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送走了11月，北方城市已经开始下雪了，青州也等那一场冬日的雪。
方一越生日的那一天，青州初雪如约而至，透过教室的窗户朝外望去，雪花如絮，漫天飞扬，落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教学楼的红色屋檐上，无声抹平建筑的棱角，学校建筑总是红艳，就像少年热气蒸腾的血液，誓要将漫天大雪融化一样，红与白，炽热与严寒，两种颜色争锋相对，谁也不甘落于下风。
方一越站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随意画了个笑脸，转头，和阮怀瑾视线对上，她又加了一个爱心上去，阮怀瑾在专心看她作画。
雾气很快又攀上玻璃，画作不见踪影，像是在隐瞒两人的亲密。
今天是方一越的十八岁生日，一个特别的日子，从早上起床她就一直在兴奋于自己今日成年的事情，但她没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阮怀瑾。
软软的钱包瘪瘪，若是知道了自己今天生日，肯定又要把攒了很久的钱拿出来买礼物，她不愿再给她增添额外的负担，反正只要有她陪着自己过生日，都已经很开心了。
方一越愈发觉得自己想法明智，又给阮怀瑾省了一笔钱，简直就是个天才。
中午，食堂二楼人声鼎沸，学生们都来吃午饭了，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菜肴的香味，熙熙攘攘。
方一越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方便她观雪，刚落座，咬开一个滚烫的红烧狮子头，就被一群朋友围住了，认识三年，朋友们对方一越的生日当然记在心上，她们是来送祝福的，为首的陈曦挤眉弄眼：“老方生日快乐啊！”
一伙人一个接一个地送上礼物，嘴里全是祝福。
其中一个提了心思：“方姐！生日快乐，反正下午没啥正经课，咱们去波斯顶楼的那个音乐酒吧玩呗，姐们儿几个好久没聚集了啊”
确实好久没聚了，自从有阮怀瑾监督她学习，只翘过一次课，还是因为王璐瑶那事儿。
她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起哄，附和着：“是啊，方姐好久没请咱们唱歌了！就去那家，嗨到下晚自习，生日就得整点大的！”
“把顶楼全景包房整出来，落地窗外就是初雪，视野最好了，看着小雪喝几杯，生日就得有格调点！”
方一越有点心动，成年热热闹闹的庆祝似乎也不错，她开始回忆上一次去酒吧玩是什么时候，脑子里闪过模糊不清的记忆，有些久远了。
“咳咳，”她笑着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做决定，瞥见阮怀瑾正端着餐盘走过来，到嘴的话赶紧拐了个弯儿，义正言辞：“都高三了还去什么酒吧，我要学习！你们去玩吧，我把包厢给你们开好，礼物我就收下了。”
几个狐朋狗友见没戏，怏怏地走开了，方一越现在真是一整个大变样，课也不逃了，酒吧也不去了，就连最喜欢的网球俱乐部都很少见她去。
众人散去，独留下一桌礼物。
阮怀瑾坐下，抬手将礼盒挪到一边，放下餐盘，若无其事地挑着菜里的辣椒，“你准备翘课去跟他们酒吧？”
刚才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方一越大惊，
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她赶紧摆手，义正词严地否认：“谁说我要翘课了？我这不是拒绝了吗！”但是她不敢看阮怀瑾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那视线灼热又机警，总能洞悉她的一切心思。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埋头与狮子头对抗，嘴里还嘀咕着：“不许冤枉我...”哼哼唧唧的。
阮怀瑾视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语气缓和了些：“你不要跟她们胡闹，高三了时间多宝贵，下午还有数学模考，上次你不是说，想和我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吗？”
那是之前在摩天轮上许愿的时候说的，她只是侥侥一提，阮怀瑾还记在心上。
方一越耸耸肩，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她偷瞄一眼阮怀瑾，见她正低头喝汤，长长的头发被绑成马尾，几缕碎发别在耳后，耳骨被食堂的灯光映得有点透。
收回视线，方一越专心扒拉自己的饭，旁边一个小碗递了过来，是茄子煲，里面的辣椒都已经被挑干净了。
阮怀瑾没抬头，只是继续吃着，“多吃素菜。”
食堂的喧嚣渐渐散去，快到午休时间了，教室里逐渐安静，隐约能听见外面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王璐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她没有让人叫方一越出来，而是径直走到方一越桌前，笑着把礼盒递过去：“方一越，生日快乐。”没有像以前一样叫姐姐。
方一越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王璐瑶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心里有点意外，她没想到上次把话说成那样，对方还会特意准备礼物来送给她。
礼盒被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链子上坠着一个玉竹节，沁着水似的，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方一越接过手链，“谢谢你瑶瑶，挺好看的。”她语气真诚，没多说别的，也没当众拒绝落了王璐瑶的面子。
王璐瑶语气轻松：“朋友嘛，生日总得表示一下，上次你给我送的披肩我也很喜欢。”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释然，过去的不愉快当真被这场雪覆盖住了。
王璐瑶走后，方一越下意识去望阮怀瑾的位置，只见她低头写着什么，并没有在意这一边，
方一越松了一口气，她有点担心阮怀瑾误会什么。
阮怀瑾有误会什么吗？
当然有！
但她没时间计较，也不想在教室里计较，等回去再跟方一越算账吧，居然还敢背着自己给别人送披肩，真是胆子肥了。
她手里笔不停，那一页纸就快写完了。
午休铃声响起的一瞬，她停下了笔，把纸装入信封，又用双面胶封了口，确保万无一失，她把信封塞入了课桌深处，闭上眼开始午休。
早在中午吃饭时，她就听见了那伙人对方一越说生日快乐，自己也不是瞎子，一桌子的礼物明晃晃地摆着，她差点没地方落脚，想视而不见都难。
下午的数学考试在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只有动笔声，却弥漫着轻松的气氛。因为今天的12月的第一天，考完试即可获得三天月假。
方一越有些心不在焉地涂着答题卡，偶尔借着窗户反光偷偷瞄一眼阮怀瑾，后者正在奋笔疾书。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不太开心。
明明，是自己决定不把生日消息告诉阮怀瑾的，但是得不到一句来自喜欢的人的生日祝福，心里莫名其妙地不好受，有些委屈，有些酸胀。
阮怀瑾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今天这么多人来给自己送礼物道祝福，但凡她多花一点心思，都能知道今天自己生日，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方一越嘴翘得能当鱼钩使，试卷也写不下去了，匆匆落笔。
是啊，
即将坠入爱河的人就是如此盲目，甜蜜时心上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一旦不符心意了，做什么都是错的，别别扭扭，充满了酸涩的暧昧，自顾自地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