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补习

得到阮怀瑾的答复,方一越顿时两眼放光,

轻轻柔柔地牵着人往楼上走去,再也没有半点刚才上楼时的莽撞。

今天桌面上倒是整洁了不少——对比昨天来说,上面只零星放着几本漫画小说

两人坐下,方一越在书包里掏着习题册,

又翻出来几张皱巴巴的试卷,努力展平,摆在桌上。

阮怀瑾挑着拿起其中一张分稍微高点的,“我们先从这张开始吧。”

方一越点点头,看着试卷,半响却落不了笔,

嘶,这题目好像有点难啊,

方一越把卷子翻来覆去,试图在上面揪出和自己贫瘠的知识所匹配的题。

幸好阮怀瑾也没催促什么,只是拿来一张草稿纸,指着试卷上打红叉的一个题,

轻声说:“你看,这道题可以看作是……”一边在纸上画图,

“把复杂的函数变成直观图形,是不是更容易理解?”

方一越看了看图又看了看阮怀瑾,连连点点头,十分给面子,至于到底懂不懂……还是不太懂的,

但阮怀瑾讲课的方式和之前那些家教都不同,她不是高高在上地灌输,而是循循善诱的引导,

她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安定的魔力,连带着最无聊的学习,都不再让人心底生烦了,

这种感觉——像极了从前。

讲完一张卷子已经到凌晨转钟了,

阮怀瑾站起来拉伸自己有些酸的腰背,跟方一越道了晚安,

“明天再继续吧,学习的事情急不来,不可能一天就把成绩提上去。”

“嗯嗯,晚安软软。”

方一越送完她回房间,又拿起了那张试卷,

上面红色的字迹秀劲端正,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她又梳理了一遍刚才阮怀瑾讲的内容,知识点在脑子里排列,列出些许困意,

楼下,

没有开灯,阮怀瑾横躺在床上,抬起双臂,对着漆黑的天花板虚虚一握,

十指张开又握拢,在夜色里只能辨出个大概轮廓,不甚明晰,

怎么这么快就心软了呢?

只是见那人跑过来求和而已,居然就忍不住松了口,甚至……还主动反握住了她的手。

最引以为傲的理性,在方一越面前却土崩瓦解,

她长舒一口气,不再想这些事情。

……

阮怀瑾在厨房准备早餐,她把吐司切成了小熊的形状,又刷上一层草莓酱,

紫红色的果酱在黄色吐司上印出笑脸的模样。

她看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嘴角也忍不住勾出一抹笑,对自己的手笔很是满意。

方一越刚刷完牙,看到了餐盘里的微笑小熊,

惊喜地道:“你做的?”

阮怀瑾正吃着自己那份,吐司烤的外酥里软,配上趁热涂抹的果酱,很是清爽,

她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漫不经心应了一句,

“你以为是谁,周叔才不会做这种东西,袁姨这么早也不会起来。”

……

陈曦看着熟悉的同桌在不太熟悉的书上圈圈点点,不可思议地掐了自己一把,

这还是方一越吗!

“不是姐们儿,你怎么一个人学起来了啊?”

陈曦哭嚎着捧住方一越的头,左瞧瞧、右看看,硬是没有找着预料中的鼓包。

“也没被撞啊,好端端的…不对,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呢?”

方一越一把拍掉她在自己头像乱摸的手,脸上满是骄矜:“我请了新家教,比之前那些糟老头子强多了。”

话里那点得意毫不掩饰。

“哎哟,还新家教,我都不知道你气走多少家教了,能把你这尊祖宗给制得服服服帖帖,这新家教真不是一般人啊。”

方一越指尖转着笔,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

她压低声音道:“这次开学考试只要我不是倒数第一,我爸就不会把我送出国了。”

“不出国好啊,国外多无聊,孤苦伶仃的,”陈曦拍拍胸口,“你爸也狠得下心,居然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国外去,怪不得你今天转性了,敢情是不好好学习就得被发配边疆啊,你爸又不需要你考清北接班,怎么突然逼这么紧了?”

“别提了,上次高尔夫球会,隔壁老张一直夸他家儿子考了前五十,夸就算了还顺嘴问我一句,这我能好意思说吗?方程嫌我次次倒数给他丢脸了呗,非说再提不上去就把我丢国外镀金去,省得在他面前晃悠丢人。”

一人叹气一人笑,嬉笑打闹起来。

依旧是正大光明的偷听环节,阮怀瑾看着前面两个人,

她们总意识不到聊天的声音有多大,她都不用凑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不排除是她天生耳朵好使的原因。

她握着笔,手下列式不停,思考着两人的话,

昨天帮方一越纠改错题,不难看出她基础确实差得一塌糊涂,不过自己只要提点几句,很多地方一点就通了,

方一越根本不傻——但凡心思往书本上放一点,顽石未尝不能被雕琢成美玉,

方先生看着也不像是会对方一越严加管教的模样,甚至压根不打算让这唯一的女儿接手公司,

常言道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方一越卧室里至今还摆着那张与生母的合照,可见其对亲生母亲明显还有着很深的感情

偏偏是在她准备高考的关键阶段,方程还娶了新夫人庄之蝶进门,从头到尾,没有考虑过女儿半点感受。

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在关键时刻予以她重重一击呢,

啧,阮怀瑾在心底嗤笑一声,

方程还开出高价,挑中了她这个听话的贫困生作为安插在女儿身边的眼线,美其名曰陪读,

这对自己来说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方程需要眼线,方一越需要陪伴,她卡在这对貌合神离的父女之间再合适不过了,

豪门千金的委屈固然引人唏嘘,可她自己还深陷在吃人的泥潭中,哪儿有余力向大小姐施以援手呢。

……

中午休息时间,

王璐瑶又跑上五楼来找方一越了,她站在教室门口冲方一越挥挥手,直接走了进来,

“去吃午饭吗姐姐?咱们好久没有一起吃了”,王璐瑶期待地等着方一越的回答。

“抱歉啊瑶瑶,最近快开学考试了,没什么时间,我让陈曦帮我带午饭上来了,你先去吃吧。”

王璐瑶嘴角翘起的弧度有些僵住,

“这样嘛,”她又很快调整好情绪,“没事的姐姐,加油学习喔!那我先去吃饭啦。”

“嗯嗯,放学你让陈曦陪你走吧,我着急回家复习,她那个体格肯定能护好你的,不用担心。”方一越揉了揉王璐瑶的头。

两人道完别,方一越回了教室,继续写着刚才的题目。

王璐瑶一个人走下楼梯,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不理自己了,一道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个最近总是和方一越同出同进的表妹,

明明之前都是自己陪着姐姐,自从那个人来了,方一越都很少和她们一起玩了。

吃完饭上楼的吴舒刚好撞见王璐瑶,颔首打了个招呼。

她瞅着王璐瑶称不上好的脸色,开口问道:“怎么了璐瑶?不开心吗?”

王璐瑶扯出一抹笑:“没有,我来找一越姐,她最近没时间跟我们玩,我过来跟她聊会儿天”

听到方一越的名字,吴舒上了心,最近家里有一批尾货积压在城西仓库里正愁出手,如果方家能代售那就好了,她妈在家里催得急,方程不是很想接手这批货,可她最近在学校里也没见着方一越,无从下手。

吴舒顺势把王璐瑶拉到一边,语气变得更亲近了,她压低声音,看着旁边没什么人,故作八卦地凑近道:“我听说,她最近是忙着补习呢,你猜猜,是谁给她补习的?”

谁都知道王璐瑶暗恋方一越的事情——除了方一越本人,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和方一越有关的事情更有吸引力了。

“谁啊?”

吴舒看出王璐瑶眼里的急切,嘴角勾出一丝未被察觉的笑容,报了一个名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蛊惑:“我跟你说,她就是个后面来的,根本不了解方一越”,

吴舒瞟一眼王璐瑶迷茫的脸庞,继续添把火:“你看看她,一副清高冷傲的模样,我路上碰见她想打声招呼,结果人根本不搭理我,也不知道装给谁看的,把方一越迷得团团转,现在都不跟我们这群朋友来往了。”

王璐瑶听到这话,瞬间感觉找到了组织,她早就看阮怀瑾不顺眼了,只是碍于方一越,不好发作。

现在吴舒这么一说,她心里积压的那点嫉妒顿时被燎起来了,

“那、那我能怎么办?”王璐瑶小声地问,想让吴舒帮忙出个主意。

吴舒笑了笑,低头凑到她耳边附上几句,

王璐瑶听完,眼里满是手足无措的惶恐,“这……不太好吧?”她平日里连重话都不敢对别人说,

“啧,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她被阮怀瑾那个外人抢走?彻底不理你了?”

王璐瑶紧咬着下唇,想起方一越最近对自己的疏离,惶恐没入眼底不见踪影,神使鬼差地点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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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难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