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柳鹤枝

1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争吵

她将门随手一关,隔绝的声音依旧从门缝传入。

柳鹤枝再也忍受不了,推开门望着喋喋不休的两人,在平时她见过最多的,是母亲高高在上的注视,而此刻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没有分给她半点目光。

也不记得是第几次爆发这样的争吵,只记得在后来,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母亲笑盈盈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

柳鹤枝随母亲,天生长得漂亮,不过对于父亲来说,这张脸总能让他想到他口中那个为了攀高枝而接近自己,最后带着笔不少分手费离开的女人。

因而柳鹤枝从小就被灌输着人与人交往,必有所图谋的理念,生活也恰恰印证着。

不论是小时候的叔叔阿姨那些面具上的笑脸,亦或是上学时的所谓美貌红利。

她有时会想,虚假的面具一旦戴上,灵魂也正逐渐逝去,每当午夜梦回,会不会像在有着无尽孤独悲凉的囚笼中。

有意疏远的刻意练习似乎也在短期内带来内心平和,可也总会偶尔寂寞。

2

因为父亲做生意的缘故,不得不跟着四处漂泊,好在也早已习惯,心若没有栖息之所,在哪儿都像是流浪。因而她也从来没有生出过所谓恋家的念头来。

未来像是透明的,只能照见印在眼前的倒影,折射出各种形色的人,阳光稍一变幻,又成了另外的模样。

客厅沙发上的人睡觉总是伴着电视机响,她每每都会路过时顺便关上,有次父亲没睡,被喊着一起留下看,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只记得那天听见耳畔传来听过无数次的控诉,却全幻化成了电视机中的哭号。

电视机里的人总是在上演着戏外的故事,但有所不同的是总会有个结局。

柳鹤枝第一次对于之后的发展产生好奇,从悲情戏,苦情剧,再到那些无厘头的电影,她也总能看的有味。

一段时间后,她就已经有些腻了,转向栽进更浩如烟海的历史中,也总算是找到了暂时的慰藉。

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能将目光放在这儿多久,她好像在很多事上都成为了漂泊的践行者。

3

每每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留意周遭时,总能回想起先前看过的桥段来,那一刻,柳鹤枝才真正意识到,历史不是所谓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而是人生,是你的,也是我的。

这样的认知使她将自己更加封闭起来,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命定的操控,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无疑更加痛苦。

4

在第一次遇见夏树栖时,她也一眼看出了她的困境,可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这种喜欢和人牵扯不清的人,最好的对待方式就是远离,将一切都拒之门外,但坚持不懈到这样程度的人,她也是从未有见过。

她不喜欢和人有牵扯,更不喜欢有所亏欠,于是便有了那三月辅导的约定。

她们好像正一次又一次的产生纠缠与羁绊,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做出很多冲动的事情来。

5

当在救助站遇见夏树栖时,柳鹤枝的内心涌现出很多复杂的情绪来,首先是厌恶,对生命轻视的厌恶,再看见了深藏在此之下,谦卑的讨好,产生的无法言喻的滋味。

她不明白,究竟是用什么才造就出这样一个人。

而同时也让她去正视着自己这颗冷漠的内心,难道让这两只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的狗始终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真的是对的吗?

她在质问夏树栖时,似乎更多是在叩问着自己。

作为交换的筹码,两只小家伙带回去后也只能够去向父亲低头,即便是心有不甘。

6

柳鹤枝逐渐意识到,自己和夏树栖的羁绊牵扯似乎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牵扯的清了,那既然如此,也就不差这么一件。

那么多的瞬间,看见她愁云密布的脸,眼底各种变化的情绪,都指向了最后演出的那一天。

在黑暗中找到她的那一刻,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或许这就是出自于内心的行为,从来都不受到大脑控制,也从来没办法去用天平衡量。

7

本以为就此解开心中的结,她便会展现出另外的模样,却发现,只是将生活中所有的爱更加纯粹地加倍灌注给那些在她心中占据位置的人。

柳鹤枝也才真正对于人这个概念,有了更加实感的感受。

8

在和夏树栖母女二人相处的那个晚上回到家,她意外梦见了母亲。

对于这个人,她有的概念似乎更多只是一个身份,一个世俗意义上定义的称呼。

她既不爱她,也不恨她。

她理解她,但不意味着她谅解,或是做些什么。

她从不觉得她应该要因为什么所谓的身份去牺牲自己,但同样自己也不会因为一个身份而去对一个莫须有的空白人产生所谓的什么感情。

想到这,她又想起她父亲,她好像从没深究过到底要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他相处,或是用什么方式去对待,更没想过去改变什么,只觉得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这不重要。

或许是受到夏树栖影响,她开始萌生起考虑这段关系的想法,而她心中也明白,开始关注,是改变的第一步。

9

在一次次的相处过程中,柳鹤枝在某一天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喜欢夏树栖。

理由?如果是为了列举,她似乎能找出许多来,但最根本的也只源于那不清不楚,不知某一天忽然的悸动。

喜欢从来不需要理由,产生了就在那儿,踪迹你也总寻它不到。

10

搬家的那天,柳鹤枝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父亲的请求。

父亲将情感泛滥在外,生出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是理所当然,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知道,也不明白,这种感情究竟源自什么,但当看见夏树栖的那一刻,一切解释也显得多余。

当她喜欢上夏树栖的那一刻,她的一举一动也在无意间影响着自己,她开始能够通过她去和这个世界建立起联系,意识到有些时候,没那么多能够画上等号的付出。

每个人也总有属于自己不得不去完成的事,当你走上这条路,才会看见真正的自由。

那夏树栖呢?

柳鹤枝心中清楚,即便没有发生这些事,她也只会在觉得自己能够去用现实承托起一份感情的时候,再去表明,而如若有什么变故,送上祝福,这也只会成为埋藏在她心中的秘密。

可在告诉她航班信息的那一刻,是不是心中还怀揣着秩序外的一分期待?

起飞时的无名指,此刻被冠上了名姓。

心若没有栖息之所,在哪儿都像是流浪。(化用)——三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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