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怀瑾这些天晚上一回家就跟着方一越上了楼，帮她补习。
方一越虽然又懒又不想学，在阮怀瑾的监督下，倒也打起了几分精神。
开始那几天她总抱怨作业好多、知识点好难、老师不讲人话，阮怀瑾也总能让她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她身旁学习。
方一越习题册上的涂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公式，两种字迹错落有致。
自己凭实力解出的一道道题目，方一越那根不存在的尾巴翘得一天高过一天。
……
开学考试如期而至，方一越面上装得风轻云淡，手心却悄然生出一层薄汗，踱步走进了考场，和阮怀瑾一起。
因着阮怀瑾这学期才转过来，没有之前的考试排名，所以她们的考场都在最后一间教室。
开考铃响，
这个考场基本都是吊车尾的学生，监考老师也无精打采，不管台下刚开考就写完学号姓名趴下睡觉的考生，
老实一点的学生涂完了选择题的答案也跟着趴下酝酿睡意——压根没有抄的打算，
在这考场上抄旁人的，都怕把自己本就不高的分拉得更低，还不如补补稀缺的睡眠。
整个考场上，只剩方一越和阮怀瑾还在奋笔疾书，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楼下就是操场，透过玻璃斜斜望去，还能看见油绿的草坪和红白交替的环形跑道，阳光下，穿着明黄色短袖校服的学生们正在自由活动，三三两两散落在操场各处，在金秋里荡漾开来少年意气。
阮怀瑾写的很是流畅，一路下来基本没有卡壳，这些题目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各种解题方法都熟稔地刻在脑子里。
反观后面的方一越就不太好了，时而咬着笔头发愣，时而又转起了笔，会写的题目已经写完了，后面的几道难题无从下手。
阮怀瑾还没教到这部分来，方一越有些欲哭无泪，早知道再多学点了。
她焦躁地挠挠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列着式子，反复涂改，不自觉将目光落在前面那道清挺瘦削的背影上，
阮怀瑾已经写完了，正端坐着等待交卷。
方一越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干劲儿，她咬了咬牙，收回视线不再看，专心攻于笔下的计算，继续答题。
交卷铃响，方一越放下笔长舒一口气，赶在最后几秒把解字写了上去，试卷上虽然还是空着几个大题，但对比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走吧。”阮怀瑾在考场门口等着她，没问她考得怎么样，
“你觉得我还会是倒数第一嘛？”方一越支支吾吾地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在意一场考试，不仅是因为关乎出国，还关乎着这些天阮怀瑾的辛勤劳作，为了给她补习，阮怀瑾没少操心。
阮怀瑾抬手轻拍她的肩膀，“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很努力了。”
并没有给出关于分数的保证，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方一越忐忑的心落回了原地，阮怀瑾说的是事实，
一番话让方一越不再纠结，将考试的事情抛之脑后。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鸭血粉丝汤，那家店老板人老好了，总送我饮料喝”
考完试就放月假，学生们都背着书包直接回家了，方一越也拉着阮怀瑾走出学校。
四天后，班主任让班长把成绩单发了下来。
成绩单传到方一越手里，她的心跳的比考试那天还快，她从下往上找，不在倒数第一个，也不在倒数第二个，
终于，她在倒数第七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极了。
排名虽然依旧不靠前，但和之前的倒数第一相比，简直是有了质的飞跃。
排名贴着她的倒数第八，此刻也贴着她说：“我的天，方一越你这是……？”陈曦看到了她的排名，一脸不可思议，眼睛瞪得比她还大。
方一越故作失望，嘴里说的话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哎一般般吧，比我估的分差了一点。”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寻，在正数第二的位置找到了“阮怀瑾”三个大字，她赶紧把成绩单递给陈曦看，指着第二的名字，
“看，看，看！”
陈曦看着阮怀瑾的名字，倒吸一口冷气：“我去，这是个什么神仙！第二名？！”
她转过头冲着阮怀瑾撒娇：“表妹~你也教教我呗，人家也想进步~。”
方一越赶紧把成绩单糊陈曦脸上：“滚一边去，软软没空辅导你，想进步就去听会儿进步小曲。”
她有些担心阮怀瑾真去帮陈曦补课，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开。
阮怀瑾没搭理她们，陈曦又不给她开工资，她拿着自己手上的成绩单，手指摩挲着方一越的名字，轻声说道：“进步很大。”
“得了得了，你俩别在我面前秀了，”
陈曦在旁边挤眉弄眼，“一个不给教，一个不给看，我懂我懂。”说完她看了两人一眼，眼神颇为戏谑，
方一越默契地闭嘴不说了。
“我要去吃午饭了，你们要带饭吗？”陈曦又问。
开学考试已经结束了，方一越不想再麻烦陈曦，拒绝了带饭邀请，转而发起吃饭邀请，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去。
方一越打好了饭菜，先端去找陈曦占的位置，
一人端着三份餐，走得那叫个举步维艰，动作略显笨拙。
阮怀瑾去拿勺子和筷子，正准备朝两人走去，三道身影拦住了她的路，
王璐瑶双手环胸，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
“喂，你就是方一越的表妹吧，”王璐瑶的语气挑衅，“我听说你学习很好，还故意缠着方一越给她补习，是想趁机巴结她吗？”
阮怀瑾冷眼看着眼前三人，甚至懒得给一个眼神，不准备搭理她们，左跨一步遍准备绕开。
王璐瑶身后一个女生却不依不饶，跟着上前一步堵住她的去路，
梆硬的肩膀重重撞了上来，将她手里的餐具打翻在地，
“铛铛铛叮——勺子落在花岗岩地板上，砸出清脆的响声，其中一只打着转，滑到了王璐瑶脚边，
空气中混合着食堂饭菜的油腻热气，铺面冲得阮怀瑾直皱眉
喧闹的食堂陡然安静了几分，周围吃饭的同学好奇不止，齐刷刷投来探索的目光。
撞人的女生脸上挤出浮夸的惊讶：“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地板也太滑了，害得我差点摔了一跤。”说完求赏似地看着王璐瑶，
阮怀瑾极慢地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周身的空气骤然冷了好几个度，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方一越伸手狠狠拍开了撞人女生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那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脚踩在勺子上，摔了个彻底，
她用自己的背影将阮怀瑾挡得严严实实，隔绝开前面三人的视线。
她居高临下地蔑着摔在地上那人“这地板确实挺滑的，”平日里的和煦荡然无存，带着久久未曾发作的暴戾，“用不用我帮忙送你去医院看看？”
那人被方一越身上的气场吓得往后挪了好几下，脸色瞬间苍白，一时爬不起来，
方一越没理她，视线冷冷地扣在王璐瑶脸上：“王璐瑶，你什么意思？带人欺负到我的人头上来了，当我不存在？”
王璐瑶被方一越的怒火钉在原地动弹不了，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方一越从来都没有用这眼神看过她。
她没想到方一越会是这种反应，
“把话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方一越现在很火大，居然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阮怀瑾，自己都没干过的事！
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王璐瑶站在之中不知所措，目光焦急地瞟向人堆里寻找，明明计划里不是这样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这是怎么了？大家都看着呢。”吴舒见时机合适，拨开前人的肩膀走了出来，急切地充当救世主，
“都是朋友，”她顺势站在方一越和王璐瑶之间，笑着打圆场，“璐瑶，不是我说，你这脾气也太冲了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又转头对着方一越说：“方姐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看了看一旁仿若置身事外的阮怀瑾，以为这人是被吓坏了，赶忙压低声音极尽关切：“没事吧？别怕，有我在。”
吴舒的笑容里带着微妙的得意，自以为完美收割了这场“表演”。
方一越眼神在吴舒和王璐瑶间来回扫着，冷笑一声，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假善：“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少唱点双簧比什么都强！”
比起方一越的暴怒，阮怀瑾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眼底静得像一潭死水，
像这种指桑骂槐地排挤和挑衅，在她过往17年暗无天日的泥潭里不知经历了多少，甚至无需多动脑子，她就能看清吴舒眼里的算计和王璐瑶的支离破碎，
啧，只是这个像炸毛小猫一样将自己护至身后的方一越——这倒是以前未曾见过的，
阮怀瑾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波澜，
王璐瑶此时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吴舒在方一越和阮怀瑾面前故作体贴，自己却被方一越那种看仇人般的眼神狠狠训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人全让吴舒当了，
吴舒见王璐瑶脸色难看，忙将她拉到了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安抚她：“璐瑶，你别生气，方姐就是太在意那个表妹了。你再等等，我帮……”
“滚开！”
王璐瑶现在看见她脸上虚伪的笑容就想作呕，她本就不想做这种下做事，要不是吴舒挑拨、要不是……
她挣脱吴舒的手，又伤心又羞愧，转身狼狈地拔腿就跑，
两个跟班忙在后面追着喊，“怎么了就走了啊璐瑶，等等我们……”
被抛在身后的吴舒笑容僵在脸上，那张完美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痕
吴舒被落了面子，又不好发作，心里暗骂着这个蠢女人如此不配合。
周围议论声四起，压根没人在意她快凝成实质的尴尬，
方一越见肇事者跑了，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吴舒，拉着阮怀瑾的手重新取了三双餐具，头也不回地走开，
只留吴舒一个人在站在风口浪尖，
被两拨人当众拂了面子，吴舒也待不下去了，咬牙切齿骂了句”他爹的”，灰溜溜地钻进了人堆里。
饭桌上，陈曦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人，“饿死我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准备去找你们了，快吃饭快吃饭。”
方一越顺手给阮怀瑾夹去一块排骨，拿起筷子自己却没什么胃口，还在气恼刚才的事。
倒是阮怀瑾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吃的慢条斯理。
陈曦察觉到方一越的异常，小声嘀咕：“怎么了这是？今天修仙啊吃这么点。”
方一越摇摇头，“没事儿。”
陈曦也没多问，继续埋头苦吃，饭桌上的气氛很快恢复了正常。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陈曦先一步跑去买饮料了，说是吃到个爆辣的辣椒。
方一越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起软软...我不知道瑶..王璐瑶她会这样，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会问清楚的，一定帮你讨一个公道！”
阮怀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
方才午饭时的喧嚣被甩在身后，高大的香樟树在头顶织出一片稀疏的绿荫，偶尔只有三两学生缓步走过，脚步声很轻，
等着路人彻底走远，“不用去问王璐瑶了，她脑子不够用。”阮怀瑾的声音也很轻，
“什么？”方一越一愣，
阮怀瑾继续转身向前走，语气捎带着一丝逗弄：“你的脑子好像也不怎么够用了，戏里跳得最欢的那个人——才是主角。”
说完还应景地抬手揉了揉方一越的头，手感果然和小狗的毛发一样蓬松柔软，自己猜得没错。
炸毛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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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