下去,头也没抬地拒绝:“反正我不去” 她太了解陈摄旭的小心思了,说是看戏,到头来多半是要拉着她们出钱买各种小吃,最后戏没看多少,钱倒花了不少。
陈摄旭见大姐不松口,立刻把主意打到二姐陈蕴涵身上,眼神巴巴地望过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蕴涵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小算盘,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说:“少来你那套小心思,等会儿出去又是我们俩出钱,你倒是自在,反正我也不去。”
被当场戳破心思,陈摄旭却丝毫没有窘迫感,反而放下碗筷,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满脸祈求地看向两个姐姐:“哎呀,两位好姐姐,好不容易有戏看嘛,平时都见不到的!” 他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知道你们最好了,我现在还在读书,也没啥零花钱,你们就当带弟弟去见见世面呗?”
“少来这套。”陈蕴汐可不吃他这一套,她太见识过陈摄旭花钱的厉害了,有时候一晚出去就能花掉一两百吃的,她打断他的话,态度坚决,“我不去,晚上要在家里睡觉。” 说着,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就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陈蕴汐一屁股瘫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她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刷起了搞笑视频,刚才饭桌上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正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笑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赵奕欢美女”的来电备注,她随手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奕欢雀跃又兴奋的声音:“汐汐!今天镇上有戏班子来演出,咱们晚上出去走走,去看戏呀?”
陈蕴汐手指继续滑动着屏幕,漫不经心地回应:“看戏啊?我不太想去,有点懒。”
过了几秒,见陈蕴汐没有松口的意思,赵奕欢立刻变了语气,假装很伤心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巴巴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呀?汐汐,好不容易有这么热闹的事,你居然不想去……你终究是变了,变得不爱我了,还开始冷暴力我了!”
陈蕴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却还是如实说道:“不是冷暴力你,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动,而且……你确定你是单纯去看戏吗?我可不信你的鬼话。” 她太清楚赵奕欢了,每次说去“看戏”“逛街”,最后总能拐到各种小吃摊、饰品店,折腾到半夜才回来。
“哎呀!”赵奕欢见软的不行,立刻使出了杀手锏,语气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说道,“确定不来吗?我可是有个关于你的八卦要告诉你,而且是跟你的‘心上人’许邵翌有关的,真的不骗你!”
“什么?”陈蕴汐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原本慵懒的语气瞬间变得急促又激动,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什么八卦?快先跟我说说!” 听到“许邵翌”这三个字,她所有的慵懒和不情愿都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好奇和期待。
寂静的夜晚被戏台方向传来的热闹彻底打破,晚风里混着烤串的焦香、各种卤味的醇厚,各种小吃的香气在空气里交织。
形形色色的人在拥挤的巷道里穿梭,老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往戏台方向挪,小孩攥着棉花糖在人群里跑跳,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低声说笑,耳边除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谈笑声,还有不远处戏台上接连不断的打鼓声、唱戏声,胡琴与锣鼓的旋律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蕴汐被赵奕欢挽着胳膊,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眼神里满是无奈:“就这?你说的大瓜就是王徐摩喜欢我?” 她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大瓜啊,他喜欢我是他的事,问题是我根本不喜欢他啊。”
“这还不算大瓜?”赵奕欢刚想反驳,突然觉得脚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撞过来的人,忍不住出声抱怨,“兄台,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啊?”
撞人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们,实在抱歉。”
赵奕欢正想再说两句,却被男生身边传来的另一个声音勾走了注意力——那声音干净温柔,带着点熟悉的质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许邵翌?”陈蕴汐也认出了对方,惊讶地叫出了名字。
“陈蕴汐。”许邵翌朝着她们点头示意,眼里满是意外,目光落在陈蕴汐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被这一声叫回神,赵奕欢才彻底看清男生身边站着的人,正是许邵翌!她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刚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捂住脚踝,皱着眉头假装很疼的样子,语气带着点娇嗔:“哎呦喂!真疼死我了!这位兄台,你撞了我,可得负责任啊。”
说着,她顺势拉住身边男生的胳膊,身体微微倾斜,一副站不稳的模样:“你肯定要送我回家,不然我这脚怕是走不了路了。” 她被男生扶着,还不忘回头朝着许邵翌喊道,“许邵翌,我的好姐妹陈蕴汐就拜托你照顾啦!” 说罢,她朝着陈蕴汐递了个“姐妹只能帮你到这”的眼神,挤了挤眼睛,就被男生扶着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陈蕴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完全措手不及,心里疯狂吐槽:“天呐,我嘞个乖乖!赵奕欢你也太会来事了吧!”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遇到许邵翌啊?还是我最邋遢的时候!”
“不要啊老天爷,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她今天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身上穿的还是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跟上次见面时精心打扮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蕴汐赶紧抬手,胡乱地把自己的“鸡窝头”整理了一下,又下意识地拉了拉T恤的下摆,努力扬起眉毛,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着许邵翌解释道:“我平常出门真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意外,太急了没收拾……” 声音越说越小。
陈蕴汐抬眼看向许邵翌,默默说道“好。”
可接下来,和许邵翌并肩走在人群里,对陈蕴汐来说简直是种煎熬,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皂角香,感受到他偶尔不经意间擦过手臂的温热触感,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的小鹿早已乱撞,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什么糗。
陈蕴汐的目光突然被街边冒着热气的糖炒板栗摊勾住,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那股甜糯的焦香,她转头看向许邵翌,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欢吃糖炒板栗吗?”
许邵翌低头思索了几秒,语气平淡却温和:“还可以,不算讨厌。”
“那咱们去买点尝尝吧!刚出锅的肯定超香!”陈蕴汐立刻提议,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着摊位挪去。
“好。”许邵翌跟上她的脚步,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
两人走到摊前,浓郁的甜香瞬间裹住了鼻尖——那是板栗混合着糖霜翻炒后的独特气息,摊主是个身材矮小消瘦的中年男人,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手脚却十分麻利。
陈蕴汐笑脸盈盈地说道,声音清脆:“大叔,来一斤板栗!”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拿起竹筛子熟练地筛掉碎壳和未熟透的果子,只留下圆滚滚、油亮亮的熟板栗,飞快地装进牛皮纸袋里,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一斤20””
陈蕴汐扫码付了钱,接过摊主递来的牛皮纸袋,指尖触到袋身传来的温热,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许邵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糖炒板栗吗?”
许邵翌双手随意地插进浅灰色短裤裤兜里,站姿散漫又挺拔,蹙着眉,淡淡说道:“不知道啊”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街边,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戏台方向的锣鼓声和唱腔隐约传来,晚风带着烟火气拂过脸颊。
陈蕴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柔软,: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妈妈煮过一次排骨板栗汤,那是我第一次吃板栗,真的简直好吃到跺脚,我一下子就爱上了。但我弟弟妹妹他们都不喜欢,觉得板栗面面的,没味道。”
许邵翌偏过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得不像话,连身边的喧闹都仿佛与他无关:“后面呢?就再也没吃过了吗?”
陈蕴汐目光望向远处戏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后面就很少吃了。”
“你知道吗?我还记得最后一次喝板栗汤的场景。”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当时我实在太想吃了,缠了妈妈好几天,她才答应买板栗,结果吃饭的时候,弟弟妹妹一看到汤里的板栗就开始抱怨,说为什么要买这种不好吃的东西,叭叭说了一大堆。好好的一顿饭,最后闹得大家都没胃口,氛围糟透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提过要吃板栗汤了。”陈蕴汐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饭桌上也再也没出现过板栗的影子。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早就释怀了,反正我向来是有啥吃啥,不怎么挑食,而且当时弟弟妹妹确实不喜欢,我作为姐姐,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他们争,索性就不说了,省得大家不高兴。”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自嘲的笑意:“你知道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每次跟着大人来看戏,身上的零花钱从来没超过十块,板栗要十几块一斤,对我来说就是‘奢侈品’,根本舍不得买。” 她侧头看了许邵翌一眼,见他正认真听着,又笑着说道,“不过你猜我每次都会买什么?”
许邵翌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好奇:“什么?”
“是手抓饼呀!”陈蕴汐语气里满是怀念,脚步都不自觉地停下,“五块钱就能买到一个,还能加个鸡蛋加根肠,摊主会刷上厚厚的甜辣酱,咬一口,外皮酥脆,香得不行!那可是我小时候最爱的看戏标配。”
“所以这大概就是我现在这么喜欢吃板栗的原因吧。”她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点释然,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执念,“小时候没吃到的东西,总觉得格外珍贵,长大后自己能挣钱了,有权利支配自己的开销了,每次看到板栗,总会忍不住买一点,这么多年吃了无数次,可还是喜欢那股甜糯的味道,像是在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陈蕴汐仰头看向身边的许邵翌,黄昏的灯光斜斜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俊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几缕乌发垂落在额前,中和了他身上的凌厉,添了几分柔和。
她瞬间犯了花痴,在心里疯狂感慨:“天呐,怎么能有人在这种烟火气十足的街边,还能帅得这么离谱?这五官也太能打了吧!”
直到对上许邵翌盛满心疼的眼神,陈蕴汐才猛然回过神,下意识打趣道:“你该不会是心疼我了吧?别别别!” 她脸上露出一副坦然的表情,语气轻快,“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早就翻篇啦。”
许邵翌没有反驳,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种藏在细节里的遗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和她保持着并肩的节奏。
陈蕴汐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补充道:“你可别心疼我呀!我真的看开了,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放下了。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点事,不过是小时候没吃够板栗而已,现在想吃多少就能买多少~”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戏台前,找了个靠边的石凳坐下,戏台上火光通明,演员们身着绣着精美云纹和花鸟图案的战袍,腰间佩着短剑,手中长枪寒光闪闪,他们耍起枪花时枪尖划破空气,动作一气呵成,翻、转、腾、挪间尽显功底,脸上的油彩虽厚重,却丝毫不影响眉眼间的情绪,全情投入地演绎着剧情。
可陈蕴汐实在没耐心看下去,她抽空发给赵奕欢,得知没有什么大事,心才微微放下,看着台上的唱腔婉转绵长,她听不大懂,她悄悄从牛皮纸袋里摸出一颗板栗,指尖捏住,“咔嗒”一声脆响,外壳应声裂开,她迅速剥掉壳,将金黄饱满的果肉一口塞进嘴里,她眯起眼睛,自言自语地满足道:“啊,真好吃”眼角还浸着笑意,她便把装满板栗的牛皮纸袋递到许邵翌面前,语气轻快:“你要尝尝吗?超甜的!” 见他没立刻动手,像是在犹豫,陈蕴汐索性伸手抓了一把,温热的板栗落在他掌心,带着淡淡的甜香,她笑着怂恿:“你不要害羞嘛,尝尝看呀!”
许邵翌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反驳道:“我没有害羞。”
“好好好,你没害羞”陈蕴汐忍着笑,望向他,眼中满是期待,“那你快尝尝,到底好不好吃?”
他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嚼了嚼,眉眼舒展开来:“好吃。”
“我就知道嘛!”陈蕴汐笑得眉眼弯弯,像是自己得到了夸奖一般开心。
她一边低头剥着板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看得懂台上在讲什么吗?我听着唱腔,完全摸不着头脑。”
“知道啊,而且有字幕,这是潮剧的《狸猫换太子》。”许邵翌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致,“其实简单说就是宋真宗的皇后去世后,刘妃和李妃都怀了孕,谁能生下儿子,就有可能被立为太子,将来母仪天下,刘妃心生歹毒,就和太监郭槐合谋,在李妃分娩的时候,用一只剥了皮的狸猫,换走了李妃刚生下来的儿子。宋真宗看到‘怪物’,以为李妃是妖邪转世,就把她打入了冷宫。”
“哇,好狗血呀!”陈蕴汐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追问,“然后呢然后呢?李妃的儿子怎么样了?”
“刘妃后来生下儿子,顺利被立为太子,她也被册封为皇后。”许邵翌继续说道,“但其实李妃的儿子并没有死,是被心地善良的宫女寇珠和太监偷偷送出宫,交给一户人家抚养长大了。”
“多年后,包拯奉命审理一桩旧案,顺着线索查下去,才查明了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真相。”他指了指台上,“现在正唱的就是包拯审案,李妃终于和儿子相认,刘妃和郭槐这些恶人也被包拯依法惩治了。”
“大概的意思就是这样。”许邵翌补充道,“不过这只是流传很广的民间故事,历史上宋仁宗确实不是刘太后亲生的,但情节并没有这么离奇,也没有狸猫换子这一说。”
陈蕴汐听得连连点头,嘴里的板栗都忘了嚼,忍不住感叹:“原来如此!虽然狗血,但还挺有意思的。”
……
夜渐渐深了,夏夜温热的风裹着草木的腥气和远处小吃摊的香气掠过发梢,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墨蓝色的夜空,洒下清辉。
戏散场了,人群渐渐散去,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突然,陈蕴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吓得她心里一紧,丝毫没有犹豫,伸手就拽住许邵翌的手腕,拉着他钻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许邵翌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不知所措,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巷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墙根处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陈蕴汐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砖墙,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她侧着耳朵听着巷口的动静,小声说道:“我看到我们经理了!本来今天晚上要加班的,我骗他说家里有事请假了,要是让他看到我在这里,我就嘎了!”
狭窄的巷子里,两人的距离格外近。许邵翌的肩膀结实而宽厚,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几乎将她包裹,陈蕴汐个子不高,抬头时正好能触碰到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沉稳又急促,和她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巷子里深处传来几声猫叫,月光爬上陈蕴汐泛红的耳尖,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染成了蜜色,温柔又缱绻。
等了约莫几分钟,确认经理已经走远,两人才从小巷里出来,又走了一段路,陈蕴汐仰头看向不远处熟悉的自建房,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停下脚步,说道:“我到了。”
她拿出钥匙,低头开锁,正打算挥手跟许邵翌告别,就见他忽然出声:“等等。”
陈蕴汐正打算关门的手一顿,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如果你以后想吃排骨板栗汤,告诉我一声。”许邵翌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会做。”
寂静的夜里,蝉鸣裹着潮湿的热浪此起彼伏,陈蕴汐抬起眼眸,瞳孔微微收缩,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轻笑出声,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好。”
“那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她说道。
静寂的夜晚,星芒渺小如萤火,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许邵翌朝着她点了点头,转身逆着路灯的光线向前走去,投在地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陈蕴汐站在门口,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轻轻合上了门,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另一边,陆泽恩平躺在床上,漆黑的天花板在夜色中模糊了轮廓,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原来她叫赵奕欢。”
那些细碎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彼时,他扶着脚疼的赵奕欢,慢慢远离了戏台的嘈杂人群,沿着僻静的小路往前走,这边格外安静,唯有草丛深处的鸣虫不知疲倦地唱着,织成了夏夜独有的乐章。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来,拂去了白日的燥热。
陆泽恩看着她下意识揉脚踝的动作,眉峰微蹙,连忙出声追问:“你的脚还好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还好还好,就是稍微有点麻。”赵奕欢摆了摆手,脸上却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压根不疼,不过是演给许邵翌和陈蕴汐看的小伎俩。
陆泽恩却当了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旁边有石椅,我扶你过去坐会儿。”
赵奕欢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清香。
陆泽恩将她扶到路边的石椅上,两人并肩坐下,石椅带着夜晚的微凉,赵奕欢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向身边的男生,主动开口:“嗨,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赵奕欢,赵匡胤的赵,神采奕奕的奕,欢乐的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怎么样,名字挺好记吧?”
“挺好记的,陆泽恩。”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陆地的陆,恩泽的泽,恩惠的恩。”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陌生人间的礼貌。
“陆泽恩。”赵奕欢跟着念了一遍,“挺好听的名字,又温柔又有寓意。”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脚踝,指尖划过裤腿,心里暗笑自己这戏还得演到底。
……
陆泽恩平躺在床上,纯棉的床单被他翻来覆去揉得发皱,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聒噪,满脑子都是在想“不知道她现在脚怎么样了,虽然她说没有很严重,但必竟是他踩到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时间过的很快,一下子就来到陈蕴汐生日前一天的清晨,刚走下楼梯,一股浓郁的粽叶清香就顺着空气蔓延开来,裹着糯米的微甜,沁人心脾。
一楼的客厅里,电风扇正“嗡嗡”地转着,扇叶扬起的风带着粽叶香四处飘散,宋琴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盆泡好的糯米、洗净的粽叶和切好的肉块、鸟蛋,她那双枯竹般布满细纹的手指,却格外灵巧——只见她熟练地拿起两片粽叶,交叉叠放,指尖一旋一折,就卷成了一个小巧的漏斗状。
她先往漏斗里铺了一层清透的糯米,又随手抓了几朵泡发好的香菇撒在上面,接着指尖捏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和一颗圆润的鸟蛋,轻轻压进米堆里,最后再附上厚厚的一层糯米,将粽叶多余的部分顺势折回,用棉线一绕一系,三下五除二,一个棱角分明、饱满紧实的肉粽就包好了,全程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妈,我去上班啦!”陈蕴汐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喊道。
宋琴抬起头,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泛红的脸颊上,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可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好,路上骑慢点,别着急,注意安全。”
陈蕴汐点点头,推起门口的电动车,拧动车把驶离了家,电动车的轮胎碾过清晨微凉的马路,风扑进半敞开的防晒衣里,带着夏末的清爽,将她的发丝吹成张扬的弧线,她偶尔瞥向后视镜,镜中倒映出自己眉眼弯弯的模样。
傍晚下班回家,骑车行至离家不远的路口,陈蕴汐远远就瞥见了站在路边的陈蕴涵,看到陈蕴涵的身影,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骑车的速度都放慢了些。
陈蕴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她跑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嘴里还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姐!爸爸就是不要交医疗保险,但妈妈就是要交,二人就吵起来了,然后爸妈又打起来了!打得特别凶!”
陈蕴汐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立刻调转电动车车头往家冲,心脏“砰砰”狂跳,指尖都捏得发白。
家门口那两扇厚重的大铁门此刻虚掩着,往常总会敞开两扇通风,万幸的是,今天只开一扇,而且临近中午路上没什么行人,还没到被围观的地步,否则这场家丑只会让她更难堪。
踏进眼前的景象就让陈蕴汐倒抽一口冷气——地上到处是碎成尖锐棱角的瓷片,几条不锈钢汤勺弯扭着躺在地上,还有几个不锈钢碗滚得四处都是。
原本该盛在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和番茄炒蛋混在一起,在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油渍,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伟站在客厅中央,眼睛赤红,眼神里满是狰狞,声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尖锐又刺耳,额角的青筋鼓得像要蹦出来的,冲着宋琴吼道:“你有本事就再来啊!tm的,反了你了!”
陈蕴涵站在一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脸颊上满是泪痕,哭喊着扑上去想拉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别打了好不好!”
“滚开!”陈伟烦躁地一挥胳膊,根本没顾及到女儿,陈蕴涵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他说完,丝毫没有犹豫,扬起手就朝着宋琴的脸上扇去——那巴掌用足了力气,“啪”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回荡,宋琴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几乎麻木,嘴角缓缓渗出一抹刺目的血迹。
陈蕴汐想冲上前阻止,可距离太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宋琴被打得偏过头,瘦弱的身子里突然爆发出一股韧劲,她猛地扑上去,和陈伟扭打在一起!“你打死我算了!我也不想活了!”
陈伟一把抓住宋琴的头发,用力向后扯着,宋琴的头被迫仰起,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陈蕴汐知道,凭自己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拉不开暴怒的陈伟,她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摄旭,急声道:“摄旭!快过来拉住爸爸!”
陈摄旭被这场景吓傻了,听到陈蕴汐的呼喊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去抱住陈伟的胳膊,陈蕴汐趁机扑到宋琴身边,用力将她从陈伟怀里拽出来,死死护在身后。
陈伟被拉开,依旧怒火中烧,他上楼但嘴里不停骂着难听的污言秽语,挣扎着还想冲上来。
宋琴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散乱不堪,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哭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怎么就这么惨呢?我怎么这么惨呢?嫁了你这么个人,日子过成这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战争”结束了,陈蕴汐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地上的碎瓷片、混在一起的饭菜、散落的餐具,就像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家,她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母亲,看着还在咒骂的父亲,再看看刚回房间的弟弟妹妹,再看看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绞痛,就像一台生锈的榨汁机,反复碾压着她的五脏六腑。
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很快就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她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却控制不住肩膀的颤抖,赶紧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生怕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悲痛和绝望,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她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瓷片,扔进垃圾桶,又拿来拖把,一点点清理地上的油渍和饭菜,动作机械而麻木。
宋琴坐在椅子上,陈蕴汐拿着医药箱,轻轻给她擦拭嘴角的血迹,又用冰袋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宋琴边任由她摆弄,边呜咽着出声:“要不是为了你们三个孩子,我早就跟他离婚了,也不会在这里受这样的苦……”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
陈蕴汐只是默默的收拾他们的残局,没有吱声。
夜深了,夏夜的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本该是宁静美好的夜晚,陈蕴汐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心里的压抑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其实这样的争吵陈蕴汐他们早就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因为钱或者一些小事,她想不通,为什么家人之间,偏偏要恶语相向,更想不通的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是没有逻辑,没有道理,更没有尽头的事竟然成为所谓的“导火线”。
其实她早该懂的,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了沟通,没了理解,怎么可能是一个温馨的港湾。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打架的场景,父亲狰狞的表情、母亲痛哭的模样、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陈蕴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点开一看,是赵奕欢发来的消息:“出来去酒吧!好久没一起放松了,别拒绝我,我今天真的快emo到爆炸了”
陈蕴汐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敲下一个字:“好。”
赵奕欢几乎是秒回:“我靠!我太感动了!真没想到你会答应!” 紧接着又是一条:“之前你滴酒不沾,连酒吧门都不踏,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的汐宝居然愿意陪我疯,太感动了呜呜呜”
陈蕴汐发了个沉默的熊猫头表情包,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楼下冲。
正值五月,金阳的天气像个任性的孩子,时而闷热时而微凉,入夜后,月色被厚重的阴云遮得忽明忽暗,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点凉意,陈蕴汐庆幸自己穿了件薄外套,不然怕是要着凉。
她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上身是简单的黑T恤,下身搭了条牛仔裤,挽着赵奕欢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向“恋幸圣酒吧”。
赵奕欢比陈蕴汐高出小半个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调侃:“没想到你这么有人情味啊,我的汐宝,居然为了我破戒来酒吧~”
陈蕴汐挑眉,一脸坏笑:“那你是不是还要亲我一口表示感谢?”
赵奕欢笑眯眯地凑近,故意压低声音:“如果你不介意,我就……”
“别别别!”陈蕴汐赶紧抽回胳膊,乐呵呵地躲开,“我可受不起。”
赵奕欢重新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笑道:“放心好啦,开玩笑的嘛,瞧你这怂样~”
“好好好,我怂。”陈蕴汐无奈妥协。
“不过说真的,”赵奕欢若无其事地开口,“不知道之前是谁说‘打死也不来酒吧’‘喝酒伤身体’的?”
陈蕴汐装傻,眨巴着眼睛:“我哪知道啊?反正可不是我。”
走进酒吧,里面的人不算多,应该还没到高峰期。
吧台前,一个染着亮眼绿发的调酒师正像马戏团的演员一样耍着杂技,手里的酒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周围几声喝彩。
舞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和黑色夹克衫的男生抱着吉他,指尖拨动琴弦,低沉沙哑的歌声缓缓流淌,混着舒缓的乐曲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拿来菜单。赵奕欢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要酒吗?你要是不想喝,点杯果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