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
那道亮痕在地板上,从床头爬到床尾。我躺着看了一会儿。和以前一样。和第一章一样。
但今天,我没数时间。
只是看了一会儿。看灰尘在光里旋转。上上下下,没有停过。然后我起来了。
洗漱。吃药。早饭。和每天一样。但今天,我站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看外面的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楼下有人在走。遛狗的,跑步的,买早点的。那个遛狗的是个老头,白狗,每天这个点出来。那个跑步的是个年轻女的,戴着耳机,跑得很快。买早点的在小区门口排队,排得很长。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换衣服,出门。
下楼。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有风,轻轻的。我沿着每天的路走。走到老地方,橘猫在。它蹲在那儿,眯着眼,晒太阳。
我蹲下来,摸它。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毛软软的,暖暖的。摸了一会儿,它站起来,蹭了蹭我的腿,然后走了。我也站起来,继续走。
走完一圈,没上楼。去小区门口的早点摊。
那个卖早点的阿姨,每天都见,但从没说过话。今天我想买点东西。排队的人不多,一会儿就到我。
“要什么?”阿姨问,手上忙着。
我看了一眼。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
“两个包子。”我说,“一个白菜的,一个肉的。”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我想了想。“在这儿吃。”
她点点头。拿两个包子给我,又盛了一碗豆浆。我端着,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包子热乎乎的,咬一口,馅有点烫。豆浆甜,淡淡的豆子味。我吃着,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人在赶路,有人在遛弯,有人在等公交。太阳升高了,更暖了。
吃完,站起来。把钱付了。阿姨说:“慢走。”我说:“嗯。”
往回走。上楼。开门。进门。
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药盒上。十二个盒子,四排。白的,蓝的,绿的。今天早上吃的药,已经咽下去了。
窗台上那盆多肉还在。晒了一早上的太阳,绿绿的,肉肉的。我走过去,摸了摸。硬的,凉的。
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桌边,坐下。
翻开本子。拿起笔。写:
5月18日。早上醒了,起来了。下楼走了十分钟。摸了橘猫。买了包子,在早点摊吃的。和阿姨说了话。
写完,看着那几行字。很普通的一天。但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合上本子。放好。
手机响了。小北的。
“今天干嘛呢?”
我想了想。今天干嘛呢。下楼走了。摸了猫。吃了包子。现在坐着。
“刚吃完早饭。”我回。
“吃的什么?”
“包子。豆浆。”
她发了一个柴犬惊讶的表情包。
“你?去早点摊吃的?”
“嗯。”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了一个柴犬鼓掌的表情包。
“厉害啊。”
我看着那个鼓掌的柴犬。笑了一下。
“就吃个早饭。”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摇头的表情包。
“你不懂。对你来说,这是大事。”
我看着这行字。对你来说,这是大事。是吗。也许吧。
“可能吧。”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摸头的表情包。
“下午干嘛?”
“不知道。可能去图书馆。”
“好。晚上告诉我。”
“嗯。”
放下手机。坐着。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上,亮亮的。
下午,去了图书馆。
还是那栋老建筑,灰色的,门口有几根大柱子。走进去,里面安静。空调嗡嗡的,翻书声沙沙的。我穿过大厅,走到书架中间。
一排一排的,高的矮的,厚的薄的。我慢慢走,慢慢看。手指划过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是散文。封面新新的,没被借过几次的样子。
拿着它,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书上,亮亮的。我翻开,开始看。
看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偏西了,光变成金黄色的。图书馆里的人少了一些。对面坐着一个女孩,也在看书,低着头,头发垂下来。
我低头,继续看。
看到五点多,书看完了。站起来,放回去。走出去。
夕阳红红的,在天边。街上人多起来,下班的,放学的,逛街的。我走在人群里,没人认识我。但也不觉得孤单。
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牛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
到家。开门。进门。开灯。坐下。
窗台上的多肉,在路灯的光里,绿绿的。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去窗边,往下看。十二楼。有人在下面走,小小的。有小孩在跑,追着一个球。
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吃药。
药片抠出来。白的,蓝的,绿的。放嘴里,喝水咽下去。
坐下。翻开本子。写:
5月18日。下午去了图书馆。看了一本散文。回来买了牛奶。
写完,合上本子。
手机响了。小北的。
“今天怎么样?”
我看着这行字。今天怎么样。下楼走了。吃了包子。去了图书馆。看了书。买了牛奶。
“挺好的。”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撒花的图片。满屏幕小花。
“明天继续。”
我看着那些小花。飘啊飘的。笑了一下。
“嗯。”我回。
放下手机。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到窗户,细细的一条。河。从这儿流到那儿。
但今天,我看着它,想起的不是那些躺着起不来的日子。是那些光。从裂缝里挤进来的光。每天都有。哪怕在最难的时候,也有。
光一直在。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个身。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