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不过还赖不过吗

“彩凤报鸣,国运昌盛。”

周存打做梦都没想到,能在京城的大典上看见那只鸡。

王员外是献给皇上安抚民心用的。

现下北燕朝堂生变,暗流涌动,周边小国更是蠢蠢欲动,能吩咐她去偷这宝物的,不是外敌奸细,就是皇子王孙。

随意一个,都能让她掉脑袋,惹不起惹不起。

周存回到破庙,绕着大佛走了一圈,敲了敲大佛的脚趾,破庙内一处应声而开。

这是她藏钱的地方,嵌在墙壁里,自从接了些不要命的差事,她便离开丐帮,找到这座破庙。

钱攒得差不多了,就换粮食送去帮里,剩下的能让她活许久了,活到找下一个差事。

嗯……弄个文书兴许不错,女护卫什么的,再议吧。

在城里混了几日,她买通鬼市的牙子,入夜便换着店买粮食,天气好则送到丐帮聚集地外的隐蔽处,天气不好只能藏在城里。

城里的粮有价无市,不是她这样的人能买到的,兵器亦是。

同是乱世,边关城池失守,外敌屠城,民不聊生,京城的集市倒是热闹。

周存在集市晃了晃,见那摊上的平安锁闪着光亮,仔细想想,丐帮里有个姑娘也到了及笄的年纪,送她甚好。

帮里没有几个男人,有也是身有残缺,帮内多是妇孺,她送那姑娘,叫她开心一刻也好。

“公子,一百五十文。”

“包上,剩下的换成铜钱。”

周存一摸,豪气地……摸出一粒碎银,把平安锁包好塞进怀里后,换成的铜钱也小心收好,在腰间掂了掂,有点重量。

天色渐晚,她躲到房舍外,欲等天黑再摸进鬼市,就见城墙下鬼市的牙子等在那儿,四处张望。

她故意露头,踱步到街上,那牙子一见她就神色匆忙地过来了。

“这位公子,市上的粮食卖空了,这是您的定钱。”

那牙子还真实诚,把周存的定钱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周存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低声正色问:“过几日的也没了?”

牙子一拍手,面露难色:“没了,您知道的,鬼市的粮食也是价高者得,可今日不巧,有富商包下了整一月的粮,人家出的是金子。”

果然阔绰。

“我念着您连着来了好几日,定是缺粮,我手上有半石杂粮,富商不要,您看……”

“我要。”周存沉声道。

有杂粮也是好的,不能让帮里再饿肚子,水多点熬成粥也能抵上几日。

半石粮食说来不多,可也不好过城门,必定要查。于是乎,周存和牙子约好,三日后到城外,一手交钱,一手交粮。

那牙子也是机灵,把粮装好再从狗洞里塞出去,来来回回塞了十几趟。

周存把麻袋提了提,扛在肩上,沿着溪边往破庙走,约莫出城两三里,隐约听见林子里头有打斗声。

找了簇野草把粮食安置好,她悄摸蹲下,打眼一瞧,竟有张熟脸。

裴劭作为王员外的打手,运送宝物有功,便顺势留在了王员外的府邸当护卫。

这也是周存猜的,在城里几日,也能打听到富商家来了新护院、身手不错这等闲话,今日一见,果真是他。

看此行人的马车,应是王员外家的女眷,记得城外有座庙,香火旺,许多京城女眷隔上半月就要去祈福,再在庙里住上一段日子,今日算她们运气欠佳,遇上劫匪。

从身手看,劫匪大多比不上裴劭,奈何他们人多,车轮战,缠也能被缠死。女眷一行人连着裴劭及其他护卫,打得过劫匪的没几个,一手御敌,一手护人,三头六臂也不够,此时他衣衫已被割破了几处。

总不能看着他挨刀吧,多少是拿了人家的钱,帮一下算还他了。

估摸着多些时候他也能打过,可也怪狼狈的,再说,车中的人娇贵,得受不少惊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巧撞见了,她实在是没法冷眼旁观。

周存从树下摸了根树枝,猫着腰就过去了,行至不远处,一跃起身,甩出一股劲,树枝那头正中劫匪的头,当即倒下了。

还没等她反应,另两个也朝她刺来了,她手上丝毫未停,捡起地上断半截的刀,眨眼间就与劫匪过了几招。

裴劭刚进林子就见溪边有个人,去的方向是破庙,他没敢认。

此刻见她现身,收拾完几个人后,捡起一把刀甩给她,嘴上道:“这把好使。”

转身,直奔马车近处跃跃欲试的匪去了,三两下就击退那几人,把马车护在身后。

周存的刀快,迅速把外围一圈人解决了,退至马车处,扶了一把倒地的护卫,随口道了一句:“兄台这功夫,欠火候啊。”

差点没把人气吐血。

歇息片刻,总算能再启程,周存没舍得扔刀,反手背在身后。

裴劭安抚了马车内的人,随后撕开一截衣服,把胳膊破口处裹了裹,看她衣衫没沾上一点血迹,狐疑问:“究竟学的哪派功夫?招式从未见过。”

这问题他那日夜里就想问了,能逃能打,各类招式杂糅一通,却又被她用活了,莫非是世间少见的天才?

“保命的功夫,自学成才,裴兄若是想学,一身本领怕是要废了。”

周存也没说谎,她自小便在乞丐窝里要饭,学会了逃,大些学会被打时卸力,免得受伤太重,年纪再大些,但凡有会功夫的人从她身旁过,亦或是使出过两招,她便全盘记下。

学得杂,却是招招致命。

这裴劭起手就是正派招式,要是跟着学,恐怕经脉寸断也学不成。

“你自己留着用吧。”裴劭皮笑肉不笑,他何时说过要学?这人真是……太毛遂自荐。

“今日有要事,比武的事,下回。”

裴劭扔下一句话,翻身上马,随着马车摇摇晃晃上路了。

周存则拎着刀蹲在溪边,用劫匪身上撕下来的布擦擦洗洗,然后送进刀鞘。

钱袋子的事他不提,周存也当不知道,背上刀,扛着粮食,抄了条小道,三步并两步扛到了丐帮里。

世道不太平,有劫财的,那定有劫粮的,虽说是杂粮,还是早早送到地方为好,以免引来灾祸。

丐帮聚集在密林深处的空地,不远处林子里就有三两个盯梢的,周存没过去,只是把粮食给了盯梢人,吩咐了两句,又叫来快及笄的姑娘,把平安锁给她。

小姑娘欣喜若狂,仔仔细细收好,细声细语道:“多谢姐姐……姐姐,半月后是我的及笄礼,你会来吗?”

“会的。”周存摸摸她的头顶:“回去吧。”

丐帮里的男男女女都是束发,乱世之中,保命尚且不容易,还是利索点好。

离开聚集地时,头顶一排麻雀惊飞,周存顿时警觉起来,趴在地下侧耳听,右手方向有马匹朝这边来的声音,听不真切。

这伙人行的道距丐帮不远,若是山匪,碰上可就遭了。

在暗处埋伏了片刻,只听得马匹调了方向,不再从附近过,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可她忍不住想,若是迎面撞上,后果是什么样?她也不敢想。

入夜,周存思来想去,没回破庙,蹲守在丐帮外,但凡有风吹草动,她便能第一时间知会盯梢人,带着大家撤离。

她守了一夜,困得眼冒星光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离开,好在这夜无事发生。

在破庙里休整了一整日,春雨下了一夜,天蒙蒙亮才停,周存靠着墙,胳膊支起脑袋,思索着下一步做什么、接什么差事,忽然有不经意的水声落到她耳朵里。

她仔细听,那是鞋底踩在沾满水的小道上的声音,不急不缓,不似寻仇。

在大佛背后阴影处观察了许久,才看见那人的身影,是裴劭。

裴劭把女眷送到庙里住下,安置妥当后,也到各路菩萨处拜了拜,顺手摸腰间,而后一愣,连香火钱都给不出,钱加上钱袋子全都丢了。

他朝着小和尚尴尬地扯了扯笑容表示歉意,思索良久,雨停便沿着小道找来了破庙,而破庙里似乎没人。

难道去城里了?

说来这周存有点本事,京城如此严查,却能进出自如,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要不是那夜她看见鸡愣神,定是早早甩掉他了,不至于与他打了半宿,最后还被官府抓进牢里。

他周身无半点戾气,但周存不敢放松警惕,手摸上刀鞘。

裴劭缓缓走进庙内,环视一周,见墙角有吃剩的馍渣渣,便知晓她在。

“出来。”他语气平平,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存摸了摸鼻子,自知有些理亏,将刀背在背后,走出两步,靠在大佛底下,面上挂着不经意的笑。

“裴兄远道而来,怎不提前打声招呼,都没好茶招待……”

话音未落,裴劭的刀已经抽出,飞身上前,当着她的面门砍下来,周存没有一丝犹豫,手一翻,刀鞘挡下一刀,转身便闪到他身侧。

她心道,好重!

这力道好大,震得她手腕发麻,一直麻到胸口,可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只用了半成力。周存没有喘息之机,提刀迎战,裴劭的下一刀已经直冲她而来。

这一刀,宛如排山倒海。

只听“呛——”一声,两刀碰撞在一起,又重重弹开,裴劭没料到她会硬生生接下,也被反弹回来的力崩了个酿跄。

周存稳了稳心神,这劫匪的刀实在不灵巧,甚至阻碍了她的发挥,不过这个节骨眼,不用刀只能被砍。

于是改变战术,当即踮脚使出凌波微步,对准他随意砍下几刀,不出意料地被抵挡后立马调转方向,压低身体,一记扫堂腿将没反应过来的裴劭扫倒在地。

裴劭刀柄一撑,抬手握住她的脚踝,扔至半空之上,待起身站稳时,周存的刀又来了。

速度之快,刀气之凌厉,最后一招擦着他的腰而过,衣衫骤然撕了个大口子,连里衣都破了,愣是没伤着皮肉。

周存顺势手一推,与他撤开一段距离,松垮地握着刀,甩甩发麻的手,按下龇牙咧嘴的表情,道:“裴兄,这场比试似乎是我赢了啊。”

裴劭低头看着腰间的破口,摸了摸,果真是一点伤痕都没,当即拱手道:“是在下输了,不过你需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周存轻挑眉,不过是些小把戏,怎就偏得了他青睐?

其实她也把握不准会不会伤着他,毕竟对付别人没像今日这么收敛过,一刀不准,没命的就会是她。

“你的刀法自正派来,有理有章,大开大合,颇有气贯山河之气势,而我没学过,手上有什么兵器便用什么打,身法招式一概不通,只占了个轻巧,招招都奔着夺命去的,否则遇上仇家,我必横死于荒山野岭。”

她耸耸肩,“其实我早被你的刀震得宛如人间开天辟地般混沌了,不耍点赖,真是没法打。”

不料裴劭郑重地点头:“这赖,耍得好!”

不是,兄台,不会夸可以不夸,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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