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le 9 信徒
李娴很快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只能匆忙回一句道歉便从方识鲸的怀里挣脱，转身去厕所整理自己。
她在厕所里反复回想，这种关系的失衡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是挺喜欢方识鲸的，但是现在也就是挺喜欢的。方识鲸的主动让她出乎意料，她猜不透方识鲸是什么想法。
洗完手离开厕所的一瞬间，她便开始羡慕起方识鲸的磊落。方识鲸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主动行为。尤其是五月份和他在奶茶店碰到之后，自习室，周四下午二节课下搬作业回班级，还有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他一直是认识到自己后便决然地向前走。
“度义而后动，是而不见可悔故也。”
她一瞬间便想到了这句话，方识鲸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既然他想往前走，那她也不害怕。
李娴回到自习室的时候，方识鲸正在写生物试卷。讨论室的环境略微嘈杂，但是方识鲸自身仿佛和环境隔离，外界再怎么样，他也一刻没有停止写自己手中的生物作业。她看到他写作业烦恼的瞬间，才对他是一个高三生有了真实的感觉。
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立刻拿出了自己还没写的暑假作业。
十年之后，方识鲸和李娴聊起读书时对海县中学的印象，他们第一个想起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暑假作业，一堆海县中学自印试卷，最后还有他们常去的四楼那间自习室。
李娴底下写语文试卷便开始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看向方识鲸。
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被贴在学校公告栏上，方识鲸的排名在他们班级里很靠前，按照他这个趋势，高考以后他可以上省内比较好的学校，而且还是最好的专业。
高三放假那天下午，她妈妈因为忘记拿备课的U盘，让她到办公室帮忙拿一下。她拿完东西以后，想起高三教室走廊上已经贴了班级学生的理想学校以及座右铭，特意绕路跑到他们班级那边去看方识鲸写的学校和座右铭。
学校不是她认为的一些省内名校，而是外省的一座强势学校。如果按照她妈妈对高考填报的性价比而言，远远比不上省内同等级的学校。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七月份的夏天，她上学拿东西的时候外面正在下暴雨，下雨时所以东西都是湿漉漉的，可李娴怎么感觉自己也是湿漉漉的，一点点雨水，更多的是她闷热的薄汗。
下午四点多钟，新高三已经在这个早上放了暑假，学校里大概除了保安没有其他人在学校。她就现在高三十六班的教室的走道里，看着方识鲸的座右铭。
明明几乎没有锋芒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锋芒。他从来不会过分的展示自己，尤其这种大张旗鼓让别人知道他的理想院校。方识鲸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内敛，所有人都知道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他的实现不是整个过程都要引人注目，他就是让别人觉得轻而易举。
但其实不是的，方识鲸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完成的轻而易举。体育课有时候接不住她的球，他一节课都会闷闷不乐地沮丧，甚至现在球技也不怎么样；物理题目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他也需要很规范的写下一些步骤后才能求解；甚至他好像丧失了一部分和人相处的能力，她有时候在学校遇到他时，明明感觉到他好像想和她说话，却不知道和她说什么。
这让她再次回忆起方识鲸的名字，“识鲸”显而易见的和鲸鱼有关系，海县这个地方是小入海口，虽然对面那个都市的科研团队闻名遐迩，但是这里也有科研团队驻扎。地球这几十年的发展，直接或者间接地导致了许多物种的灭绝，他的名字中的鲸，至少说明家庭有海洋爱好者的存在。
方识鲸的理想院校，正是一所以海洋方面学科作为强势学科的大学。
此刻方识鲸做生物作业的情绪终于有所波动，因为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打草稿的动作有几分暴躁，这应该是他第三次算结果。前两次的草稿纸被他叠起来放在一边，和那些已经不需要的空笔芯一起扔到垃圾桶。
再一次感慨方识鲸的愤怒也是让人不容易看出来的那一种。不知道怎样的家庭教育才能教育出来这么一个情绪稳定的孩子。
李娴偶尔观察方识鲸的同时也在写自己的暑假语文试卷，暑假作业没有严格的规范，因此她最先开始写的是作文，作文按照最标准的格式写了一篇矿泉水般平淡的议论文，然后才开始写前面的题目。
语文试卷是一项庞大工程，等到李娴写完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钟，方识鲸这个时候已经写完一张生物试卷和化学试卷。
方识鲸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已经停笔，看样子已经完成。李娴被学习折磨以后，似乎变成了一盆无生机的观赏植物。她作为观赏植物仍然合格，但是缺少了一丝盎然感。方识鲸发现这一瞬间时内心只感觉到窃喜，他享受着这一瞬间，属于他的一瞬间。
“走啦，还不吃晚饭！”方识鲸喊她的时候她还在放空，语文试卷这种大工程，除了考试李娴很少能够一次性写完，可是今天却在方识鲸旁边写完了。
“来啦来啦！”李娴立马跟上他。两个人带上了自己办的卡，暂时离开了自习室。
自习室周围有一些商铺，大概是认准了学生生意，价格算不上特别贵，总体符合学生的消费需求。李娴和方识鲸随意找了一家烧烤店，便走进去吃晚饭。
方识鲸想李娴应该是不太想回自习室学习了，能写完语文试卷也是因为她比较体谅他的作业量和高三的压力值，晚饭之后他自然不会再让李娴不痛快。
他也暗下决心结束以后回去看看讲解题目的步骤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有些地方可能他懂，她可能就不知道那个点。他可能还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他们点好对应的东西以后，方识鲸主动去结了帐。看到旁边开了一家奶茶店，便进去给她点了一杯奶茶，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
等待奶茶做好的时间，方识鲸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班级里有一部分女生喜欢喝奶茶，孙时安有一次出于好奇询问她们，她们的回答是女生喝甜品更容易让自己开心。方识鲸不知该李娴喜不喜欢喝奶茶，但是他除了这样，也不知道怎么样让她开心一点。
李娴就坐在店铺里面等待，他们两个人的位置是一个接近空调的位置，由李娴占着。她不敢离开位置，因为这种好位置一般很多人都想要，尤其是这种热腾腾的夏天。人一走，位置下一秒就会被别人占领。
方识鲸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女孩子四处张望，企图找到他的踪迹，同时她又不能离开位置，只能坐在原处四处张望，企图找到他的踪迹。
“给你带了奶茶，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喝了希望你心情好一点。”
李娴这才明白方识鲸去哪里了，可是她不太敢喝奶茶啊。
“歌手一般情况下比较保护嗓子，尤其是我这种状态，更要注意，我喝不了奶茶。”李娴只能婉拒，虽然这一杯是方识鲸买的，可是为了自己尚未开始的职业生涯考虑，暂时她还不能喝下这杯奶茶。
“那柠檬水呢？”方识鲸只剩下万幸，因为上一次李娴去练歌房带的是柠檬水，这说明柠檬水她应该能喝。他记住了这件事，下次一定请她喝正常冰加冰的三分糖柠檬水。
“这个可以的！”
李娴没有想到他带了柠檬水，以为他带了两杯相同的回来。她也不想让方识鲸下不来台，这杯柠檬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李娴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给他讲自己的写词的进度。她已经完成了一首歌的制作，歌名叫做《关于我》。前几天她一直在试图和过去一瞬间的自己共鸣，有时候甚至在半夜失声痛哭。得亏自己家里隔音好，不然爸妈都得怀疑她抑郁。
方识鲸问起她内容，她只说保密，无可奉告。
“那我可以给你写歌吗？”方识鲸对于制作人的认识十分浅薄，专业事专业人做，可是那天的练歌房里面也有几个姐姐不是科班出身，甚至在此之前也没有接触什么音乐理论，她们写的歌也有很多给了歌手。
李娴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现在已经有很多不是专业写词人写词也被采用的例子：“当然可以，写歌很简单的。在我眼里歌词是和歌手灵魂的共鸣，很多歌手其实唱功一般般，可是他们的歌词和他们本人的共鸣点多，就算找一个唱功特别好的唱这首歌也没有他本人唱的效果好。你如果写给我唱的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唱的。不过我如果参加节目的话，大概率用不了，因为你写词就算找枪手了，这可不行。”
“那你底下准备写什么？”方识鲸不知道这个节目是什么内涵，根据李娴的描述，李娴大概率会创作一些和自己特别有共鸣的歌，所以她才会卡壳。
“我在想怎么能够写的励志一些，因为柏哥他希望能够用架子鼓这种元素进行编曲，到时候氛围应该很炸。”
李娴刚刚说完这句话，店里的服务员便带着炸好的烧烤串来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李娴一边吃一边和方识鲸分享一些制作歌曲的技巧，方识鲸很少回复，但是她知道他在认真听。
分享完一些方法以后，李娴在此刻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准备告诉我妈妈了，我认为她应该能给我一点帮助。但我也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同意。”李娴其实前几天就萌发了这个想法，不过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和蒋女士说。
方识鲸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因为他没有办法预测蒋女士的反应，毕竟蒋女士是他的老师，不是他的家长，对孩子和学生的态度终究是有区别的。蒋女士或许对作为学生的他很温和，但是她对李娴的态度，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力，小时候自己的亲生父亲殴打妈妈的时候，妈妈从一开始的忍耐，到后来的举证离婚，他都没有帮什么忙，甚至因为他的存在，妈妈和那个人离婚都废了很大的力气，那一瞬间的无力的飞镖怎么就击中了十七岁的他。虽然他现在沐浴在爱下，他享受着身边所有人的爱，不过他没有办法帮到面前苦恼的她，甚至没有办法对她说一句“有我在，这件事肯定会过去，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这种类型的话。
他只能作为理中客，帮她想微不足道的办法，让她少受那么一丝丝的委屈就好。
“要不你把那个节目的宣传单放在客厅桌上？”方识鲸一时间想到的对策就是这个。安叔叔支持方清去留学半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默默地写下一封信给他，问十斤小朋友愿不愿意和他生活半年没有妈妈的生活。那时他已经十三岁，只有安叔叔会一口一个小朋友叫他。他欣然接受，但是因为方清的工作调动，这件事不了了之。
李娴觉得方识鲸的想法非常好，准备回去就找个时机扔在桌子上，明天早上两个人就会看到这张传单。她等待着父母最终的审判。
这是李娴和方识鲸第一次一起吃饭，方识鲸吃饭的速度非常快，她还没吃几串的时候，方识鲸那边就已经有一堆吃干净的串串了，吃完了也不会主动开始找话题，只是默默地给她的炸串上抹她喜欢的甜辣酱。
她吃一半突然看向对面这个人，脑子里突然向断了弦一般，只有“信徒”两个字仍然残存在意识中。
就算她以后做什么伤风害俗的事情，只要还能教化他，他依然会支持自己。
如果她是耶稣，是释迦摩尼，那他肯定是自己独一无二的信徒。
终于复更了，原想法是把拥抱部分删去，因为太偏情感了，不理智，可是想想他们才十几岁，而不是二十几岁，不理智也是可以的，所以留存不删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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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