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le 8
在学校两个路口外有一间自习室，由市政府提供的免费学习场所，暑假竞争激烈。
刚放暑假时，李娴通常一个人去那里。但是过了两三天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因为晚上是她写歌灵感爆发的巅峰，自习室通常是早上占座，占座时长为一天，而且有人检查占座情况，她没有办法在晚上熬夜的情况下早上再去占座。
在图书馆和付费自习室之间，她选择了付费自习室。付费自习室时间上面更加自由，她晚上学到九点钟回家也不碍事。
对蒋女士的敷衍显而易见，蒋女士今年带高三三个班，时间上面已经有点疲惫，高二暑假假期只有两周，而高一的暑假却有三周的假期。每天晚上从自习室接到李娴，带着她回家以后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的老爸对她的关怀更多一点，他有两次旁敲侧击地询问她最近的动向，她只能支支吾吾说自己去自习室，在家里会喜欢使用电脑。他没有怀疑，只是在她每天将近十点钟醒来的时候回来准备好中饭。
小县城的律所说忙不忙，说不忙也有很多琐事。她爸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半当起家里的贤内助。有什么特别棘手的事件才会给他，其他时候都是由他的下属完成。
李娴在他的教导下，从小就深知领导的作用以及自己需要成为好的员工的条件。她可能参加节目这件事在她爸那边更加守口如瓶，不敢轻易透露一句。她不再与祁娈聊起这件事情，因为他们两家的关系熟悉。方识鲸在学校，还是她妈妈的课代表，她也不敢轻易吐露半句她的进度。
周四那天他们放暑假，方识鲸前一天就约好了那一天的讨论自习室。方识鲸心里顿时压力山大，因为他不知道她学的怎么样，而且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他实在不太喜欢。
安润泉从小就给他灌输一种“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观点。孙时安特别喜欢和他做同桌也是这个原因。可是李娴不一样，如果她这段学习特别费劲的话，她可能会参加不了那个节目，她的人生轨迹也会发生剧烈的改变。
他什么都可以忘记，五月份的练歌房他忘记不了。练歌房后面有一棵松树，虽然是暮春，挺拔仍然可以恰如其分的形容那棵树。能被那几个创作人认证的天赋，怎么会差到哪里。
李娴既然没有明确的提出她不想，他便不能让她因为学习的原因有遗憾。
“嘿！方识鲸”李娴打开了那间讨论室的门。四楼的隔音做的很好，他们进来后基本上不会听到隔壁的声音。
方识鲸已经到来，他坐在双人桌的一侧，带了一堆的A4纸和三只笔，红黑蓝齐全。蓝色的外套套在身上，衣服略微下拉，可以看见里面穿的白色短袖。他貌似喜欢的牛仔裤今天没有上身，代替的是黑色工装裤。
他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李娴一时间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关上门，拉出另外一张椅子落座。
方识鲸这才抬起头看她，下一秒摘下自己的耳机，将其放进耳机盒里。李娴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听见她打招呼。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李娴一边拿书一边说话，两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干扰，在此过程中看清楚方识鲸使用的耳机型号，应该是某款安卓的前两年款。看他的包装应该是使用了一阵时间了，但是主人很珍惜，保存的相对还好。
“嗯。也就两分钟前到的。”方识鲸自然不会告诉她半个小时前就到，这种举动在他的眼里也是过分冒失。
李娴当然不相信，四楼可能因为讨论的原因，可能考虑到大家的情绪，空调温度是最低的，二十度上下。而外面三十七度，一般刚到这里的人是不会穿外套的。方识鲸显然是老早就到了，至少在这里呆了十分钟以上。
李娴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一些问题，她问的大部分是物理和化学。地理的问题最多，但是方识鲸不学地理，他无从给自己解答。李娴的基础不错，问题不算多，解决的时间和她当初预估的时间差不多，结束时正好四点。
方识鲸的思维和思路都让她有点吃力，虽然他已经放慢步伐，可是她仍然有一点云里雾里。物理有一个原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方识鲸已经给她讲了两遍，自尊心让她没有办法再向他求助。
这其中有一点点年少心事，不想让自己有好感的人感觉到自己愚笨，也有一些是自己对于天资有限的难受。
李娴这两天写词写的发疯，她前两天晚上失眠很厉害，写不出来足够惊艳的歌词，作曲天赋有限，她不可能在作曲上面有特别大的突破，中规中矩这个样子是她的极限。
方识鲸这个时候出去上厕所，他关上门的一刹那，积攒一周的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阀一样下来，她整个人开始发抖，歌词写不出来，题目做不出来。没有办法给蒋女士交代，节目中途淘汰后只能休学一年，这哪一个她都承受不起。
她不敢想象休学以后面对的流言蜚语，她也不想面对柏哥他们的失望，她不能和任何人倾诉。她也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让自己振作起来，可是七天下来一首歌都没有写完就是她的现状。
方识鲸悄悄进来的时候，女孩子窝在一个角落里低声哭泣，她大部分的脸都被头发遮住，肩膀耸动着。小小的一只趴在那个学桌上。
方识鲸第一次觉得自己手足无措，反思自己进来以后的行为有没有什么让女孩子觉得委屈，还是他讲的不够好，让她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自己不行才哭。他觉得自己无能，怎么能够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哭泣，这就是他的不对。
“方识鲸，我写不出来歌词，也没有办法提前学很多东西。”李娴没有抬头，声音混着鼻音说话。她知道方识鲸应该进来了，因为有一块阴影在她旁边，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方识鲸没有回复她。他只是在思考他多么的恶劣，李娴刚刚哭泣的时候没有躲着他，她这么骄傲的人竟然和他好几次说自己无能为力。她抬头一下的那个瞬间，她的眼睛是多么的好看。
方识鲸也知道李娴喜欢自己。和同龄的其他女生不一样，这种情感不会让他过度反感，相反他还会主动靠近，看着这个狐狸背后有什么花招在等着他。
他不会伪装成那种懵懂少年，他知道自己对李娴有好感，而且还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偏爱。第一次相遇晚自习给她送的学生证，体育课跑步时的饮料，一起看过高二楼前的海棠花，还有那个兜了好几个巷子的练歌房……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不可能给她拍了一盒的拍立得，也不会刻意的在周四的二节课下到老师办公室拿作业，周四的作业一般都是三节课下拿，二节课下他们班级安排了一道数学大题，他去拿一次作业，大题只能做十二分钟，比别人少八分钟的时间。
周四的数学大题他便很少全部做出来了，思维没有完全形成，大题就要被数学老师收上去改。好在一周两次，有一次正常，而且其他方面表现稳定，他没有怎么质疑他的大题问题。
“你不要生气。”方识鲸向前走了一步，李娴有点懵，刚抬头就被方识鲸拉过来抱住。她现在坐在凳子上，方识鲸半蹲，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他手臂环绕着她。手虚虚的搭在她的身上。
那种温和的气息立马在她的周围环绕，不可置信刚刚的事情，方识鲸竟然会主动走过来抱住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做的事情，只是希望她不要生气。
李娴作为一位受过好友小说渲染的人。不同于好友喜欢亲吻和性张力来说，她认为拥抱是最重要的事情。拥抱总是会不自觉的给别人温度，是体温最直接的传播方式，让人直接感觉到靠近。他想亲近你，拥抱便能解决这件事情。
于是她也抱了一下他，不同于方识鲸，她实打实的搂住了他的腰。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也是。
李娴此刻不想关心他们感情的变化。隔壁讨论室的争吵他们置之不理，他们都知道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他们都知道朋友关系的站不住脚，但是他们只能这样维护着独属于他们的表面平静。
李娴率先挣脱怀抱，方识鲸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刚哭过的眼睛通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立刻拿出了面巾纸给她，让她自己擦一下自己的眼睛。
“我们去练歌房，这边有近路。”李娴不想再学习，也不想好奇这个自习室几个小时，她只想逃离。方识鲸是一位绅士，肯定不会询问她为什么逃离。
李娴没有听见方识鲸的回答，她抬头看向他，表现出自己的纳闷。方识鲸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更加纳闷。
“对不起，我好像做错了事情。我下午讲的错题，你是不是没有听懂，过两天我能不能再讲一遍。有一个地方我自己都感觉到不好……”
这样的方识鲸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情商极高，很明显看出她的不对劲从哪里来，可是他却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一笔带过，而是从头再来。
李娴不禁回忆起自己从高一教学楼搬到高二教学楼的经历。中考他们这里作为考场，三天假期完完整整，高二放到第三天晚上八点才过来交作业，上一节晚自习以后回来。方识鲸那天六点钟就来了，因为高一要搬东西，他过来给自己帮忙。
李娴问他为什么不在自己教室里呆着，他说有人抄他的作业，他在里面他们会不自在。周围有零星几个学生看着方识鲸，好奇混着羡慕都有，他只是帮李娴搬东西。李娴让他放下自己搬，他也不为所动。
方识鲸的回复她仍然记得，但她不知道的是，他会带着这句话，等到了十年之后不堪的她。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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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