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买花

夏树栖紧攥着衣角深呼吸,心脏正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着,“柳鹤枝?她怎么在这儿?”

事情还要从早上说起。

“滴滴,滴”闹钟响起,夏树栖早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绒卫衣,外面还套了件藕粉色棉袄,配了一件微喇裤。

早上的天气总是雾蒙蒙的,看不清路,没走一会儿就能感觉鬓边碎发有些沾水。

好在目的地和家里没隔着多少距离,十来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夏树栖走进室内,摘下了卫衣帽子,两边的头发有些被打湿了,领口的颜色也变深了些。

图书馆的人不多,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和煦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微小的虹色,轻轻打在桌面。

书被摞在桌角,面前摊着课本,辅导书,题目。

纸页翻动沙沙作响,不一会儿空白的卷面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过程和步骤。

夏树栖做题目总有个习惯,将过程选出关键步骤公式写在一边,好回望题目的时候及时看出问题。

时间久了,题目写得多了,她甚至还自创了一套特殊的字符用于简写某些公式或者步骤。

刚开始的起笔总是不情不愿,觉着枯燥,可一旦投入进去了,时间倒像是被偷走了一样。

直到太阳升上了头顶,把头发炙烤的发烫,烧入头皮,让人无法忽视,夏树栖才不情不愿得向后靠。

这一放松,才发现什么毛病都来了,眼睛干涩的紧,稍微闭眼一揉,像是被在眼皮里塞了层沙粒似的,磨的疼。

腰酸累,腿也坐的又僵又麻,脊椎更是像被人朝前活脱拽了一截。

她随手将百叶窗拉下,阳光被截成一片片地悄悄钻入,尘粒漂浮在空中舞动。

随着叶片的宽窄变化,灰尘也若有似无,夏树栖仔细地瞧着叶片被拉下产生的变化。

对于长时间处于一个低兴奋度环境下的人,这样的小事也变得格外地有趣味。

余光忽得才察觉到白色背景下格外显眼的棕灰盆里租单间的绿箩。

藤蔓直直地朝下垂落着,看久了,眼睛也感觉舒服了不少。

稍稍放松,又重新低下头埋进试卷里去了。

再一抬眼,光源从日头变成了顶头的白光,时间也卡的刚好。

迈出图书馆大门,空气似乎逐渐变得浓郁,直直地朝着鼻子钻,凉风轻袭,像是在做无形的托举。

一天的学习任务结束,身体承载的不仅仅是肢体的疲惫,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归家的沿途什么时候多了些野花,石缝里什么时候生出了杂草,原来冬天的风不是一直狂劲,也会温柔。

或许它们一直都存在着。

走在马路上,偶尔能听见下摆摊的夜市小贩的叫卖声。

“瞧一瞧看一看了!明码标价,童嫂无欺了!”

“美女,看看吧,这儿新到的玫瑰,多肉,可受欢迎。”摊贩老板热情的吆喝着。

“老板,红玫瑰有得么咯?”

“哎呦,新到的货,这儿可受欢迎,在这儿,您看看?”

小贩指着一个大的瓷盆,里头大大小小插了三四只小苗。

女人仔细端详着,手指着开得最盛的那株,“那就这只吧。”

“好嘞!”旁边一盆开的颓靡的绣球被倒在一边,“用这儿盆先给你装着,您看行不?”

“哎,行,那你就给我包起来。”

“哎,您慢走啊!”

路灯打在身后,她蹲下身,阴影遮蔽了那盆散落在地的花。

“美女,看您拿着书,应该刚下学吧,我们这儿刚新的仙人掌,绿箩,都对眼睛挺好的,您要不看看?”

夏树栖微笑抬头望向小贩,“我要盆仙人掌,麻烦您了。”

“好嘞!”老板正转身,忽又听见她说,“麻烦这个也给我装起来吧。”

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绣球散乱地瘫在泥土中。

“诶,美女,这个是已经不要了的,您要不再看看,我这儿还有绣球花呢。”

夏树栖正一点点拨着地上的土,声音温柔而平静,“我就要就个,您能帮我再找个新花盆装起来吗?”

“哎,您要就直接送给您了。”

小贩将红袋子递给夏树栖,“不过没有新盆了,刚刚有个美女来买,都才把这个本来就要扔的花倒掉了。”

夏树栖接过袋子,“谢谢老板,不过还是正常算钱就好,不然我心里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她望向四周,基本都是些卖小吃的摊子。

小贩像是看出了夏树栖的想法,“哎好吧,这天也晚了,卖花的也就剩了我一家,那我就给您算个花的钱,盆算我送您的,您明天记得来拿。”

夏树栖笑笑,“那就麻烦您了。”

花土和新泥被一起装进了红袋子,地上散落的土渣也在夏树栖的帮忙下清理了个干净,她这才离开。

收款提示音响起,小贩朝着不远处喊着“美女!钱多算了!”

夏树栖回头,稍微大了些音量,“没多。”

额头上的薄汗被冷风一吹,更是凉的有些刺疼,好在卫衣上还有个帽子。

于是乎,走路换个方向,都变得需要探头探脑的。

好在路况都算比较熟悉,凭着记忆朝着家便利店走去。

夏树栖想着,先买个脸盆什么的,给它搭建个临时居所。

“叮咚,欢迎光临。”检测器响起,收银台的人转头向门口看,空无一人。

便利店的左面有个方形的窗户,正敞开着,从里面漫溢出一阵泡面的香气来。

窗户的下方,监控的死角,正躲着个人。

夏树栖紧攥着衣角深呼吸,心脏正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着,“柳鹤枝?她怎么在这儿?”

看见她的瞬间,脑袋里只冒出了躲避这一个念头。

毕竟在她们这个年纪,面子是天大的事。

谁会想让自己认识,甚至是同班的,看见自己为了生计奔波的样子。

这下可犯了难,不仅是因为这样,同样地想到自己这样落荒而逃的样子。

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进去了,可最近的便利店又只有这一家。

手里领着的东西也不轻,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决定来。

身边突然传来悉索的拖沓声,夏树栖闻声看去,柳鹤枝正拖着垃圾袋从自己身边走过。

这下真是逃避尴尬,直面更尴尬了。

可对方倒像是没有看见自己似的,径直朝着垃圾桶走去。

夏树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似乎也不是?

她认真思考着,对于她来说,对不熟的人保持礼貌友善是习惯。

如果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恶劣,她也不是那种硬凑上去贴别人冷脸的性子。

正在她纠结的时间,便利店又响起老旧的欢迎声,柳鹤枝早已经走了回去。

虽然对柳鹤枝的了解和接触不多,可夏树栖也大概感觉到,她是个不太爱和人接触的性子。

或许她是因为实在对自己没有印象,那还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思来想去,还是换一家好了。

正当她起身朝着相反方向走着,却听见有人叫住了她。

“忘记带钱?”柳鹤枝不知什么时候逆光站在了门口。

“不是,就,就是路过。”夏树栖下意识地朝着她笑笑,脚趾头卷曲着。

看刚才直接从自己面前路过的模样,还以为她真的不记得自己呢,看来可能只是因为不熟?

可这种有印象还无视人的性格,恕她接受无能。

但万一人家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子。

再说了,人家爱怎么样是别人的事,又凭什么去要求别人怎么做?

更何况她还特地关心自己有没有带钱。

像这样性格的人,能问出这个问题,想来是一个很友善的信号了。

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又重新激发了夏树栖脑袋里的愧疚感。

“我先借你,之后记得还我,别在外头磨蹭了。”

说完,柳鹤枝头也不回地走回店里。

柳鹤枝的话或许是无心的,却是让夏树栖觉得很不适应。

她最讨厌的,就是欠别人人情,特别是这种经济上的。

即使是误会,听见这句话,还是会觉得不舒服,这下是不得不走了。

柳鹤枝也没再出来过,这倒是让夏树栖松了口气,不用考虑该怎么想套说辞。

往往因为好心说套说辞,却要用更多谎话去圆。

时间久了,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最后终于折路,千挑万选,如愿买到了个粉色洗脸盆。

路上回家的空气都变得闲适。

或许是脸盆太大,也可能是泥土太少。

只铺上了薄薄的一层,如果把花需要被覆盖的面积比喻成泡脚的高度的话。

那就是需要加到小腿的高度,现在也才只到脚踝。

这下倒是有些被难住了,毕竟买的时候没有想太多,想的是越大越好,即使是一天。

也想让它住的宽敞些,但似乎像是忽略了现实条件。

好不容易找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着,也总算是缩小了些范围。

虽然过程不算太顺利,浅色卫衣上还是不免被蹭了些泥点,但好在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其实但是花钱买你,并不只是因为不好意思的,是因为想告诉你,你不是什么免费的赠品,更不是什么附属品。”

夏树栖细细地瞧着绣球花,手上轻轻摩挲着叶片,“你特别漂亮,从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和你可有缘分。”

在夏树栖的心里,万事万物都是有生命的,更何况是这种会生长的植物。

有生命,自然就又会有自己的想法,感受,心情。

或许在别人看来会有些傻,但她就是不想让绣球花觉着自己是个没人要的便宜货。

更不想让它被遗弃在路边,没了尊严和希望的死去。

她又将一旁的仙人掌挪了过来,各看了一眼,“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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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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