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路声看穿她在装睡。
“让她睡会儿吧。”
语气平常,他大方地放过她了。
越野车驶出市区,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车速不快,齐思渐渐有了睡意。
“思思,我们到了。”
迷迷糊糊被路声喊醒,齐思发觉路声正捂着她的左手。
一双好看的大手上下交叠,将她左手盖得严严实实。
她抽出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拉开车门下车。
瞬间被车窗外的景象攫住全部心神。
一轮浑圆、巨大、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红巨日,正从连绵不断的山脊处缓缓升起。
不是平常所见的温和暖阳,而是充满天地辽阔的生命力,它豪气地泼洒绚烂橙红与金黄光芒,光芒如丰收的金色麦芒覆盖目之所及的雪山。
那些不流动、常年冻结的冰雪,在此刻因光芒而流动。只有躲在阴影沟壑里冰雪,才□□着凌冽且纯洁无瑕的雪白。
整幅画面壮阔而苍茫,震撼人心。
人类在天地间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齐思忘记了心底的纠结,举起手机,将这一刻的日出记录下来,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里。
【香菜:快看日出[配图]】
【姐夫:哟,风景不错】
【姐姐:注意安全】
【香菜:二位!你们一位是病人,一位是孕妇,请不要熬夜啊!】
“思思,全糖咖啡。”
路声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齐思迅速收起手机,接过咖啡:“谢了。”
“墨镜、口罩和帽子。”路声微微低下头,低头盯着她脸上的深色镜片,语气一顿,“你昨晚偷偷哭鼻子了?”
“呵呵,你想多了,单纯脸色暗沉,不宜见人。”齐思偏头避开,转身坐在导游拿出来的小凳子上。
路声慢悠悠跟着她一起坐下,没再追问。
“当地人说,在日出的时候许愿,太阳神会保佑我们的愿望成真,你们俩要不要试一试?”导游瞧出两个年轻人闹变扭,主动开口缓和道。
“怎么许愿?”齐思好奇道。
“像过生日许愿一样。”导游示范起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出自己的愿望,许好愿望之后。”她睁开眼,对着空旷的山谷深吸一口气,大喊声,“啊!!!!”
末了叮嘱一句:“记住,愿望千万不能说出口,说出来就不灵啦!”
齐思立即照做,她希望全家人健康平安。
路声阖眼,他许愿:
思思和他,永远永远在一起。
北区雪山见证他们十八岁的旅行。
……
因为是起大早,导游送两人回酒店休息,下午再安排行程。
路声察觉出思思在有意识地躲避他,避免与他对视、说话,肢体语言写满“拒绝”。
因许愿而生出的平和心情慢慢消散。
“如果我亲你,让你不开心,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你这是正确道歉的姿势吗?”齐思微微侧头,她被堵在门板与少年胸膛之间。
进不了,退不了。
路声的确不是诚心来道歉,修长手指搭在她细软的肩颈上,嗅到少女的体香,拇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动藏在丝巾底下的金色项链。
这是他送给思思的项链,她一直带着。
“我道歉,你原谅我。”路声注意到她的墨镜与口罩之间,没被遮住的白皙皮肤逐渐染上红晕。
“强词夺理。”
齐思摸到门把手,往下一按,她想开门进屋把这人关在外面,没曾想路声压着她,没有门的支撑,控制不住向后倒……最后的结果是路声分腿跪坐在她身前,双臂撑开将她困在臂膀之间。
这个姿势比刚刚还要过分!
齐思甚至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感受到他呼吸带来微热气流。
一双黑棋眼眸笑意更甚,带着得逞般的恶劣光芒。
他故意的!
“不原谅我,我就不让你起来。”
“无赖!”齐思又羞又恼,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第一天认识我吗?”
路声不仅没有起身,反而俯下身,两人鼻尖相触,呼吸的炙热气息相互交融。
齐思全身血液冲到头顶,心跳如擂鼓震震作响,耳膜嗡嗡。
在他唇瓣落下的霎那间,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在他肩膀上:“你够了!”
这一下推得结实,路声没有防备,齐思抓住时机从他身下滚出来,手脚发软,扶着床沿起身,气喘吁吁瞪着他:“出去!我要休息了!”
路声嘴角噙着笑意,难得好说话地点头:“好。”
他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握住门把手,又回头看她一眼,挥了挥手:“下午见。”
听到他的脚步走远,齐思立即冲过去反锁上门,背靠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扯下丝巾、摘下墨镜和口罩,脱下外衣,她钻进被窝里。
亲密拥抱、亲吻,牵手……这哪一样是普通朋友该有的行为?
路声他明明说不喜欢她。
恶作剧!
一定是他的恶作剧,像在学校一样,总是捉弄她,让她生气。
她不断说服自己,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发烫的脸颊冷静下来。
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豆芽:别忘记喝药!】
路声行李箱里带了他日常服用的中药,捉弄她好玩,那就喝喝中药,苦苦嘴巴!
【King:好,不理人的思思】
齐思看着熟悉的嚣张头像和昵称,飞快打字。
【豆芽:已睡觉】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千院长:思思,你们到明城了吗?】
齐思脸上的笑容僵硬。
按照行程安排,明天到明城。
她合上手机,没在看消息。
下午的行程是体验当地特色的陶艺制作。
小而美的陶艺工坊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各式各样的小陶罐摆放在木架上,营造了一种宁静的氛围。
陶艺老师是一位笑容温和的中年妇女,略带口音的英语仔细讲解步骤:先揉泥,排出里面的气泡,在转盘上定中心,开孔,接着是关键的一步,随着转盘匀速转动,手指要稳,慢慢将泥坯拉高,塑形……
齐思和路声各自系好深色的围裙,坐在工作台前,面前各放着一团湿润的陶泥。
有初步构思,齐思回忆老师的手法,开始用力揉搓面前的泥团,感受着陶泥在掌心从生涩变得柔韧均匀,她想做一个花边餐盘。
泥土在旋转中仿佛有了生命,在指尖的摆弄下慢慢升高,轮廓渐显。
她做得认真,没注意到旁边的路声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时不时看向她,观察她的每一个步骤。
她做一步,他跟着做一步。
当齐思大致确定餐盘形状,准备举手叫老师过来看看是否需要调整,余光不经意扫到路声面前的转盘。
她顿住了。
路声面前的泥坯,形状、大小……和她的一模一样。
工坊内还有其他游客,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大,齐思用中文嘟囔一句:“克隆羊活不过六年。”
路声笑道:“心有灵犀。”
齐思一噎:“呸,那我上色的时候,你不许偷看。”说着就挪动屁股底下的凳子,背对着路声坐。
路声:“我们分开上颜色,如果画出来的效果一样,你收回‘克隆羊’那句话。”
“行啊。”齐思不信邪。
陶艺老师过来提醒,刚成型的泥坯最好阴干三天后再上釉彩,当天绘制容易因泥坯湿度导致颜料开裂或晕染,效果不好。
但两人行程紧张,等不了三天。
陶艺老师又建议,如果非要当天画,尽量选择小面积的、简单的图案,避免大块铺色。
齐思放弃先前复杂的构思,选择绘制规律的、重复的几何图形,比如迷你三角形、迷你方块,颜色也单一重复,极具现代感。
画了好一会儿,搁下画笔,回头去瞧路声的碗,惊讶道:“怎么会一样?”
整体风格和配色,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但她背对着路声,他看不到啊。
路声:“现在,可以收回你之前的话了。”
“你怎么猜到我想画的内容?”齐思不解。
“你画的图案和你的丝巾一样。”
一道陌生的嗓音揭穿路声。
齐思转头望过去,说话的男生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黑色坎肩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利落的美式前刺,兼具西方深邃与东方精致的五官。
她眼前一亮。
这人,好帅。
“多管闲事。”路声站起身,他的身高本就出挑,与混血儿帅哥相差无几。
齐思担心路声惹事,异国他乡,还是少遇到麻烦为好。
“谢谢你告诉我。”她先对混血儿帅哥道谢,又拉路声跟她一起去洗手,避免两人发生冲突。
“你帮外人说话。”
路声不满的声音与水声同时响起。
水龙头出水量极大,齐思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洗手吧。”
再回头,混血儿帅哥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两人留了地址,请店里员工帮他们邮寄回国。
一出陶艺工坊,路声大步流星往酒店方向走,齐思问他:“路声,我们接下来不是去吃晚饭吗?”
“我困了。”路声头也不回,“想回酒店睡觉。”
“那你回去睡吧,我等会儿给你打包。”齐思不惯着他,跟着导航往饭店走。
傍晚街头人头攒动,两人很快被人流冲散,相背而行。
天气阴沉,齐思拉紧外套。
只是没过两分钟。
“嘣”的一声。
一道突兀的枪响撕裂平和的街区,人群霎时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紧接着是数道枪声和尖叫声。
齐思猛然回头。
枪声来源,是她和路声分开的位置。
那边发生了枪击事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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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