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哄人

“……老师,我渴。”

陈知白端来温白开:“刚晾的。”

谭山喝水时,陈知白慢悠悠道:“早上你没来,你班任联系了你小姨,你小姨托我来看一下你。”

“哦。”

“开锁五十。”

谭山:“?”

陈知白理直气壮:“我没有你家钥匙,总不能翻窗进来。”

谭山盯着手里的空杯子,问:“这杯水多少钱?”

“连这顿饭加一块儿,算你三十。”陈知白指向床头放着的餐点,“吃吧,吃完了你给我报销。”

“你怎么不找我小姨报销?”

“我要脸。”

谭山幽幽看她:“看不出来。”

陈知白笑了下,见谭山有了精神头,便起身:“我下午还有课,晚上回来了再来看你。”

“收费吗?”

“当然。”

陈知白要离开,却被谭山扯住衣角。后者从挂在椅子上的校服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给。”

“你家钥匙?”

“嗯。”

“自己收着吧,手机别静音,我会给你打电话。”陈知白拒绝了这把钥匙。

谭山不解:“为什么?”

她的疑惑真情实感,不掺假,觉得眼前人既是老师,又是邻居,很可靠,为了方便,这把钥匙也给得出。

谭山执拗地举着钥匙,等人接。

陈知白望着眼前这头犟驴,表情微微冷下来。

尽管她对谭姥姥和谭山挺有好感,但不代表她想要继续和她们掺和在一起,现在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最好,这一老一少不值当她多花心思和感情来经营关系。

她不太想和一个高中生解释什么叫做多余和麻烦,也担心直白的话语会伤到小孩脆弱的心灵,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放我这儿容易丢。”

可谁知谭山一语道破:“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

陈知白:“没有。”

“撒谎的人找不到女朋友。”

陈知白:“?”

谭山笃定:“你就是觉得我麻烦。”

说完,她收回了钥匙,没什么伤心的表示,摆摆手:“老师你走吧。”

可惜故作的淡然被少年的傲气戳破了洞——谭山从抽屉里翻出来红包,从中抽出来一百,递给陈知白:“还你。”

这应当是今年的压岁钱,红包上头还标着2019的年份。

陈知白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她道:“不急,我今晚还会来。”

“别来了,我不想麻烦您。”甚至用上了敬称。

“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陈知白敷衍的话张口就来,“只是钥匙这个东西,都是给自家人的,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谭山没信,只说:“不差你一个。”

陈知白没听懂:“什么?”

“嫌弃我麻烦的,不差你一个。”大抵是发烧让人多愁善感,谭山眼泪倏忽落下,毫无预兆,砸得陈知白心悸一瞬,随后便是难以压下的烦躁。

谭山没有抬头,便也没有注意到某人皱起的眉头,只手指绞着被单。她想到了她小时候听到的闲言碎语,那些人说她是孤儿,说她妈妈不要她。

小学的儿歌上都写着“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初高中的阅读理解更是离不开母爱这个命题——语文阅读理解真恶心。

谭山心知自己得到的爱不少,可是难免艳羡旁人家的生活,尤其在每一年的母亲节,大家伙都热热闹闹地给母亲准备礼物,可她只能装作自己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节日。她很懂事,从不在姥姥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现在面对陈知白的划清界限,一点委屈刚冒头,便决堤似的搅得她支离破碎。

眼泪成串落下,呼吸越喘越急,正当她为失控的情绪而感到无措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冷冷的声音传来:“别哭。”

随后,另一只手锁住了谭山的后颈,陈知白掌着她,分明没用什么力气,但是谭山挣不开。空气涌不进胸腔,连带大脑开始短路,求生的**压过了澎湃的伤怀,谭山想要将陈知白推开,但是却被越搂越紧。

“慢慢呼吸。”陈知白缓缓松开一根手指。

谭山的呼吸节奏被全然掌控,她不自觉听从陈知白的指令,双手攀着女人的小臂,像落水的人紧抓浮木。

可惜这根浮木道貌岸然,内里千疮百孔,压根受不住另一人攀附,也不想被人拖累——

“不要在我面前哭,很烦。”陈知白的声音毫无波动。

承接情绪的人提前退场,于是显得谭山的独角戏格外滑稽。她们的关系受不住这么浓烈的情感流动。

这是头一次,谭山对陈知白产生深深的厌恶,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跳下床,将陈知白推出门外。随后一头扎进被子里,怀着满腔被辜负的怒火,边哭,对着床榻拳打脚踢。

陈知白没有良心,不是好人!!

怒火冲刷掉自怜的眼泪,谭山恶狠狠地将手机关机,发誓不要让陈知白找到她。

晚上,复烧的谭山又被人拽起,那人声音平静,仿佛她们白日未曾有龃龉。

“开锁五十,记得报销。”陈知白道。

谭山背过身,不想理人。

而陈知白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她确定这倔驴死不了后,便将晚餐和药一道丢下,直接走了。

谭山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最后还是爬起来,将药和饭一起吃了。

没人在乎,她较劲给谁看?

吃着吃着,谭山又疑惑了。

她为什么要和陈知白较劲?明明大家都不相熟。

她何必要表现脆弱,将脖颈露出,无意识地由着人予取予求?

昏了头了。

谭山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耍横只对关心她的人有用。

谭秀从和她隔着一道血缘,情理上互觉愧疚,谭山横不起来。而小姨……十岁那年,谭山分不清小姨和妈妈的区别,和人闹脾气,故意不吃午饭。小姨没有把她哄回去,她饿了一整个下午和夜晚,隔天早晨,半大孩子沉默地吃完了两碗饭。

没人会纵着她胡闹,于是谭山收敛了性子,许久没有发作。

这次是个例外。

可能刚刚脑子不清醒,把陈知白当成了……当成了妈妈吧,犯了十岁那年的错误。不然没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幸好这次清醒得快,没有饿着自己。

庆幸和失落夹在饭里头,被谭山吃下。是她没有搞明白自己的定位,只是纯粹由本心行动,赤诚得像一块笨拙的烙铁,谁接住都得被烫掉一层皮。

一只冰凉的手捧住了烙铁的脸,左右晃晃,声音清泠泠落下:“醒醒。”

谭山迷蒙间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脸,下意识呢喃:“……妈。”

来人“嗯?”了声,尾音带钩子:“还没醒呢?”

谭山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忽地,她在飘散的思绪中抓到一个重点:“之前开锁是三十,你为什么要我五十?”

来人——也就是陈知白,思索了会儿这人莫名其妙无厘头的问题,道:“吃回扣吧,毕竟老师工资太少了。”

对此,谭山表示:“陈扒皮,我要举报你。”

陈知白笑盈盈诶了声,和梦里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截然不同。

因着这个糟心的梦,谭山没有对陈知白的到来表现得多惊喜,就好像梦里的较劲结束,现实的较劲开始了——她故意挑了个不愉快的问题:“怎么是你来了?素宁呢?”

陈知白:“她有事,来不了了。”

“哦,”谭山瞥了陈知白一眼,又刻意别过眼神,“她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儿。”

谭山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陈知白将谭萝卜拔出来:“你不希望我来?”

“不是才分开吗?”谭山故意激人。

“所以你不希望我来?”

“我没这么说。”

“正面回答我。”

“你有时候真的很烦。”谭山想把人推开。

陈知白偏不让,她扭正谭山的脸,逗弄:“快说。”

“我不。”

“说对了有奖励。”陈知白循循善诱,耐心哄人。

“什么奖励?”谭山决定见风使舵。

陈知白亲了亲谭山的眼皮,随后是嘴角。“这个。”她道。

谭山被哄得心神摇晃,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是糊涂了,想要扯坏账。

“希望我来吗?”陈知白低声问。

“不希望。”

“为什么?”

“你觉得我是麻烦,是不是?”谭山哑声问。

“没有。”

“你就是这么觉得的,”谭山被一股陈年的委屈催迫,全然忘了不要露怯的底线,将话囫囵问出,“我是你的拖累,对吗?”

不然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不止一次。

陈知白感受到谭山的惶惶,将人搂紧了,低声哄着:“你不是拖累。”

“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影响你追求幸福了。”谭山自顾自道。

“谭山,谭山!”陈知白将逐渐躁动的谭山摁下,强硬道,“不要自怜,不要看轻你自己。”

谭山想到了什么,笑了下:“我没有看轻自己。”

她主动抱住陈知白:“不说了,老师,今晚陪我睡觉吧。”

说完,谭山闭上眼,心想,这次你要是不和后来的女人分手,陈知白,我会死在你面前。

老师给点甜头就开始窝里横的谭同学belike:我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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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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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女觊觎病弱老师后
连载中●匿名 /著