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
4x100米接力检录处，高一（六）班的四名队员正在做最后准备。司湛第一棒，许凌浮第二棒，尉迟璟第三棒，邺泊压轴第四棒。
“紧张吗，璟哥？”司湛一边拉伸一边问。
尉迟璟摇了摇头，他突然又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微微侧头，与那人对上视线，那人朝他笑了笑。
又是他，尉迟丘。
真是如影随形。
“有啥好紧张的，”邺泊勾住尉迟璟的肩膀迫使他转过头，“咱们这阵容，闭着眼睛都能赢。”
许凌浮拍掉他的手：“别立flag。尤其是你，司湛，别又抢跑。”
司湛委屈地撇嘴：“老许，那次真是意外！”
广播响起，各就各位。
发令枪响，司湛反应极快，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凭借出色的起跑技术，在第一棒就建立了微弱优势。
许凌浮在接力区稳稳接棒，步频加快，像一道闪电划过直道，将领先优势扩大了一米有余。
尉迟璟站在第三棒接力区，微微躬身，冷静地向后伸出手。目光紧紧盯着许凌浮 approaching 的身影。
许凌浮精准地将棒压入尉迟璟等待的掌心，没有丝毫迟滞。尉迟璟接棒后立刻加速，他的跑动的步幅大而稳定。弯道是他的领域，他紧贴着内线，像一阵风掠过弧形跑道，不仅守住了优势，甚至又将距离拉开了一些。
邺泊在第四棒接力区，身体前倾，右手向后伸得笔直，眼睛盯着尉迟璟 approaching 的身影。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接！”
尉迟璟的声音伴随着破空声传来，接力棒被稳稳地、用力地按进邺泊等待的手中。触感清晰，力道十足。
碰到接力棒的瞬间，邺泊像一头被释放的猎豹，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尉迟璟已经将最好的位置交到了他手里。
现在，他只需要奔跑。
终点线在前方召唤。他的冲刺凶猛而决绝，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风在耳边呼啸，看台上的呐喊声汇聚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没有任何悬念，那道戴着【4】号号码布的身影，以绝对领先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白色终点带！
“赢了！六班赢了！”司湛在起点附近就跳起来大喊。
许凌浮用力挥了下拳头，脸上是畅快的笑容。
邺泊冲过终点后，又顺着惯性跑出一段才停下，胸前的铭牌被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起伏闪烁。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他抬起头，任由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入肺叶，目光又是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尉迟璟正从不远处走来，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左眼下的泪痣蛊惑人心。
邺泊直起身，朝他走去，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样，同桌？”他气喘吁吁地问，带着毫不掩饰的求表扬的语气，“说了第一名稳了。”
尉迟璟看着他，因为喘息一时说不出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右手。
邺泊愣了一下，笑了，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伸手与他击掌。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伴随着两人都还未平复的喘息，和周围震耳的欢呼混合在一起。
“牛逼！邺哥！璟哥！”司湛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兴奋地搂住两人的脖子，“我们太强了！所向披靡！”
许凌浮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交接棒很完美。”
邺泊挣脱司湛的“钳制”，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尉迟璟：“听见没？完美。主要是我们第三棒和第四棒的配合，天衣无缝。”
尉迟璟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额头上快要滑落的汗珠，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
颁奖仪式上，四人一同站上最高领奖台。当沉甸甸的金牌挂上脖颈时，冰凉的金属触感与皮肤的灼热相碰撞。邺泊侧头看向旁边的尉迟璟。尉迟璟正微微低头看着胸前的金牌，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上面，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他觉得，他应该也和这枚金牌一样耀眼。
仪式结束，跳下领奖台，司湛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看到没看到没？我们这速度，可以去参加省赛了吧！”
许凌浮难得没有打击他，点了点头：“确实跑得不错。”
邺泊凑到尉迟璟身边，用自己的那枚金牌轻轻碰了碰尉迟璟胸前的那枚金牌，发出“叮”一声清脆的鸣音。
“听见没？金牌的声音。”他语气里带着点儿得意，“你的。”
尉迟璟抬眼看他，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接力金牌是团队的，”邺泊解释道，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前，“但我早上三千米那块，是单独给你的。”他把戴在脖颈上的金牌取下，小心地为尉迟璟戴上。“答应你的。”
尉迟璟看着胸前交叠的三枚金牌，抬起头看着邺泊：“为什么给我的是两枚？”
阳光慷慨地洒向海面，碎金般的光斑随着波浪的节奏轻轻摇晃。
“没有你，就没有荣耀。”他听见他这么说。
尉迟璟感到心里“咯噔”一响，仿佛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时空。
他取下自己的那一枚金牌，为邺泊戴上，呼吸交错。
“礼尚往来。”他说。
司湛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俩周围在冒泡泡？咋回事儿啊？”
许凌浮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走吧。有些东西，看着就好。”
他们回到教室收拾好东西之后，尉迟璟脚刚刚踏出门槛一步。
尉迟璟抬眼便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小璟，恭喜啊。”尉迟丘挡在他身前。
欢愉的氛围像泡泡般一触即破。
“嗯，有事吗？”尉迟璟的声线下落。
司湛和许凌浮微微皱着眉。
遇到这个东西，准没好事。
尉迟丘依旧笑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你赢了，哥哥为你高兴，这是给你的奖励……”
“抱歉，我不需要。”尉迟璟打断他，他连看都没看那个盒子，拉着邺泊就想越过他走。
却再一次被尉迟丘拦住。
尉迟璟看着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尉迟丘抿了抿唇，微微张口：“小璟，我……”
邺泊站到尉迟璟身前，略微歪着头看着尉迟丘，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与不耐：“你他妈滚不滚？”
像一把出鞘的刀，划破了虚伪的平静。
尉迟丘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胆敢一再挑衅他的少年，语气阴沉：“我在跟我弟弟说话，你以什么身份插手我们的家事？”
“家事？”邺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尉迟璟，又转回头，目光更加嫌恶，“我只看得到有人在骚扰我同桌。”他刻意忽略了“弟弟”这个称呼，将“同桌”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尉迟丘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试图再次看向尉迟璟，“小璟，你就看着外人这么对我？”
尉迟璟从邺泊身后走了出来。他没有看尉迟丘，而是抬手，轻轻拉住了邺泊的手腕。
意思不言而喻，他站在邺泊这边。
“他不是外人。”尉迟璟的声音依旧很轻。他抬起眼，终于正视尉迟丘，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厌恶和排斥，“你才是。”
“你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盯着尉迟丘，“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尉迟丘脸上。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阴鸷无比。他死死盯着尉迟璟，又扫过一脸戒备护着尉迟璟的邺泊，以及旁边明显同样带着敌意的司湛和许凌浮。
平静的湖面逐渐结了一层薄冰。
几秒后，尉迟丘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他不再试图维持那虚伪的兄友弟恭，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尉迟璟和邺泊之间。
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抱歉，小璟，哥哥错了。”
尉迟璟哼笑一声：“嗯，然后呢？”他向前压迫尉迟丘后退一步。“我杀完人然后跟受害者说一声对不起，说一声我错了。”他看着尉迟丘，一字一顿地说：“你看他们接不接受。”
尉迟璟缓了口气，声音带着颤：“现在，你走还是不走？”
尉迟丘眼里漫上失落与愧疚，“我走，你别生气，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害怕惊扰到谁。
说完，他不再停留，看了邺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司湛长舒一口气：“妈的，这什么玩意儿啊，阴魂不散的。”
许凌浮也蹙着眉：“璟哥，你没事吧？”
尉迟璟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拉着邺泊手腕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邺泊烦躁地“啧”了声。
上次和他说了什么，都抛之脑后了吗？占着哥哥的位置心思却这么龌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