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月中旬的下午官方正式公布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艺术类专业全省统一考试工作的通知,联考时间有了真正的定数,美术联考和往年相比提前了近十天,而表演联考和往年相比提前近一周,让大家真实的意识到一切都在进行着倒计时,从不确切的倒数变成确切的数字,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更让大家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紧张只是一时的,大家很快在一复一日的练习里陷入麻木,毕竟距离联考还有一个半月。
本来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徐茁还要被复诊占据,也还好目前只是两周一次,他才拥有了少有的喘息机会。
画室里有人下课了还没有离开,拿着刚发下的手机聚在一起说打几把游戏。
李沐阳刚准备站起来就听到徐茁说的消息,“这周要回家?”
徐茁手抓着他黑色包的背带,“嗯。”
“好吧。”李沐阳索性坐了下来,把靠在画桌的速写板拿起来架在双腿之间,“哎,你回去吧,我被罚了三张速写干脆留在这里画完好了。”
徐茁拉开孙畅的椅子坐下,“我在这陪你。”
李沐阳正弯着腰从画桌的下面拿出一沓速写纸,撕下一张夹在板子上,他看向徐茁,“你不着急先回去吗?”
徐茁摇着头,“不要紧的,我晚点回去没关系的。”
“那你在这里会不会太无聊?”
“没关系,我在这里修改台词稿。”黑色的包被徐茁打开,上面挂着的御守随着摇晃,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正好现在改好回去就不用改了。”
“嗯……”李沐阳抓着板子,决定不放过这个绝佳写生的机会,“要不你做我的模特吧,我看着你写生。”
“好。”
不高的钓鱼椅,和地上摆的乱七八糟的画具,腿一伸就能碰到画桌,视觉上看徐茁坐起来实在是憋屈,双腿安分的缩在一起,笔记本被他放在腿上,一个方便他写写画画的位置。
这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动态,对速写来说没有张力,板板正正。
“你可以往后坐,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在后面走。”
徐茁就坐在椅子上借着双脚的力往后推,给腿留下一个能舒展一点的空间,他的的一只手拿着笔记本翘起了二郎腿,姿势变得随意了些。
还好是侧面的二郎腿,比起正面好画很多。
徐茁低着头看着笔记本,手上的笔也没有动,“要保持姿势不动吗?”
“嗯,一小会就好,动一点点也没关系。”
“好。”
李沐阳集训前就画了很多速写临摹,加上集训的大量练习,很多时候他画褶皱的信手拈来,只要有个大概动态,他就能默写出来。
他按着桌子上的计时器,倒计时三十分钟,先拉长线画氛围,打出大型,再细化画出初稿,时间不过就是六分钟。
他一边画一边说:“你可以随意动了。”
徐茁手扶着脖子转了一下,开始在笔记本上书写,动作幅度不大。
教室另一边时不时传来打游戏的吐槽声,而他们之间只有笔在纸面的摩擦声,只专注自己的事情。
李沐阳专注的眼神在徐茁身上描摹,从上到下,每一处细节,在眼中精心雕磨,带着主观情绪的画下。
在三十分钟倒计时之前,李沐阳完成了这副他用心专研的画,三十分钟有三十分钟的画法,很多细节都只是粗略带过,没有办法做到特别细致。
他在闹钟响之前按下了按钮,然后扯下这张画,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哎,可惜要交,不然就直接送给徐茁了。
李沐阳正想给徐茁看,快要脱口而出叫他的名字,却见徐茁眉头紧皱,笔尖在本子上敲打,半响才改动,他没有意识到李沐阳这边已经结束了一张。
李沐阳决定等徐茁忙完再看也不迟。
他把画放到桌子上,换了一张空白的速写纸,认真的人太有魅力,他实在不忍心打扰。
李沐阳沉醉的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把平板打开,在学校安装的软件上选了一本他喜欢的画风,特意挑几个不复杂的开始临摹。
那边打游戏的几人或许是运气不好,战局结束的很快,在已经输了好几局的情况下,最后收手决定离开。
末尾的人临走前看到了还在教室的李沐阳和有点眼熟的男生,“李沐阳,你等下记得关灯,我们先走了。”
李沐阳不看他们,专注手上的临摹,只是回应:“好!”
那些人走后,教室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徐茁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他才把关注转移,看到身边李沐阳开始新的一张,已经在临摹一半了,“你不写生了吗?”
“嗯,看你改的认真就没有叫你了。”他停下临摹,把放在旁边画完的上一张,递给徐茁看,“怎么样厉害吧,不过要等后天检查完才能送给你。”
画上的人看上去十分潇洒的翘着腿,低着头看笔记本,侧脸挺拔高低错落有致,十分标准,整张画线条干净利落、松弛有度,节奏把握极佳,黑白灰效果强烈,又有各种细节。
徐茁作为外行人他真心实意觉得画技高超,“宝宝画的很好看。”
“诶?”这个称呼心照不宣让李沐阳想到好久没有做的某些事,“怎么突然叫宝宝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情感表露真心实意,第二次就是故意为之,“反正只有宝宝和我两个人。”
徐茁凑上去亲李沐阳的侧脸,笑眯眯,“宝宝,可爱。”
“诶、诶、那个、你改好了没有,我、我马上就要画完了,要不要下去吃饭,我有点饿了。”
“我还有最后一点。”
“嗯、那我们等下去吃饭。”
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放假这天下午来吃饭,原以为放假这天吃的人很少,菜会比平常敷衍,结果菜的质量没有变差,反而因为来吃饭的人少阿姨打菜更加大方。
徐茁连说三遍麻烦少一点,菜还是比平常多,他只好把一些菜夹到李沐阳碗里。
李沐阳想到自己有时候晚上还要加餐再吃一桶泡面,无奈的想到集训以来增加的体重,“这下倒是我被养的白白胖胖了。”
平常周中食堂都是学生,放假倒是有不少家长来陪孩子一起吃饭坐着聊天,不过这和两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毕竟一个常年不管,一个过度要求。
说是没有内心波动那是完全不可能,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很多事情也早已习惯,两人都各自忽略这些父慈子孝的场景。
吃完后李沐阳坚持要送徐茁出校,徐茁不同意,坚持要陪李沐阳画完最后一张,送他回寝室再离开。
两个人各持己见,站在校门口半天,一个说你快回去吧不然天黑太晚了,一个说你画完回宿舍我再走,一来二去,天是真的要黑了。
李沐阳见徐茁赖在校门口不走,自己转身彻底不理他,画也不画了,直接坐电梯回寝室,徐茁一路跟在他旁边。
“别生气了嘛。”
“……”
“不要生气了嘛。”
“……”
“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
直到李沐阳到宿舍门口,冷着说一句,“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啪”的关上门,把徐茁拒之门外。
徐茁在门口叹着气,回到了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