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偏头久久注视着平安,时间在此刻重叠交错。
稍步退后,用头顶着铁笼微微向前。
随着起伏的呼吸,阳光打在金黄色泽的毛发上,随着呼吸,粼粼泛起波纹。
“你是...要我,选择它?”夏树栖有些不敢确定。
lucky将手搭放在笼边,大幅度点了点头,“旺!”
它的笑容灿烂。
她看见过它那双希冀的双眼,那满祈求的神情。
夏树栖不清楚,却也最明白;不了解,却又最懂得。
此时此刻那双含笑的双眼,背后又埋藏了多少苦涩。
“它们从认识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柳鹤枝语气平淡。
“平安虽然是小型犬,但比lucky凶狠不少,这腿,就是为了保护它。”柳鹤枝略带深意地瞧了夏树栖一眼。
没有修饰的浮夸的修饰形容,没有**的情节安排,却只是这样,陈述回报般说明,重重砸在人心上。
“我...”
夏树栖心里纠结,却只见那黑狗突然发了狂,作势要撕咬自己,亏得柳鹤枝眼疾手快,伸手就朝笼子里伸手。
“小心!”
夏树栖拦阻不及,只见柳鹤枝一伸手,平安即刻收了口,乖顺地被抱了出来。
见柳鹤枝没事,夏树栖又转身检查黄芪沁,这才放了心。
夏树栖轻轻一声叹息,她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心里明白和实际做的,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或许在她把lucky带回家的某一天,它就会开始适应新家庭的幸福,平安也能遇见那个对它好的人。
可未来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性,谁又能够完全保证,会是这样呢?
跟她回去,至少好过于现在,不是吗?
至少,不会再挨饿孤单了。
“我...”
“你想说什么?把它们都带回去?”柳鹤枝语气不善。
夏树栖本就有些心里发虚,被这么一问,更是有些答不上来。
“姐姐,你手流汗了吗?”黄芪沁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
夏树栖摇了摇头,作为姐姐,绝不能露出这幅不争气的样子。
“我,对,我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柳鹤枝没有接话,而是转眼看了看被夏树栖牵着的小孩,“你妹妹?”
虽然不懂柳鹤枝的意思,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小红姐。”柳鹤枝朝自己方向喊了声,夏树栖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刚才那个自称小红的人,早早就站在了离两人不远处。
或许是害怕尴尬,一直就没机会插嘴,这下听见有人喊自己,也就走了上前。
“麻烦你照看下这个,小孩子,”柳鹤枝话说一半,又见夏树栖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家妹妹的手,接着说道,“就带到那个休息区,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柳鹤枝这样大人般的语气,作为小孩子听得也不少。
黄芪沁主动松开了姐姐的手,“姐姐,站着有点儿累了,我想和那个姐姐去那边坐着。”
夏树栖见状,也只好答应,并嘱咐着,让她别跑远了。
见人走远了,柳鹤枝才缓缓开了口。
“你有过养狗的经验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学。”
“你每天能花多少时间陪着它们遛弯?”
“回家了就可以,我自己住,出门遛弯什么的都很方便,平时的课业都在和你一块的时候能搞定。”
“它们生病了或者不舒服了怎么办?”
“我会带它们去医院,我自己还存了些钱。”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毕业之后又打算把它们怎么办?”
“如果大学能租房子,我就把它们带在身边,如果不能,我会和我家里人商量。”
夏树栖听着,觉得都是些普通的领养问题,自己也回答得也算过关。
却听得柳鹤枝说道:“你的领养审核没有通过。”
“什么?”
“我不能把它们交给你。”
柳鹤枝接着说:“没有养狗的经验,相信你也不知道,领养成年的,被遗弃的狗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是两只。”
“它们会比普通的狗更加具有戒备心,更缺乏安全感。”
“就算是两只狗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患难与共,将来在一块难免可能会因为争宠有摩擦,甚至可能会打起来,这种情况你怎么处理?”
“我...”
柳鹤枝也没有给夏树栖留有回答的余地,继续说道:“金毛作为中大型犬,就算是现在,也可能会有偶尔遇见小动物爆冲的情况,你又能怎么做?”
“最后,对于平安,它是一直已经有了身体上的残疾,生活中有许许多多不方便的地方,需要主人花更多的时间去照顾它,陪伴它,你能做到吗?lucky按照你的话来说,你一个人照顾它,那等你毕业了之后呢?带着它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或者把它交给你的长辈,亲人?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二次抛弃?”
“难道有口饭吃,有人收养,就算是一种恩赐?”
柳鹤枝语重心长地说道:“养狗它从从来就不是一件可以一时兴起的事情,也不是能够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办成,或许你会因为听了那些话,觉得有人照顾好过在这儿过苦日子。”
“但它们也再承受不起第二次伤害了。”
柳鹤枝的话掷地有声,夏树栖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就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她只是想要守护,保护好所有她想要保护的人,可是自己的能力又太小,太微弱了。
“对不起。”夏树栖无可辩驳,羞愧的同时,她也同样感到庆幸,如果因为自己所谓的善良,而去真正伤害了它们,才更是自己所不想看见的。
不知怎的,柳鹤枝似乎现下才是真的有了些怒意。
她先一步带着平安朝着休息区走去,夏树栖后知后觉地跟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妹妹,未曾拥有固然是让人遗憾,但期待落空才更叫人痛苦。
不算短的路走起来似乎也不过一瞬。
黄芪沁瞧着她们走过来,早早就想跑过去,又怕后边的小红姐姐跟不上,干脆就站在原地等着。
见没剩了几步路,才急匆匆冲过去。
见着洋溢着兴奋冲向自己的乖宝妹妹,实话却又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沁沁...”夏树栖内心挣扎。
“你是叫沁沁吗?大名是什么呢?”柳鹤枝出言打断,虽然表情依旧淡漠,但俨然是一副从未听过的口气。
“对,”黄芪沁认真点了点头,“大名是黄芪沁。”
“那麻烦黄芪沁小朋友等一下和我一起去签一下领养协议。”
夏树栖不可置信。
黄芪沁则是开心地简直要原地跳起来。
“不过,领养手续办下来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暂时还不能带它们回家。”
黄芪沁显然变得有些低落。
“不过,你可以每周都来看看它们,它们都是你的。”
或许是这种所属感带给人带来的满足,黄芪沁感觉自己的身上负担上了什么,让她激动不已,“嗯!我会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带它们回家?”
“等你能够独自照顾好它们的时候。”
“啊?那是什么时候呢?”
“不会很久的,”柳鹤枝伸手和她拉钩,“毕竟我猜你是个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也很善良的女孩,你的小狗们也会很喜欢这样的你,它们会在这里,等着你。”
黄芪沁的本意只是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狗,以及出于保护弱者的本能,这种感受深得她姐影响,自然观念上也是一并继承了,即使她现在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再加上这个陌生的姐姐又像有魔法一样,点中她的心思,自然是被说动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儿小失落,可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狗这一巨大惊喜,早已盖过这小小的一角。
黄芪沁抓着夏树栖的衣角上摇下晃,夏树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柳鹤枝了。
她曾经以为柳鹤枝冷漠,不近人情,可相处下来,发现她其实也不是这样,至少对于特定的事情,她也总会展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她曾经以为,只是对于极少数,而今看来,或许只是她见到的,才是少数。
“姐姐,你怎么了?”黄芪沁紧张地看向她。
夏树栖蹲下身,略带安抚地摸了摸黄芪沁的头,“姐姐在想,我们沁沁就要有属于自己的好朋友了,姐姐替你开心。”
“沁沁也是!”
一行人郑重其事地进了办公间,如果不是那领养协议,长得和送给妈妈的按摩劵一样,相信夏树栖也被骗到了。
夏树栖无意一撇,看角落摆了份一同拿出来的正规领养协议,只有薄薄的两张,想必是怕当时黄芪沁觉得不对,作为备用救场的罢了。
搞定之后,姜嫣的电话也正好打来,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柳鹤枝却难得提出,要送送她们。
夏树栖礼貌拒绝,却忘记柳鹤枝是个直性子,言出必行。
三个人的影子在斜阳下摇晃,很快便走到了门口。
本想道别的夏树栖还没开口,就听柳鹤枝意有所指地说:“善良,同情心固然可贵,但你从没意识到,责任究竟意味着什么。”
说完,便转身回去,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那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又是替谁在打抱不平?
谁说柳鹤枝就不能有私心呢?更何况,她说的也是本就存在的事实。
自己又在不平什么?好不容易奋起追问的理由又能是什么?
可最关键的,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追问?
想到这儿,尴尬地臊红了脸。
回想起来,对于文玉,自己确实是花时间,花精力了,可真的有做到全心全意,问心无愧吗?
“姐姐,怎么了?”黄芪沁感受到手背传来一阵力气。
“没事。”
夏树栖恍然清醒,“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