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Amber的车停在了淮阳路的咖啡店门口,大小姐要Andy下去替自己买杯咖啡。

Andy问Amber要冷的热的加几块糖,大小姐被问得烦了,抬脚踹了前面人的座椅后背一脚,不耐烦的拎包下车要自己买。

周全尴尬地也要下车却被Amber勒令在车上等她。

封闭的空间里,周全假装嗓子痒痒轻咳了几声试图缓解这无声的尴尬。

Andy握着方向盘,没有转身:“是不是很可笑?”

周全问:“……什么?”

Andy说:“我想分手,却又舍不得她带给我的优渥生活。以前别人压根不会记住我的名字,可现在别人看见我会叫我老板。所有人都羡慕我,有这么年轻漂亮有钱的女人给我当女朋友。我再也不用过没钱的日子了。以前能吃到超市里一块五的肉包子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满足,可是现在我看见它却只想吐。”

Andy回头问她:“姐,和我说说呗,你是怎么搞定路子明和你结婚的?”

周全抬头,与求知若渴的Andy打了个照面。

车外的Amber突发善心,发微信问周全要不要也来一杯咖啡提神,周全发了自己常喝的咖啡给她,切换回微信的主页面时看到了谢於几个小时前发给自己的信息。

谢於每天都会发信息给他,内容不固定,有时是他正在做的事,比如吃早饭或者工作时的随手拍,还有一次是拍下了她喜欢吃的面包。

小而精致的可露丽,在桌子上摆成了一排,问她喜欢哪种口味。

周全看得出对方是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含蓄的在等她邀约。

但是周全实在没空猜他的想法,她忙到疲于应付男女之事,尤其是家里还有个路子明,最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突然疯狂健身,说要用身体取悦她。

周全被恶心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全没空哄谢大公子,她看见聊天框里清一色都是谢於的信息后假装眼瞎,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就将手机黑屏重新塞进了包里。

男人傍富婆比女人傍大款更热切,在外人的眼里周全自己也是走了婚姻的捷径,面对真诚渴望复制他人成功的学生她却张口难言。

如果坦诚当初她是奔着爱情才与路子明结婚了那多少有些虚伪,但要真说她在这段婚姻里占了多大便宜又有点自欺欺人。

现实就是赵美荣将赚到的每一分钱都紧紧攥在手心里,防他们夫妻俩,尤其是周全和防贼没什么区别。

周全决定如实回答Andy:“是路子明求着我和他结婚的。”

Andy尖叫:“怎么可能?!他是富二代哎,有多少女人盯着他?”

Andy想问的无非是如何抓住这些有钱二代们的心,如何哄得他们乖乖和自己结婚,而他利用这次重生机会彻底改变自己身份,从而实现阶级大跃层。

周全太知道这群jian人是怎么想的了,因为她曾经也是。

可是事实就是年轻的路子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动了救美女于风尘的念想,硬是不顾世俗的眼光与周全扯了证。

周全不算一个合格的捞女选手,她反问Andy:“你想和Amber结婚?”

Andy渴望掐尖的心十分强烈,郑重地点点头。

周全总觉得和Andy探讨这类话题有些怪异,在她看来,她与Andy也算是暧昧过的,疗愈馆里坐满了寂寞的女人,在教练弯腰指导动作的时间,又有谁能忍得住不去偷看对方的腹肌呢?

食色性也,她也不是什么风高亮节,和一众女色狼一起摸了Andy的腹肌。

周全沉思一会儿,给了自认为中肯的答案:“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你只会被逼着写无数份财产协议,他们会反复确认并要求你放弃所有利益。在我看来,婚姻从来不是故事结局,它是战争的号角。”Andy回味周全的话,免不了忿忿不平,刚要开口讥讽对方两句,就见周全笑吟吟道,“不过我的意见没什么参考性,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婚了。”

Amber买好了咖啡往,不耐烦的敲车窗的玻璃。

Andy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要下车替女朋友开门。

他听见车里的女孩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要钻入云层。

她说:“别倚仗爱情,听起来就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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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棋不过愣神的功夫,白棋就转变了原先温和的攻势,一连迅猛地吃下黑棋几颗棋子。

谢於握着棋子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凝神看了片刻,对着对面的人笑道:“还是郑导的围棋水平高,我输了。”

对面人笑得爽朗,同身边女伴笑道:“要不是谢总刚刚走神,我还真不一定能赢他,你看他还谦虚上了。”

谢於笑了笑,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别人,自己则去拿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上面没有任何新发送来的信息。

谢於打开微信又退出,再登入,进入周全的朋友圈,看到对方悄然发了条朋友圈。

是坐在车里的照片,图片里是四条和火腿肠一样细溜溜的大白腿,两个姑娘都蹬着能做杀人凶器Valentino,照片心机的露出一角,是法拉利的车标。

配文是名媛最爱用的粉色小爱心。

不仅朋友圈,几个社交平台也没忘记同步更新。

下面清一水好评,羡慕姐姐的富婆生活,还有又美又有钱,这样的生活还缺什么?一片羡慕声中还夹了几个开黄腔的色狼,谢於看了那几个不堪入目的评论,通通点了举报。

谢於打开与周全的聊天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的新消息。

谢於气笑了。

他想质问周全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消息,字都打好了却又被他挨个删除。

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他是初出茅庐的猎人,那她就是经验老道的狡猾狐狸。

在前光村时他就知道的,明明两人约好了要帮助女大学生离开前光村,她却借此和人家谈条件,扬言自己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要不是他提醒她这触犯到了法律的底线,她指不定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人性本贱,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跟在她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感觉。

他喜欢听她小小的嘴巴里冒出来的宏图伟志,她是伟大的蓝海航手哥伦布,在乡村小学里的地球仪上指点江山,似乎天地只在她手指的方寸之间。

谢於下意识多了句嘴,告诉她外面的世界也不全是好人,越是经济聚集的圈层里高智商的人越多,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守得住心中的底线。

少女坐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座位上改试卷的谢於。

橙色的晚霞晕出光轮,晚霞的风拂过窗外的竹林,奏出沙沙的响声。

沉默带走了笔里的红墨水,谢於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女孩乌黑的眸。

周全的白裙像条用旧的毛巾,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颊边垂落,正好落及她的锁骨。

谢於听得清楚,看得明白。女孩的嘴角上勾,眼睛里是盖不住的狡猾:“谁说我就是好人呢?”

打火机在晦暗的空间里迸出一点星亮,尼古丁的气味让烦躁的肺得到了一丝安抚,酒保递来燃烧的酒,并得意洋洋起名为“玛格丽特的刀刃”。

谢於仰头喝尽,任凭辛辣润过喉咙。

他听见会所的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又有新人进来了。

他起身要从卡座里离开,身旁的沈南星问他怎么了,谢於淡淡道:“透口气。”

他不喜欢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苍蝇太多,过于浮夸,也过于热闹。

今天来的有猎艳的混子,有企图搭父辈人脉的二代,食物链底层的人如同跳梁小丑,急着去捧上层人的臭脚,以求对方指缝里漏出的那点残渣。

可他还是来了,因为这是她会来的地方。

他准备了两张沙龙票,本想着今天与她手挽手出现在这里。既然她想平步青云,那他就做她扶摇直上的梯。

只要她愿意柔软。

他特意问她是否需要帮忙,他满心期待的想着她会找自己,等着她撒娇着拜托给自己一张沙龙票,可是没想到,她连他的信息都不回。

明明自己能猜准她每一步棋子,可偏偏这一步,他猜不出来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与路子明离婚,答应他也只是为了稳住他而随口编出的谎言。

她的唇舌甜如蜜,却淬着冷冽的剧毒。

或许只有他将剧毒当蜜水,喝得甘之如饴。

白富美Amber出现在哪都是焦点,周全挽着她的手臂,看她巧笑倩兮地和每个大导演打招呼。

周全认出了邀请Amber来客串自己电影的制片人,她面试过对方的戏,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对方冷着脸骂选角导演是个饭桶,竟然让周全这样的“三无艺人”来面试他的戏。

制片人骂得很大声,哪怕选角导演小声解释周全也不全是三无艺人,虽然她没背景没专业院校为她背书,但她有演戏的经验,而且演的还不错。

周全看见制片人用剧本砸在选角导演的肩膀上,白色的纸张飘飘洒洒地扬在半空中,像她命运里纷沓而至、且永不停歇的暴雪。

制片人亲热地拉着Amber的手,问她的档期,对方似乎没认出来她身边的周全,对着她笑得和蔼可亲,说美女你也是学表演的吗到时候和Amber一起来片场玩呀?

周全心中一动刚要点头就被Amber拖着带走了,Amber撒娇说倩姐没事的话我就先去找我哥了。

制片人笑着和两人再见,Amber刚离开就小声地嫌弃:“什么货色,烂片也敢找我去客串,我告诉你周全,演员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羽毛,那种烂片碰都不要碰。”

说不清是真的好奇,还是心中不甘,她忍不住问Amber什么样的片子才叫好片子。

“大导演的?能拿奖的?或者是剧本好的?大导演有时候也不一定能拍出好片,还得看感觉吧。”Amber一时也答不上来,思考了半天,想起了公司最近给自己看的剧本,“最近遇到一个不错的本子,可惜剧组是一坛浑水。”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古人道理,诚不欺人。

Amber言出必行,一早就为周全选定了目标,拎着个酒杯就去了郑士林那,笑眯眯地用屁股将郑导边上陪酒的小丫头给挤出两米,周全见缝插针,也撅着屁股坐了进去,和Amber两人甜甜蜜蜜地将郑导喊得酥麻。

郑导虽然是个老色胚,但也知道有些女人不能碰,他规矩地被两具年轻的□□夹在中间,像个慈祥的长辈问Amber想干嘛呀。

Amber笑得狐狸精似的:“我一个小姑娘能干嘛,就是有件事想拜托郑导。”

Amber对着周全使了个眼色,说:“我这不听说您的新剧组招副导嘛?赶着来给您解忧来了。我闺蜜小周,在法国学导演专业的,读了好多年书呢,做事踏实又认真。”

郑导这才打量了一眼周全,看她瘦到不足九十斤的小身板,很是质疑:“来我的剧组做导演是很辛苦的工作,你能做吗?”

“当然能!您别小瞧我,我什么都能吃,尤其是吃苦。”周全谄媚地向郑导敬酒,“您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不瞒您说,您就是我的福星。我的毕业论文就是研究您的电影,我的导师还给了我A呢。”

周全连去法国的机票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她毕业的学校找的是中介绿通,在北影上课,拿的是国外QS前五十的毕业证。

她前半生唯一精通的就是人情世故。

郑导被周全逗得哈哈大笑。

Amber适时的退场,指着不远处和周全说:“你在这慢慢聊,我去找我哥。”

周全看着Amber蹦蹦跳跳地往最前面的卡座里去,活泼地叫了声“沈南星”。再反应过来时,自己腿上赫然多了一双不安分的手。

Amber一走,郑导就放纵起来,色眯眯地问周全多大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想起来学导演的。

周全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郑导的手。

她站了起来,腰完成卷尺的弧度:“因为郑导您啊,您是我的艺术启蒙,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您拍戏的时候我杵在边上吸您的仙气,哪怕只学到您一根头发丝的艺术觉悟,我都要吹一辈子。”

郑士林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正厅场内气氛倏然变得安静,温暖的顶灯取代了环绕的霓虹灯,先前的制片人倩姐上台,开始谈论今天沙龙会的主题。

周全借着给郑导拿酒躲掉咸猪手,却在抬头间看到了倚靠在吧台边上的男人。

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冷如刀的视线。

如盛夏骤然坠三九,冻得人龇牙咧嘴,血管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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