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吧,土包子,姑奶奶让你长长见识。”
周存勾唇笑了声,窄刀如灵蛇出动,刺穿男子的手臂,再抽出,鲜血喷涌。
那男子却仿若没事人一般,举着剑劈砍地更凶狠了,周存一手迂回挡剑,一手举到,竟有把控之意,周遭升起的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见落了下风,男子哼气一声,往腰侧摸去,手握着东西一撒,两人之间顿时炸开一片,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雷火弹!
周存见状,往侧边卧倒,一推泥沙炸入空中,又尽数掉落在她身上。
再起身,男子早已没了踪影,可扭头一瞧,无数黑衣人还在往客栈院里涌进来,似有鱼死网破之感。
她不敢耽搁,往院子里冲去。
“列阵!”庄思彤挥刀大喝一声,稳住了场面,镖师瞬间后撤归位,列出阵法,黑衣人一下子成了飞蛾般乱扑,一一被击杀。
莫依躲藏在柱子后下毒手,倒有点松快。
不多时,沿街传来马蹄的“哒哒”声,急迫且杂乱。
几根箭从院外飞来,一只正插在莫依面前的柱子上,吓得她一抖,她凑近看,这箭和黑衣人的箭不一样,是呈燕尾状的!
三个人从街上踏着屋顶轻功而来,周存眯眼看清楚了,中间那个是京郊客栈的掌柜的楚信天。
身侧那个是久违的裴劭,依旧是那样公子世无双,不过发丝暴露了他凌乱的情绪,另一个不认识,年纪尚小。
这么久不见,还是一副冷脸,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不似来救命,倒像来寻仇的。
三人手里刀不停,在黑衣人中劈开了一条路。
“喂,裴劭,笑一笑,跟阎王似的,我还以为咱俩有什么血海深仇。”周存抽出刺入敌人胸口的刀,上半身往裴劭那处靠。
裴劭瞄她一眼,嘴唇抿了抿,挺拔的蓝白相间的身影转身就冲进了人堆里。
“诶,我惹你了?”
楚信天把燕尾箭背在身后,掌风流动,黑衣人瞬间乖得像狗一样,只围成圈,脚步踌躇间,他手掌一推,气流打在黑衣人胸口,仿若隔山打牛,一群人被震得往后倒去,飞出去十来米,然后重重跌落,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莫依第一次见这么强的人,差点惊叫起来,一只手从脑后伸出来捂着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银针差点掉地上,她瞥眼看,是周存的脸。
“曾经的武林十大高手之一,果然厉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噬心掌?”周存也惊掉下巴。
莫依扒开她的手,大口呼吸后道:“看样子,筋脉尽断,肝脏全散。”
“得见这一掌,此生无憾了。”
另一边,裴劭宽刀擦地而起,拦腰斩去,刀气所及之处皆倒下一片敌人。
周存见过这一招,裴劭和她比试时也用了,只是没使出全力,他是昆仑派掌门的弟子,招式应该也是昆仑派掌门教的,不知叫什么名字?
他耍起这套刀法,倒是真赏心悦目……除开那群碍眼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形势大变,慌忙后退,此时不知何处一声刺耳的哨声响起,竟整齐般的尽数隐于黑暗之中。
“别追了,穷寇莫追。”楚信天立在院子中央。
空气凝了一阵,众人都喘了口气,周存掏了掏耳朵,悠悠走上前。
“楚前辈,别来无恙。”
楚信天见这后辈恭恭敬敬抱拳,脑子里想了一会儿,也没跟哪个名字对上号。
“我们见过?”
周存直起身:“是我见过你,在城郊的客栈,那日衡山派弟子与华山派弟子起了争执,还是您出手制止才平息。”
楚信天想起来了:“小少侠,原来是你,如果我没猜错,那夜除了你的屋子紧闭,其他屋子的都下楼喝酒了吧?”
周存那时本想不凑热闹,没成想早就被楚信天察觉了异常,今夜他与裴劭共同赶来搭救,那他们这一队人的底细也定是被扒干净了。
“前辈记性真好。”她讪讪道。
裴劭收了刀,背在背上,听到谈话漫步过来,然后驻足,这距离似近似远。
月光下,那道身影都让人挪不开眼。
庄思彤朝这边走来,带着一众镖师拱手感谢,眼神不自主地在周存与裴劭之间流转。
裴劭:“赤羽箭,宫里的东西。”
听他开口,周存才意识到他手里捏着一根红尾弩箭,举到了胸前。宫里的物件出现在这里,这场刺杀和争夺皇位的皇子脱不了干系。
楚信天问道:“庄镖头,还请问你这货可是丝绸?运往京城?”
“没错,前辈连这也知道?”庄思彤接了这一趟任务,也知晓西南进京,山高路远,路上运的货肯定藏不深,有人觊觎再正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这几车丝绸并不是什么精美之物,消息也传播得如此快。
“进京后别待太久,如今京城已成是非之地,江湖人士还是速速离开,免得被卷进漩涡,身不由己。”楚信天提醒道。
其实朝中的事,外头多少都听闻了,二皇子与三皇子的斗争持续了多年,曾经是争太子之位,半年前北燕皇帝病重,直到今日还没退位,未来哪位会坐上皇位,还不可知,如今可能真到了站队的时候。
江湖人素来不喜过问朝堂事,也并不想沾染上这场斗争。
“多谢前辈提醒。”周存见楚信天要走,忙道,“前辈,不如你也和我们一同离开吧。”
楚信天脚步一凝,随即转身问:“为何这么说?”
周存追上去:“您的客栈离京城太近,以后免不了生起诸多事,我们在京城停留五日后便会离京,不如您和我们一起离开?”
说完,周存侧眸迎上裴劭直直的眼神,捉摸不透,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说了心里想说的话。
“老夫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被小家伙担忧。”楚信天仰天大笑几声,“我就不去了,衡山派前任掌门与我有恩,他逝世前,我答应他要驻守在此,此生不离,答应别人的事不能食言。”
周存深吸一口气,想明白了说书人口中,楚信天在某日忽然隐于江湖,原来是决心做了衡山派的暗桩,离京城最近的暗桩。
“朝堂不稳,江湖也不定。我也曾年轻过,但如今的江湖亦是少年人的江湖,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们去做。”
此话一出,周存也没办法开口了,前路会遇到什么,他们不得知,或许会比现在更凶险,又或是运气好,他们能躲过。
楚信天离去前想起一事,问:“你叫周存吧?”
“是,我叫周存。”
“功夫练得不错,没想到萧晋死了八年了,才迎来他的关门弟子。”楚信天说着又笑起来。
虽是孟朝颜给的棍法和内功心法,但这一套却是萧晋的秘籍,孟朝颜除了检验,确实没过问过她练得怎么样,她也不好说究竟是谁的徒弟了。
想着不扰楚信天的兴致,她两眼一闭照单应下。
“多谢前辈夸赞。”
“对了,这几日进京若是遇上衡山派那两个兔崽子,记得告诉他们一声,华山派的接头人死了,掌门让他们尽快带着宝物回门派。”
周存作揖:“明白了。”
“遇不上不要紧,这俩小子入了京像耗子似的,功夫差就不说了,莽撞冲动,躲的功夫一点不懈怠,我传信也找不着,年轻一辈啊,真是青黄不接!”
楚信天叹了一口气,轻功掠过屋顶,回音还在空中飘,末了这一句“青黄不接”,震得院子里一干人等,胸口发紧。
按他这么说,这一群都是年轻一辈,仿佛无意间都被骂了一遍。
半晌后,掌柜的带着一堆小厮出来又是赔罪又是道谢,乌泱泱的。
周存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回去休息吧,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打了一架,众人都没了睡意,但天没亮,明日还要赶路,只好回房了。
周存没回去,只站在屋檐下,裴劭在对面。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嗓子微哑,沉声问。
周存奇了:“你带着帮手来,我不信你不知情。”
“我知道,但你可知,这一趟镖能让你丢了命,不是戏言。”
“我能做镖师,还得多谢裴兄帮我买了文书,指引了一条明路。”
周存平淡地开口,却见裴劭眼里似有波涛,有一股情绪在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下了。
他想问,她为何不辞而别,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进京后,还会去往哪里?”他问。
周存:“应是江南一带,那地方富饶,也是生意人汇拢之地,没人会在那地方无端生事。”
“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一个疯老头,把我捡回去看我根骨清奇,非得教我练功,根本推脱不掉,就练成了一身绝技,还送了一柄金刚棍当兵器,如今我更是能赢你了。”
“甚好。”
裴劭一听,难得地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你可知江湖上传言,说有一奇女子,名为周存,是丐帮北脉传人重现江湖。”
“你还听这些?我管他们说什么,我走我的道。”
周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吗?没了我就回去睡觉了。”
“好好休息。”
眼神跟着周存的背影,上了楼梯,停在了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方才收回。
叶风探头探脑问:“师兄,她是谁?我怎么不知你还有个相好的?”
裴劭冷眼地扫过他,一股寒气飘来,叶风打了个寒颤,背后浸出冷汗,自觉地闭嘴不问了。
在昆仑山上,他最怕的就是裴师兄这样的眼神,一旦看见这个眼神,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姑娘到底是谁?越是不让叶风问,他越好奇。
回了房,周存就浑身不自在,察觉到不自在的源头后,她摊手无奈。
“老盯着我做什么?”
莫依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嘿嘿一笑道:“这就是那位昆仑派弟子?也没那么冰冷嘛,就是话少了点。”
周存手指在她鼻尖刮一下:“小孩别这么多疑惑。”
帮她掖好被子后,周存起身在房间里游走。
裴劭大半夜拉着楚前辈来,打了一架后,楚信天就走了,而裴劭却没走。
楚信天的客栈距此地有点距离,马蹄声急成那样,只是为了救他们这一行人,这不太可能,黑衣人确实多,但高手没几个,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料想到了比这个场面更残酷的情况。
“你不睡觉吗?”莫依迷迷糊糊问。
“我出去透口气。”
周存熄了烛火出来,今晚月色真好,随心跃上了屋顶,没想到梁上君子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