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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青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得人心慌。
医生为宋清歌做了全面的检查,拍片、清创、缝合,一系列流程结束后,主治医生拿着诊断报告,面色凝重地走出诊疗室。
“患者右腿粉碎性骨折,伴随多处软组织撕裂,腿部主要神经、血管严重受损。”
“伤者在积水里浸泡时间过长,伤口已经出现感染。我们尽力做了复位和手术,但是神经损伤无法修复。结论是:右腿终身跛行,落下永久性残疾,再也无法恢复正常。”
终身残疾。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霍白站在走廊里,背靠冰冷的墙壁,浑身肌肉紧绷,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臂上根根暴起。
他活了二十五年,吃过数不清的苦,挨过无数次打,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
病床上的宋清歌,听完诊断结果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他躺在病床上,右腿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动弹不得。
原本挺拔舒展的双腿,从此变得残缺。
十**岁的年纪,本该拥有无限可能的人生,先是被偷走了大学通知书,如今又被一场无妄车祸,彻底摧毁了身体。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现在,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霍白走到病床边,坐在床沿上,伸手握住少年冰凉的手。
他尽量放柔语气宽慰他:“别多想,腿残了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有老子在,饿不着你。”
霍白想讨回公道。
肇事司机逃逸,撞伤路人,致人残疾,这是触犯法律的恶行。
霍白报了警,将宋清歌告诉他的现场情况、车辆特征一一告知民警。
警方根据车辆线索,很快查到了车主林舟。
可当身份信息调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维权,从一开始就注定艰难。
林舟家境优渥,家族在市里人脉广阔,黑白两道都有交情。
对于庐青县这样的小地方而言,这样的豪门子弟,是普通人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
几天后,民警组织双方调解。
林舟没有亲自到场,只派了一个中间人前来传话。
调解室里,民警的态度偏向缓和,甚至带着一丝劝解的意味。
“小伙子,对方愿意私下和解,赔偿三千元医药费。这件事就此了结,你看怎么样?”
三千元。
对于林舟而言,不过是一顿饭,一件潮牌衣服的价格。
可对于被撞成终身残疾,承受无尽痛苦的宋清歌来说,这是用一辈子的健康换来的补偿。
霍白当场就红了眼,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三千块?他肇事逃逸,把人撞成终身残疾,就想用三千块了事?我不同意!我要他承担法律责任,公开道歉!”
民警面露无奈,摊了摊手。
“我劝你现实一点,对方的家世,你们惹不起。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证据不足。”
“真要走司法程序,你们最后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三千块,已经是对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最大让步?”霍白冷笑一声,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底层人的命,就这么廉价吗?”
“这不是廉价,这是现实。”民警的话语直白又残忍,“在这个社会,有钱有势,就有话语权,你们斗不过他的。”
调解不欢而散。
霍白不肯妥协,他不甘心就这样咽下这口恶气。
他开始四处奔走,寻找目击证人,整理证据,一次次往返于警局和相关部门,一次次递交申诉材料。
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敷衍和驳回。
层层关系网笼罩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们的呐喊,彻底隔绝在外。
林舟得知霍白不肯罢休,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工地搬砖的穷小子,一个腿残的服务生,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自己作对?
这让他觉得颜面尽失,所以林舟决定给对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深夜,县城郊外的无名土路。
这里远离居民区,没有监控,荒草丛生,是作恶的绝佳地点。
林舟开着豪车,带着几名身材壮实的打手,提前埋伏在这里。
当独自外出寻找线索的霍白路过此地时,众人一拥而上,直接将他团团围住。
夜色漆黑,林舟靠在车身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满身尘土,衣衫破旧的霍白,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戏谑。
“穷鬼,给你脸了?非要跟我死磕到底?”林舟嗤笑一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种,护着一个残废,也敢来招惹我?”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认清现实,底层人,就要有底层人的本分。”
话音落下,打手们手持木棍、铁棍,朝着霍白猛冲过去。
霍白常年打架,身手矫健,可对方人多势众,武器加持,双拳难敌四手。
木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棍擦过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奋力反抗,打倒了两个人,可终究架不住轮番的殴打。
棍棒如雨,落在他的后背、四肢、胸口。
肋骨被踢得错位,额头被木棍砸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和脸上的刀疤交织在一起,模样惨烈至极。
二十多分钟后,霍白浑身是伤,体力耗尽,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土里,再也无力起身。
林舟缓步走到他面前,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
力道沉重,几乎要将骨头碾碎。
“记住今天的教训。”林舟的声音阴冷刺骨,“公道?你太天真了。我想撞人就撞人,想打人就打人,你能奈我何?”
“再敢找我的麻烦,我不介意让你们两个人,彻底从庐青县消失。”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空旷的土路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霍白。
浑身的伤口撕裂般疼痛,肋骨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断裂一般。
他躺在泥地里,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底是无尽的绝望和无力。
这一刻,他终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阶层的鸿沟。
他们努力活着,勤恳劳作,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可权贵之人仅仅是一时兴起,就能随意碾碎他们的人生,践踏他们的尊严。
法律、公道、正义,在绝对的财富和权力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能打赢街头的混混,能扛住工地的重活,能在苦难里野蛮生长。
可面对高高在上的权贵,他命若蝼蚁,不堪一击。
霍白拖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挪地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宋清歌正靠着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看到浑身是血的霍白进来,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决堤。
“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厚重的石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急得放声大哭。
霍白强忍着剧痛,走到床边,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事,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可身上不断渗出的血迹,行动不便的肢体,都在诉说着他遭遇的毒打。
宋清歌心里清楚,对方势力太大,他们斗不过。
他拉住霍白的手,哽咽着说道:“哥哥,算了吧,我们不追究了,就这样算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再为我受伤了。”
继续抗争下去,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报复。
他已经残疾了,不能再让霍白陷入险境。
霍白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认输了,被迫向残酷的现实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